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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荣轩想到此处。一张脸早已变色,咬牙切齿道:“高则诚!”
……
夜,安静的深沉。
风。呼呼的刮着窗框。
小佛堂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夏姨娘闭目跪倒在薄团上,一手持佛珠,一手敲木鱼,嘴里念着佛经。
身后隐有脚步声传来。
夏姨娘未曾在意。只当是贴身侍女正阳,眼眸微微睁了睁。复又闭上。
半晌,似觉察到不对。木鱼声顿住,夏姨娘挺得直直的后背僵硬。
“柔儿!”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夏氏轻叹一声:“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
“夫人灵前离不开人,老爷不该来妾身这里!”
高则诚面色暗沉,目中哀色闪过:“我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夏氏淡笑道:“老爷说笑了,我一个吃斋念佛的人,只怕帮不上老爷什么忙。”
“此事,只有柔儿能帮。”
“说吧,何事?”夏氏娇柔的声音,像千年的古井,没有一丝波澜。
“先帝临终前,暗示我扶你为正室,以慰君心!”
“啪!”的一声,手中的佛珠应声而落。
以慰君心?
夏氏心下冷笑:“我一孤女,无父无母,无兄无姊,如何慰得君心?”
高则诚脸色变了变,轻声道:“正是因为如此,且只有一女傍身,才能慰君心。”
夏氏身子微颤,头稍稍低了低:“老爷,倘若我说不呢?”
“柔儿!”
高则诚脸色瞬间苍白,柔声一唤:“我们……都不年轻了!君命——不可违!”
夏氏只觉得浑身僵硬,身上没有一丝热气,声音依旧清洌:“老爷,我所求的只这一间陋室,一缕佛音,一方清净,难道老爷都不肯给予我吗?”
高则诚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痛楚难当:“她……已经走了,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
夏氏冷冷一笑,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分:“伤害我的,从来不是她,是你——老爷!”
似有什么狠狠的敲在高则诚的胸口,他一个踉跄,身形晃了晃,似要栽下。忙伸手扶住墙,才算稳住。
夏氏听着身后凌乱的脚步,只觉得有一股撕心裂肺的痛,强忍道:“夫人刚逝,老爷需保重身体,万不可太过悲伤。”
高则诚只将身子靠在墙上,默不作声。
香炉里,轻烟袅袅,衬得一室静谥。
夏氏见身后久未有动静,终是忍不住转过身瞧,身后的人,满脸胡渣,眼眶凹陷,嘴唇干裂,唯有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睛,散着光芒,灼灼的正盯着她瞧。
夏氏眼眶一热,迅速转过身去,背影身有一丝颤栗。
“柔儿,别忘了,咱们还有个孩子。鸢尾她已经十四了,很快就要谈婚论嫁,你不为我想,也该为她想想!”高则诚淡淡道。
夏氏闻言一惊,眼底似有燃着的两族幽暗火苗,突突的跳着。她惨然一笑:“老爷是在拿孩子,威胁我吗?”
高则诚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黯然道:“柔儿,我从来都是护着你的!”
夏氏不语。
高则诚上前蹲下,手慢慢抚上夏氏瘦弱的肩:“我们……还要闹到几时,这些年还不够吗?我从来都顺着你的意,你为何就不能顺着我一次!”
往事如烟从眼前飞过。两行清泪缓缓而落,许久夏氏的声音清冷如罡风:“她……不是你算计的吧?”
高则诚眸色一暗:“连你,也这样想我?”
夏氏微怔。
高则诚苦笑不已:“我与她,是结发夫妻。虽无多少感情,却也不屑算计。若不是先帝遗嘱。相府夫人的位置,定会如她的愿。柔儿,这就是命。从前,是老爷天让你走到我身边,如今,还是这样。这辈子。老天爷将我们两人,缠得死死的,恁她是谁,也分不开!”
“高则诚,你……”夏氏神色凄绝。泪从眼底涌起。
高则诚缓缓蹲下,颤着手抚上夏氏光洁依旧的脸庞,轻轻擦去眼底的泪,一字一句道:“柔儿,这辈子,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
夜色如黑布一样,密密的覆盖下来,魏国诺大的皇城。已一片漆黑,如死水一般的寂静。唯有一处,还亮着灯。
一明黄色的身影盘坐在坑上。手中捏着一子,轻轻放下,道:“老师这步棋,走得极妙!”
