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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和丝竹服侍元安更衣,元安见小茴迟迟没有露面; 便问春桃:“你小茴姐姐呢?到现在也不出来; 她中午可吃了?”
春桃回道:“婢子也不知道小茴姐姐怎么了,婢子让她过来伺候娘娘,小茴姐姐便红着脸百般推诿,中午也没吃几口就说吃不下; 捧着张帕子一会愁眉苦脸; 一会傻笑,像是中了邪一样。”
元安微微蹙眉,轻叹了口气:“你小茴姐姐不是中邪了,是生病了。”
春桃急忙道:“小茴姐姐生什么病了?婢子去请医官来瞧瞧。”
太医院医者分为三等; 一等为御医; 包括院首在内只有两位,负责照料宫里四位正经主子; 二等为太医; 负责照料太妃和妃嫔; 三等为医官; 医官数量最多,负责给宫人内监看诊。
元安见春桃傻乎乎还不明白,又有些发愁,小茴看上邓九她愁啊,春桃傻乎乎不开窍她也愁啊。
丝竹虽然不通男女感情之事,但是人却机灵,她在一旁笑嘻嘻道:“我知道小茴姐姐生的什么病!”
春桃将元安腰带上的丝绦系好,屈指弹了下丝竹的脑袋:“方嬷嬷的教导忘了吗?舜国不比尧国,咱们在尧国时在,主子面前你啊我啊的不要紧,如今到了舜国,一举一动都代表尧国的体面,可不能再这么随意了。”
丝竹吐吐舌头:“多谢春桃姐姐提醒,婢子都记下了。”
春桃见丝竹知错就改,也不深究,追问道:“你倒是说说,小茴姐姐到底生的什么病?”
丝竹挤眉弄眼:“自然是相思病啦!”
丝竹脸圆圆的,生的机灵讨喜,她年岁又小,春桃和小茴都肯让着她,丝竹虽然不是从小跟着元安,但是元安念在她小小年纪就陪她远嫁异国,即使丝竹有时会有些咋呼,元安也不忍心责罚她。
春桃挠挠头,有些发蒙:“小茴姐姐什么时候有的心上人?我怎么不知道?”
春桃有些哀怨,她是小茴一手带大的,与小茴同吃同住,她怎么一点没察觉小茴害了相思病?
提到这个话题元安就有些郁闷,邓九若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也就罢了,只要她不松口,邓九还敢强娶不成?
可是瞧小茴的样子,分明也对他上了心,小茴待元安至诚至忠,她自己挑中的心上人……
元安又叹了口气,她与小茴情分非同一般,她可当不了棒打鸳鸯恶人。
元安十分发愁,邓九年近而立不娶妻,会不会是身体有问题?婚姻嫁娶可是终身大事,一点都马虎不得,她得好好打听打听邓九的家世经历,还得找个机会让许圣后给他把把脉。
想想都觉得累,元安连声叹息,幸好现在她身边亲近的只有小茴和春桃,寒竹和墨兰等人都留在尧国,不然每嫁一个她都得发愁一次。
更好衣后,元安带着春桃和丝竹,拎着果篮和食盒前去慈恩宫。
刚出含光宫的宫门,就看见邓九一直在宫门不远处徘徊,见到元安一行人出来,他的眼睛立刻往元安身后望去,没有看到心上人顿时有些失望。
元安一见到他脸就一沉,目光中不自觉带上娘家人的审视。
邓九上前请安,元安有些不快地瞪着他,慢吞吞开口道:“这大热天邓统领还在巡视,辛苦了。”
邓九道:“属下奉命护卫娘娘和陛下安危,不敢说辛苦。”
元安见他不卑不亢,态度恭敬却不失傲骨,脸色稍霁,也不兜圈子,直接问他:“邓统领已经而立了吧,怎么迟迟没有娶亲?”
邓九一听见元安的问题顿时紧张不已,堂堂七尺好汉像鹌鹑一样不安。
邓九心道,小茴姑娘父母都不在这,她的婚事必须经过皇后娘娘点头,想到此处,邓九悚然一惊,急忙道:“属下还没有到而立,属下今年才二十九岁零九个月。”邓九生怕元安嫌弃他年纪大,不肯许嫁小茴,他寻思着二十九岁和三十岁还是很大差距的。
“至于娶亲一事,属下一直觉得婚姻大事不可儿戏,须得遇到一位两心相合的姑娘才行。”
邓九搜刮了自己所能说出的所有文绉绉的词,自觉这番话说得十分漂亮,皇后娘娘肯定会被他打动的!
