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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瞥了一眼元安,眉头微皱,对元安她心有余悸,这个女人十分不好对付。
元安见太后不搭理她,她自己起身,微笑道:“庆王过继给先皇,又承继着庆王一脉的爵位,这庆王的名字究竟该写在哪份族谱上?百年以后又该如何安置?庆王只有一个,如何承继两脉?”
太后一哽,恨恨地瞪了一眼元安,这个小贱人果然不好对付。
太后干脆挑明了,直接道:“哀家也不与你们多说,哀家年岁渐大,膝下荒凉,不过想收养个儿子聊作安慰罢了,作为交换,哀家可以让哀家父亲松口同意你以‘英’字作为你父亲的谥号,只要哀家父亲点头,其他人便不足为虑。”
太后说完就带着庆王走了,庆王趴在汪嬷嬷肩上可怜巴巴地望着元安,他似乎很害怕太后,明明十分不情愿也不敢反抗。
庄煜从太后走后便一直沉默,元安叹了口气,拉着庄煜的手静静陪着他。
一刻钟后,庄煜长舒了一口气,握紧元安的手道:“姚太后这个交易实在太过诱人,逼得我不得不同意。”
元安在心里叹了口气,太后提出这个交换条件时她就知道庄煜一定会答应,父母是庄煜唯一的心魔,他为了一个谥号与朝臣僵持到现在都不肯退让,这是铁了心要让先太子以“英”字为谥号记在史书上,受后世朝拜。
元安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那你要做好准备,如今你的皇位还不算稳当,一旦庆王成为先皇的嗣子,姚相和太后一定会拿捏住庆王的皇嗣身份大做文章。”
庄煜搂过元安,下巴抵着元安的发髻,问道:“你可相信为夫?”
元安听着庄煜的心跳声,唇角微扬,坚定道:“我永远相信夫君。”
庄煜没有说话,只是胳膊又收紧了些。
第二日朝堂上,庄煜颁下圣旨,正式设立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同时任命礼部蔡尚书为尚书省尚书令,秘书监王宗、御史大夫赵光为任门下省长官侍中,正议大夫周有为、太仆吴自得任中书省中书令,其中王宗、周有为是姚相一派的中流砥柱,赵光、吴自得则是清流一派,庄煜当然不放心将中书省和门下省都交给王宗和周有为霍霍,赵光和吴自得都是中正不二的明臣,有他们在也能牵制王宗和周有为。
他们升官后空出来的官职,庄煜则毫不犹豫地填上了自己人。
姚相在朝堂上气得鼻子都歪了,王宗和周有为被庄煜策反,也带走了自己的心腹,如今他手里的势力大削,在加上三省一设,相权被平分,可是他如今孤立无援,剩下的人都是乌合之众,他眼睁睁看着王宗和周有为欢天喜地接了圣旨,再看看自己一派剩下的人,不少都眼神闪烁蠢蠢欲动,他险些气倒了。
庄煜可不管他气不气,颁完圣旨后,他甚至主动宣了姚相上前。
“太后昨日和朕说自己膝下荒凉,想收养庆王为子,不知姚相是如何看的”
姚相强忍着怒气:“太后也和微臣提起过此事,这是皇家家事,微臣如何能置喙。倒是太后又和微臣提起先太子谥号一事,太后敬佩先太子文韬武略,虽然没有正式继位,倒也担得起‘英’字为谥号,微臣遥想当年先太子的风采,亦觉如此。”
庄煜满意地点点头:“庆王本就是皇家血脉,既然太后有意收养庆王,朕自然尊重太后的意思。至于皇考的谥号……”
庄煜迟疑地看向众臣,严帝师收到庄煜的眼神,忙跪下高呼:“先太子谥号请陛下自断!”
姚相也跟着跪下,众臣跪倒一片,唯有蔡尚书眉头紧锁,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也跟着跪了下来,算是同意了。
罢了罢了,不过是一个谥号,左右也无关朝政,倒是这太后收养庆王一事,也不知是怎么个收养法?
庄煜大喜,忙让人宣旨,追封先太子为英帝,先太子妃为文德皇后,只等两位圣人陵寝修好,便可将两位圣人灵体迁入皇陵。
姚相直到下朝后才反应过来,庄煜只说让太后收养庆王,并未提改族谱过继。
收养和过继可不是一回事,收养可以不改族谱,庆王仍然是庆王嫡嗣,只不过由太后抚养罢了,只有过继才是将庆王写在先皇一脉的族谱上,庄煜和姚相玩了个文字游戏。
姚相咬牙切齿,竖子无耻!