对面的中年男子,一身白袍,显得超尘脱俗。飘逸如仙,闻言抬头浅浅一笑:“皇上。妙在何处?”
着黄袍的青年男子把玩着手中的一枚棋子,眼中光芒闪烁道:“人心。时机,把握的半分不差,替朕除去了心头一患。经此一事,崔家之势,只怕在莘国的朝堂上,要趋于边缘之势。”
中年男子轻轻放下一子,脸微微侧向窗外,目光飘渺虚无,似在望着那遥远的苍穹。
“谋事重在谋人,谋人重在谋心。莘国两虎,南高北崔。若强强联手,皇上永无机会;只有先后除去,皇上的宠图霸业,方可缓缓而图!”
“所以朕叹,老师将那莘国一帝,一后的心,谋得分毫不差!替朕争取了不少时间。”
“皇上过奖了。”中年男子谦和一笑。
皇袍男子微微颔首道:“老师,如今之势,朕已手掌魏国,下一步,当如何?”
“皇上,‘攘外必先安内’,‘治国必先齐家’掌国如掌家,只有家中太平了,才能将手脚都放心的伸出去。”
“老师的意思是……”皇袍男子剑眉深蹙。
中年男子似看着窗棱,又似落向那苍茫的天际,神情平和而悠远:“皇上,有些人,有些大族,适时候秋后算帐了……”
皇袍男子似有所悟,展眉道:“那……莘国那头?”
中年男子静默片刻,却在静然的眼波中掠起一丝浅浅的涟漪,许久,才落下一子,道:“一切……都为之尚早。皇上……按下觊觎之心,静观……只待其变。”
……
暗夜中的大明宫,黄金作砖琉璃作瓦,即便只一个轮廓,也让人感觉到瑰丽如画,肃严庄敬,隐隐透着几分霸气。
大殿的门吱呀一声,古老而苍凉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显得格外突兀。
中年男子迎风而出,简单的长袍随风摆动,不再年轻却依旧俊朗的面庞,带着超然的淡定。
一双漆黑如子夜的眼睛清澈幽深如碧潭,却无波无绪、无欲无求。
中年男子一步一步,走得稳健,数丈开外,不知为何停住了脚步。
背手而立,昂首凝望。
天空乌云沉沉,未有一丝月光,那么深广无垠。
中年男子嘴角擒起一抹浅笑,凉薄的唇轻轻而而动。
“百年世家,富贵流传……只可惜,没了崔家的相府,不知是否光采依旧……”
“高则诚……一切……才刚刚只是开始……”
“你欠我的,我会一一拿回来。”
……
第一卷完(未完待续)
ps:第一卷,终于结啊,洋葱剥下了一瓣,也许是两瓣。
写第一卷时,心绪特别复杂,几度改文,因为包子料到会有书友说,节奏太慢了。
写得很累心,头发白了数根,倘若未曾达到书友们的满意,请轻点砸吧!
春暖还寒,书友们多捂捂,别像包子一样感冒了。
对不住各位,今日只有一更,实在是太累了,且让包子休息休息,继续奋战第二卷。
第一百零六回 要有眼力劲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京城西市经过一冬的蛰伏,怦然焕发出春日的蓬勃朝气。
历经了先帝驾崩,太子继位,朝代更迭的冬季,既漫长又萧索。百姓纷纷换上轻薄的衣裳,或湖边看柳,或郊外远游,或岸边垂钓,不胜热闹。
然最热闹的当属京城西市。
这日春光明媚,暖风拂面,似能把一冬以来浑身的阴冷都照化了,吹化了。
醉仙居宽大的门庭处,一辆豪华马车缓缓而停,赶车的车夫恭敬的唤了一声:“二少爷,醉仙居到了。”
车帘被掀开,一紫衣少女轻巧的跳了下来,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转了一圈,垂首道:“二少爷请下车。”
半晌,车里幽幽传出一个字:“嗯!”
紫衣少女撇了撇嘴,上前掀了帘子,低垂的面容看不到任何表情。
片刻,锦衣男子慢慢的下了车,慢慢的打了扇子,慢慢的把视线落在了“醉仙居”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匾上,脸上慢慢的露出一丝鄙夷。
“哼,大名鼎鼎的醉仙居,也不过如此。林西,去,定个包间,必要清新雅致!”
