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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转身道:“别急,现在时机还不成熟,琰亲王未获,始终是个祸根,朝廷里面的那些老臣也还没消停。”
皇上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如果百日之内不举行封后大典,难道再等三年?”
我黯然闭上眼睛,“百日之内”,也即热孝期间,虽然太后只是失踪,可是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所以皇上才有此一说。
一条绢帕轻轻捂上我的眼,人也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头抵住他的下颌,侧耳倾听他如鼓点般有力的心跳,我忍不住鼻酸地想:若身边没有这个人,此刻的我又当如何呢?若非他爱上了我,我和他根本没有半点关系,一旦失去太后的庇护,也就失去了一切。
不像现在,我不只有夫,腹中还有了孩子,老天爷从我身边夺走了许多重要的东西,但也给了我更多,让我不至于陷入痛苦的深渊不能(……)
因为昨宵几乎无眠,这一晚倒是睡得很快,可惜才刚迷迷糊糊没多久,床前就传来了低低的呼唤声:“皇上,皇上……”
“什么事?”一个睡意浓重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宋大人醒了,说有要事禀报。”
皇上火了,既有被吵了瞌睡的不耐,也有对宋方本人的厌烦,故而吼着说:“醒了就醒了,要交代什么你们拿笔记录下来不就行了,怎么大半夜地跑这里来了?朕一再叮嘱,贵妃娘娘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你们都没长耳朵吗?”
我适时开口道:“没事,我已经醒了,小安子是有分寸的人,你就听听他说什么吧。”
小安子赶紧向皇上回禀:“胡大人说,宋大人伤得太重,很难好转了,这次醒了,还不知道有没有下次,宋大人又坚持只对皇上一个人说,奴才们也是没办法才来了,就怕这一耽搁,会误了皇上的事。”
皇上嘴里低咒了一声,却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无奈地坐了起来,回头见我也跟着起身,一把按住道:“深更半夜的,你就别起来了,朕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要是又故弄玄虚,朕就索性结果了他。”
我拉着他的袖子劝:“他既然半夜求见,肯定是真有很重要的事要向您禀告,他现在就一口气吊着,虚弱得很,您去了态度可得放好点,要不然,他那口气上不来,您不结果他,他自己就隔了。”
他没吭声,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表示他心里有数。
我躺回枕上,看他站在床边,由弄珠领着几个宫女给他净面梳头,温润剔透的象牙梳子在他如锻的黑发间穿行,我示意举镜的弄蝶把镜子朝我这边转转,让我可以欣赏到玉人梳发的美景,还没如愿呢,啪!象牙梳子在地上断成了三截。
弄珠大惊失色,咚地磕下头去请罪,皇上只是皱了皱眉说:“再拿把梳子来就是了,动作快点,那边还等着呢。”
弄珠顺手从妆台上打开的金丝绒匣子里又拿出一把象牙梳,两个是一对的,据说是南越国的贡品,质材一样,只是形状不同,男用的是长方形,女用的是半圆形,镂空雕花,十分精美。许是刚摔了一把,心有余悸,弄珠的手有些微颤,此时皇上已有几分着急,因为宋方那边的情况的确不容乐观,遂叫过赵嬷嬷说:“还是你来吧。”
赵嬷嬷是弄珠的导引嬷嬷兼干娘,也是玉芙殿的管事之一,弄珠的梳头技巧还是她教的,只不过她到底是老人家了,皇上少年天子,贴身侍候的活儿都由年轻美貌的宫女承担。现在皇上亲自点名,她自然不能推辞,忙伸手欲接过弄珠手里的梳子。
……
这回是一分为四,比上一把还多了一裁。
赵嬷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伏地口称:“老奴该死!”
为了不影响皇上的心情,我打点起笑容说:“也好,要摔一起摔,省得拆了对,原来这梳子也是有情有义的,就像皇上和臣妾一样。”
皇上的脸色总算和缓了下来,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我却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这比喻何其不吉利!那两把象牙梳子有情归有情,可都已经“香消玉殒”、“死无全尸”了。
全身掠过一阵寒意,心也没来由地狂跳起来,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我来不及抓住,眼看皇上随意戴上一顶金冠就要出门,无法可想的我只得抱住肚子呼叫。
“怎么啦,怎么啦?”皇上果然惊慌地转进来。
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肚子痛。”
一堆人乱作一团,赵嬷嬷也顾不得羞愧了,扑到床前问:是痛还是坠涨感?”