元安脸又黑了,老牛吃嫩草就不儿戏了?
元安敷衍地冲他点点头,抬脚从他身边走过。
邓九见元安 点了头,还以为元安是同意他和小茴的事,喜得抓耳挠腮,他悄悄朝含光宫里看去,宫门后闪过一片粉色的衣衫,邓九笑得越发开心了。
…………………………
“祖母,这些都是大尧的特色点心,您尝尝。”
元安将点心和果子摆在桌上,然后扶着刚刚才起来的太皇太后在桌前坐下。
太皇太后坐下后示意元安也入座,元安行礼后便也坐下了。
太皇太后端详这元安的脸色,满意地点点头,笑道:“你今日的脸色好多了。”
元安笑道:“孙媳偷懒,昨日回去后睡到现在才起。”
太皇太后忙道:“这怎么是偷懒?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仗着年轻身体好,总不把自己身体放在心上,你们现在夜夜熬着,等老了身上病症出来了,后悔都来不及了。”
元安一脸虚心受教,时不时还点点头。
太皇太后难得有个小辈可以关心唠叨,元安又乖巧肯听话,越说越兴头,直说了小半刻钟,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咂吧咂吧有些干燥的口。
元安见状忙奉上七家茶:“祖母的教导孙媳都牢牢记住了,祖母且饮了这碗七家茶,润润口再教教孙媳。”
太皇太后见元安十分受教,更加满意这个孙媳了,只恨自己孙子没早点把元安娶回来,她接过元安递来的茶碗,扑鼻一股细细的甜香,定睛一看,茶汤里浮沉了茉莉蔷薇等花瓣,她抿了一口,满口香甜,果然美味。
元安笑道:“孙媳母国立夏时都要喝这七家茶,用茉莉、蔷薇、林擒、丁檀、苏杏、干桂花芯,辅以上好的红茶烹调而成,意在防疰夏之疾,如今立夏虽然过了,但是此茶意头却好,味也好,祖母且多饮几口。”
元安又奉上醉夏饼,微笑道:“此饼是用薄饼裹了肉末制成,尧国民间习俗,吃了此饼夏天无病。”
元安又指着最后一样麦豆羹道:“此羹用麦豆和糖炖煮而成,食此羹也是为了不疰夏。”
太皇太后挨个都尝了,对每道点心都十分满意,吃腻了点心又吃了半个蜜桃和一个李子,爽口又解腻。
元安见太皇太后吃得香甜,顿时笑得眉眼弯弯:“这几道点心不如祖母平日所吃的点心精致,只胜在原汁原味和意头好,祖母吃了这些,保准这个夏天无病无灾!”
太皇太后哈哈大笑:“好好好!祖母借你吉言,这个夏天肯定好好的!”
太皇太后位高权重,什么荣华富贵没享过?什么美味珍馐没吃过?让她开怀的不是这些点心,是元安对她的殷殷濡慕之情,她这把岁数了,荣华富贵早就看开了,心里最在乎的还是祖孙之情,庄煜政务繁忙,虽然也十分孝顺,但是落在行动上却比不上元安这个孙媳贴心。
太皇太后身体在肉眼可见的恢复,其速度让许圣手都啧啧称奇,说这把岁数的人还有这么强的恢复能力,真是少见。
太皇太后自己最清楚,她身体能恢复得快,一是元安的不眠不休精心照料,二则是孙子孙媳孝顺,她高兴。
心情一舒畅,身体自然恢复的就快了。
太皇太后接过帕子按了按没有一点油渍的嘴角,问元安:“听说哀家中毒一事,你们一直查不出是何人所为?”
元安忙起身,羞愧道:“是孙媳无用。”
太皇太后一瞪眼,不满道:“哀家和你说话,你站起来坐什么,快坐下,哀家又没有怪你!”
她拉着元安坐下后,叹息一声继续道:“太医院已经肃清,宫里宫外往来的渠道也被玉郎掐断了,只要能杜绝此类事,能不能追究出幕后黑手倒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元安急忙道:“这怎么行?祖母受了这么大的罪,玉郎哥哥和孙媳自然要为祖母讨回公道。”
太皇太后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拉过元安的手轻轻拍了两下,意味深长道:“幕后黑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想让谁是幕后黑手,你可明白?”
元安愣住了,太皇太后的意思是?