但是谥号已定,圣旨都下了,姚相再想反对也来不及了。
王宗和周有为对姚相摇摇拱手,笑得志得意满。
姚相险些气绝,这两个趋炎附势的墙头草,有你们后悔的一天!
姚相一甩衣袖,也不回礼,扬长而去。
第134章
庄煜退朝后宣了新上任的三省官员以及严帝师前去紫宸宫商议政事; 而姚相身为三省之首却并未被宣召; 也无人提起姚相; 就连曾与姚相称兄道弟的王宗和周有为也放佛忘记了姚相。
庄煜这次提拔的官员; 不论人品如何; 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好,王宗和周有为能成为姚相一派的中流砥柱; 能力也无可厚非,他们又刚投诚,无论是真心实意还是心怀不轨,反正现在都一门心思为重立三省具体事务出谋划策; 希望能得庄煜的重用,再进一步。
君臣几人交流的十分顺畅。
而元安这边就不那么好过了; 太后得知庄煜跟她耍心眼; 气得召来元安一顿臭骂。
元安面无表情地垂首听太后痛骂庄煜奸诈; 又骂她无德,不知道规劝皇帝,元安听得眉毛都不动一下;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自己夫君阴了姚太后一把; 自己虽然耳朵受了些罪,但是一看到太后气急败坏的模样她就觉得解气。
太后足足骂了一个时辰; 嗓子终于受不了哑火了,元安见状忙福身; 十分愧疚道:“太后莫要气坏了身体; 臣妾回去后一定劝陛下; 您好好保养身体,臣妾这就回去规劝陛下。”
不等太后再度开口,她便带着方嬷嬷和小茴飞快地溜了。
上了车辇,元安拍了拍耳朵,太后可真是中气十足,歇斯底里嚷嚷了一个时辰也不嫌累。
直到下车时,元安都在琢磨要找庄煜要些什么补偿今日自己耳朵受的大罪,他耍的太后团团转,可怜她被太后叫过去一顿嚷嚷,不去还不行,一顶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她可担不起。
元安刚踏进含光宫的宫门,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了腿。
“母亲!”
元安回头一看,竟然是庆王!
小茴忙请罪:“是婢子疏忽了,庆王殿下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婢子反应慢了。”
元安挥挥手让小茴起来,掰开庆王的手,转身蹲下,用指腹轻轻蹭着庆王的花脸,皱眉道:“你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脸脏的跟小花猫似的。”
庆王眯着眼享受着元安给他擦脸的待遇,咧着小米牙喜滋滋道:“我偷偷看到母亲来了,母亲一定是来看我的,但是太后不让母亲见我,还骂了母亲是不是?”庆王拍着小胸脯,十分骄傲:“晨儿长大了!太后不让母亲见晨儿,晨儿就藏在母亲车底下来见母亲!”
元安一惊:“你这一路都藏在车底下?”
庆王挺了挺小胸脯:“晨儿可厉害啦!他们都没有发现晨儿跑出来了!”
元安脸一沉,提着庆王的后衣领,让庆王趴在自己膝盖上,手掌一扬重重拍在庆王屁股上。
元安又气又怕,这小娃娃胆子也太大了!要是他没有扒住摔了下来,又刚好被车轱辘轧到,那还得了?不死也要残了!
元安越想越后怕,又扇了庆王屁股一巴掌,怒道:“说!以后再也不敢扒车底下了!”
庆王趴在元安膝上哭得天昏地暗,方嬷嬷都有些不忍心了,劝道:“娘娘别生气,庆王殿下还小,娘娘慢慢教。”
元安看见庆王哭得伤心,也十分心疼,手下的力道也小了,她放下手,扶起庆王让他面对自己。
庆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被打屁股,又委屈又害怕,母亲是不是讨厌自己了?庆王越想越害怕,仰头张大嘴哭得天崩地裂。
元安叹了口气,抱起庆王轻轻拍着后背哄着:“别哭了,我不该打你屁股,可是你知道你藏在车底下有多危险吗?万一摔了怎么办?”
庆王抽抽噎噎哭道:“可是我想母亲了,太后都不许我见母亲,还打我!”
“太后还打你?”元安抱着庆王回到殿内,让庆王坐在软榻上,自己蹲在庆王面前,眉头紧皱。
庆王点点头,指着自己胖乎乎的小胳膊委屈道:“太后掐我手。”
元安忙将庆王的袖子撸起来,白嫩嫩的胳膊上一大片青紫,触目惊心。
元安又撸起庆王另一只胳膊,还要骇人!