紫衣少女正是林西,只见她陪着笑道:“是少爷。”
醉仙居早有眼尖的伙计迎了上来,见来人,愣了愣,尚未反应过来,却听林西道:“我家少爷要个上等的,清新雅致的包间。”
刚子深深看林西一眼,高声笑道:“客官请,上等,清新雅致的包间一间。里边走着!”
这反应,着实不错。林西满意的眨了眨眼睛,低下睫毛,回首道:“少爷,请!”
高子眈一掀袍子。摇着扇子,昂首挺胸,很是纨绔的走了进去。
林西垂首跟上,路经柜台时,偏过脸,朝柜台中站立的两人挤了挤眼睛。
吕帐房惊了一跳。忙扶住眼镜,低声道:“南掌柜,南掌柜,是……是……西姑娘啊!”
正在盘帐的林南迅速瞄了一眼,似不敢相信。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一把拉过吕帐房的胳膊,惊声道:“给我轻点声,你守着,我去瞧瞧什么情况。”
吕帐房立即会意,拍马屁道:“要不要去和北掌柜说一声。”
林南理了理衣裳,眼波流转。小腰一扭道:“还不快去!”
……
醉仙居的包间,很俗气的分成天字一号,天字二号。连个梅、兰、竹、菊都懒得用,可见醉仙居的主人,是个俗气之人。
刚子殷勤的替客人斟上茶,手脚十分麻利,笑道:“贵客今日点些什么菜?”
林西秀眉一挑,不悦道:“丁点眼力劲都没有。像我家公子这般身份的人,还不把你们醉仙居最拿手的招牌菜。招牌酒上上来!”
刚子顶着一张荷尔蒙分泌过盛的脸,笑道:“得勒。贵客您稍等,小的这就帮贵客去安排。”
“慢着!”
高子眈摇着扇子的手顿住,冷冷道:“听说你们醉仙居的酒是一绝。”
“贵客好眼力。不是小的自夸,我们醉仙居的酒确实是京城一绝,只要贵客您尝过了,包管念念不忘。”
“嗯,那就整一壶吧!”高子眈拖长了调子道。
“二少爷,老爷不让您喝酒,万一……”林西及时规劝道。
“林西,你如今虽然是我的贴身丫鬟,只是管得也忒宽了些,是不是这个月的月银,又不想要了?”高子眈扫了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一眼,波澜不惊道。
林西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变了变脸,忙笑道:“二少爷想小酌一番,奴婢不敢拦着,只是万一老爷怪罪下来……”
林西拉长了调子故意没有往下说。
高子眈咬牙恨道:“放心,出了事,自然怪不到你头上。”
要的就是这句话。林西眉开眼笑道:“伙计,快帮我家少爷拿壶好酒来。”
刚子扬声道:“贵客想要几年的好酒,醉仙楼酒分年限,时间越久的竹叶青,价格越高,自然口感越好。”
林西眼睛一翻,呵斥道:“像我家少爷这等身份的人,自然是拿最久的少爷,丁点眼力劲都没有。少爷,你看呢?”
高子眈被奉承的极为舒坦,这丫鬟虽然长得平常,眉目却很是灵活,说话行事也颇有分寸,若能颜色好些,收进屋里,倒也是桩美事。
高子眈想到此,斜着眼扫了扫她平淡无奇的脸,不可置否的“嗯”了一声。
林西心下大爽,一扫一路上与色鬼少爷同处一车的郁闷,展眉道:“二少爷……要……不要……问一问……价钱!”
“啪!”
高子眈收了扇子,指着林西的脑袋点了几下,恨铁不成钢道:“住嘴,滚一边去,别丢本少爷的脸!”
林西忙不迭的连连陪笑。
刚子暗暗抽了一口冷气。
我的个娘哎,这场面要让南掌柜瞧见了,必是要分分钟拿刀砍人啊。
想当初他头一回见到西姑娘,就因为嘀咕了一句:“哪来的丑丫鬟,居然说认识我家掌柜。”结果,他硬是被逼着唰了一个月的脏盘子。
这人模狗样的东西居然敢这样对南掌柜最心爱的师妹,哼,小心你的狗命。
刚子心里憋了一口气,陪着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