太皇太后提醒道:“听说姚相这几日因为设三省一事一直为难玉郎,这姚家目无君上,做出这种谋害太皇太后的事也不奇怪,更合况哀家与姚氏一直不合,她怀恨在心也是有的。”
太皇太后目光凛凛,元安觉得后背凉气森森。
太皇太后果然不是一般人,连自己的中毒一事都能这般利用……
想到太皇太后都是为了他们夫妻才这般殚精竭虑,连毒害她的幕后黑手都肯先放下,元安心里更加敬佩这个祖婆母。
难怪姚家把持舜国这么多年,都奈何不了太皇太后,她不但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
第132章
元安陪太皇太后吃完点心; 便被太皇太后赶了出来。
“你是皇后,总陪着我这老婆子算什么?哀家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你也该忙你的去了。”
元安哭笑不得,被太皇太后哄出了慈恩宫。
元安走在御花园里的林荫小道上; 头顶上毒辣的阳光被小道上方茂密的树丛遮挡得严严实实; 感受不到一丝灼热; 偶尔清风徐来,元安还能感觉到几分凉爽。
元安也不让内监们抬轿辇来; 自己慢慢往回走着; 走到定光湖旁时; 看见湖面上卷舒开合的绿荷菡萏,想到前段时间深夜在湖面上的一场荒唐; 元安不由脸色微热。
“现在天还热得很,娘娘脸都红了; 请娘娘上轿辇; 以免暑气伤身。”春桃以为元安脸红是热着了,在一旁劝道。
元安摇摇头; 指着湖面上的凉亭道:“咱们去哪里转转吧。”
春桃有些犹豫:“现在日头毒辣得很; 还是等晚膳后婢子再陪您过来赏荷吧,那会热气也下去了; 娘娘赏荷时也舒服些。”
元安却被满湖盛开的荷花勾住了心神; 非要现在过去赏荷; 她对春桃笑道:“湖面上风大; 咱们又在凉亭里坐着; 日头再毒辣也晒不着咱们,等晚膳后天都要黑了,还能看到什么?”
春桃见劝不住元安,无奈地嘟囔一句:“您若是中了暑,方嬷嬷和小茴姐姐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元安笑眯眯道:“方嬷嬷和小茴扒了你的皮,我就请许院首帮你换张漂亮的皮可好?”
春桃一哽,闭紧了嘴巴,遇到元安她只有被打趣的份,从来没有说赢过。
元安在凉亭里石凳上坐下,又想起去年在淮阳郡的郡主府里,也是在湖心凉亭里,庄煜说等无名花开时,心上人便会来娶她。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余浪就是庒玉郎,无名花还没有开,她就听到余浪身死的消息,后来无名花开时,等来的是舜国新皇的求亲。
不过是几个月前事,如今回想起来却恍如隔世,她虽然远离亲人远嫁异国,好在老天爷也算怜惜她,她最终还是嫁给了自己的心上人。
元安正在细细回味往事,嘴角不觉扬起一抹笑意。
“哎呦!”元安突然一声惊叫,从石凳上跳了起来,连连后退。
春桃和丝竹忙扶着元安站稳:“娘娘怎么了?”
元安指着石桌有些惊慌道:“底下有东西碰了我的腿!”
守在凉亭外的内监听到元安的叫声,急忙跑进来,正好听到元安的话,小内监忙弯腰往石桌下望去,也吓了一跳。
“这是哪里的小孩子躲在这?吓到皇后娘娘你可担得起?”
元安怔了了一下,孩子?
小内监伸手去往石凳下探去,真的从里面揪出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
小娃娃被内监揪着后衣领不得动弹,四肢慌乱划动,嘴里奶声奶气嚷嚷道:“坏人!放开我!快放开我!”
“好漂亮的小娃娃!”元安看着白白嫩嫩的小娃娃惊叹道,这娃娃长得实在是精致,玉雪可爱,让人看了不由心生喜爱之情。
小娃娃挣扎得十分厉害,内监险些没有抓住他,小娃娃挣扎中瞥到元安的脸,眼睛一亮,安静了一下然后挣扎得更厉害了。
元安怕内监抓不稳摔了这个孩子,忙示意内监放下小娃娃,小娃娃刚下地就迈着摇摇晃晃的小步伐往元安这边跑,一边跑一边喊道:“母亲!”
元安顿时傻眼了,母……母亲?
小娃娃绕过石桌扑到元安面前,抱着元安的腿欢喜不已,口里还嚷嚷道:“母亲!晨儿终于找到你了!”
元安不知所措地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小娃娃,无奈道:“我不是你母亲,你先放开我。”
小娃娃顿时急了,抱得更用力,眼泪汪汪抽噎:“母亲不要晨儿了吗?晨儿一直都乖乖的听外祖父和外祖母的话,母亲别不要晨儿呜呜呜……”
小娃娃说着说着就哇哇大哭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