元安大怒:“老妖妇!”
她抱着庆王心疼不已:“不怕不怕!有我在,没人敢再打晨儿。”
庆王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说道:“母亲也打晨儿了,晨儿屁股疼。”
元安内疚不已,顺着庆王对她的称呼对庆王保证:“母亲再也不打晨儿屁股了,晨儿也要答应母亲,以后都不许藏在车底下好不好?”
庆王有些犹豫,在他单纯的小脑袋里,藏在车底才能出来,出来才能见到母亲,不藏在车底下就见不到母亲。
可是他又怕母亲生气,又回到天上去做神仙,自己就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庆王眼泪喷涌而出,一边哭一边点头,可怜巴巴说:“晨儿再也不藏在车底下了呜呜呜……”
呜呜呜……只要母亲不生他的气,他就算见不到母亲也没有关系。
庆王握紧了小拳头,他以后每天都要吃好多好多肉,长得壮壮的,这样太后就拦不住自己出来找母亲了!
元安轻轻拍着庆王的后背,见庆王越哭越厉害,以为他是害怕回去后又被太后打骂,便不愿意将庆王再送去熙明宫。
元安思索片刻,对方嬷嬷道:“嬷嬷你亲自跑一趟,去魏帅府上请魏老夫人进宫,就说庆王在我宫里,哭着闹着相见外祖母,请魏老夫人速来。”
方嬷嬷忙答应着去了。
整整一个时辰,直到魏老夫人入宫,期间只有汪嬷嬷一个人悄悄来含光宫寻庆王,熙明宫其他人竟然无一人发觉庆王跑了出来,可见太后对庆王有多不重视。
魏老夫人一见到庆王就老泪纵横,连行礼都忘记了,只望着庆王哭泣。
庆王看到魏老夫人,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他迈着小短腿扑到魏老夫人怀里哭道:“外祖母!晨儿好想你!”
魏老夫人颤颤巍巍搂着庆王:“我的心肝宝贝!外祖母也想死你了!”
祖孙二人抱头痛哭,殿内的人都湿了眼眶,尤其是元安,她想起自己的外祖母,在她年幼时也总是喊她心肝宝贝,直到元安大了不好意思,外祖母才不再这么唤她,如今她想听外祖母再唤自己一声心肝儿也没有机会了。
魏老夫人哭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这是在含光宫,面前的美貌女子是皇后。
魏老夫人擦了眼泪,俯身叩首:“臣妇拜见皇后娘娘,臣妇殿前失仪,请皇后娘娘恕罪。”
元安擦了擦通红的眼角,亲自扶起魏老夫人:“老夫人快快请坐。”
魏老夫人又行了一礼,才坐下,手里还紧紧握着庆王的手。
魏老夫人恭敬地问道:“不知皇后娘娘宣臣妇有何事?”
元安看了一眼庆王,红着眼圈道:“本宫请老夫人入宫是为了庆王的事。”说着朝庆王招招手,庆王乖巧地走到元安面前。
元安掀开庆王的袖子,让魏老夫人看庆王胳膊上的伤痕。
魏老夫人见到庆王伤痕累累的胳膊,怒火中烧,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是谁?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虐待庆王?!”
元安忙让小茴端上晾好的凉茶,叹了口气道:“魏老夫人喝碗凉茶且消消火气,本宫请老夫人过来正是为了此事。”
魏老夫人哪里喝得下茶,她勉强克制住自己冲天的怒火,保持住脑中的清明,不被怒火冲昏了头。
“皇后请说。”
元安摸了摸庆王的脑袋,对魏老夫人道:“老夫人应该能猜到晨儿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魏老夫人沉默不语。
元安继续道:“本宫今日请老夫人来就想要老夫人一句话,老夫人是否愿意晨儿留在熙明宫?”
魏老夫人迟疑片刻,突然捂着眼睛哭道:“臣妇那可怜的女儿女婿只留下这一根独苗,莫说晨儿如今受此虐待,就算是太后对他关怀备至疼爱不已,臣妇也不愿意让晨儿过继旁人!”
魏老夫人老泪纵横:“可臣妇一家不愿意又能如何?太后懿旨已下,陛下也同意了,臣妇一家如何敢抗旨?”
元安拿了一块帕子放在魏老夫人手里,宽慰道:“太后懿旨,就算是陛下也不好违背,晨儿日后名义上就是太后的养子,这点谁也无法改变。”
魏老太太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脸上神情晦涩。
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