我想了想说:“是坠涨感。”
“不得了,不得了,快传太医,快!”赵嬷嬷急得噪音都变了。
宫里有经验的老人尚如此,皇上更慌了,哪里还敢离开一步?小安子也不敢再催,自个儿出去派人打探消息了。
我紧紧拉着皇上的手,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是不是因为半夜吵嚷,惊了孩子,所以他才这么不安?臣妾也觉得,身边的人越多肚乎痛得越厉害。”
话音才落,皇上已经一挥手:“你们都出去,这里有朕陪着娘娘就行了,有什么事再喊你们进来。”
等人都走*光了,我才从他怀里挣起身子道:“皇上,孩子没事,是我觉得有事,又怕打草惊蛇,这才扯个由头留下您。”
皇上正色问:“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讲,女人的直觉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常常很准,却又不足为外人道,与男性的讲求证据严密推理迥异其趣,迟疑了片刻后,我还是说:“一连摔断两把象牙梳子,您就不觉得有点异常吗?”
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对我的话很不以为然,但为了照顾我的情绪,他笑着用安抚的语气说:“没事的,半夜三更起来服侍,肯定不如白天灵活,失手摔了什么也是有的。”
好吧,在不信邪的人面前,纠缠这些凶兆吉兆什出的没有意义,我只好直接说出我的担忧:“宋方重伤昏迷,御医正努力救治,这事皇上并没有封锁消息对不对?如果宋方真掌握了什么绝密消息,在他临死前肯定会说出来,不然他带去坟墓有什么用。今夜宋方突然清醒,皇上同样没有封锁消息,他的同党也肯定知道了,他们难道会坐以待毙?我是怕他们铤而走险,令皇上防不胜防。”
皇上并没有多少吃惊的表现,反而朝我轻松一笑道:“你怎么知道朕没防备?松萝苑附近起码埋伏了上十人。”
松萝苑是宋方养伤的地方,我也相信他不会全无布置,可我心里的这份慌乱不是假的。咬咬牙,我把他的手放在自已仍是平坦的腹部,用几近哀求的眼光看着他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埋伏再多,也抵不过亡命之徒拼死一搏。我有种预感,宋方今天要告诉您的,绝对是非同小可的秘密,一旦说出来,很多人都要完蛋,他们一定会竭力挽回败局,必要时,不惜玉石俱焚!我和孩子都承受不起这样的结局,我刚失去了娘亲,不能再失去你。”
“不会的,你别想太多了。”他试图安慰我。
我急得嚷了起来:“不是我想太多,而是气氛不对,两把象牙梳子无缘无故地摔成几截,用了两三年都好好的,怎么今晚摔了?还摔了一把又一把,就像一而再地给我们示警。”
皇上沉吟不语,我继续劝诫:“这不是迷信,而是小心谨慎,朝廷每做出重大决策前还去太庙卜卦问凶吉呢,皇上九五之尊,不容稍有闪失。”
“要是朕不去,宋方真不招怎么办?”皇上犹豫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我也知道不该错过,可,望着妆台上盛着象牙残片的丝绒盒,心里的不安越加浓重,几乎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我们再等等,小安子不是派人去那边打听了吗?看他们回来怎么说。”我死死拉住他的手,就怕一不小心他会消失不见。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静坐待晓天
更新时间:2010…6…15 10:16:47 本章字数:3346
夜深人静,我侍靠在床头,虽然眼睛微闭,但每一根头发都保持紧张状态,倾听着前面传来的动静。皇上坐在床沿上,神情焦虑,但好歹还肯听劝,没有出去冒险。
从太后赐我公主府邸的那天起,皇上就秘密安排了人手将春熙宫通向公主府的秘道扩充,如今我床下也有了一个出口,这是我不肯随意搬迁的原因之一,也是我会将皇上留在卧室的主因。
将近丑时,派去打探消息的人总算回来了。
“那边怎样了?”皇上忙问。
这个叫静忠的小太监眼神闪炼了一下,旋即低下头道“胡大人带着一帮太医在床前守着,安总管和崔总管也在那儿,都在等着皇上呢。”
安总管是宫里的大总管,先帝时期最得宠的大太监,小安子是他的义子。先帝驾崩后,因为太后宠任崔总管,皇上身边的小安子年纪又小,并未担任要职,所以安总管失势,一度被崔总管压得抬不起头来。直到太后失踪,皇上才把他重新招举起来,大约是想借他的余威慢慢削去崔总管的势力。
也正因为如此,静忠的话才引起了我的怀疑:安崔二人早就撕破了脸,一向王不见王,在这种关键时刻会同时出现在松萝苑有可能,但哥亲弟好齐齐守在宋方床前到不可能。
皇上问了几句,回头望我歉疚一笑:“事情紧急,朕无论如何都得去看看,不然真死了,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没给我开口的机会,他大步流星随静忠走出了卧室,我又急又慌,正不知如何是好,外面隐约传来急吼声:“该死的奴才,你还不说实话?”
我披上外衣追了出去,只见静忠倒在阶下,皇上站在门廊前正要拔下身边带刀护卫的佩剑。
小安子一开始似乎惊住了,到这时才清醒过来,冲上去抓住静忠劈头盖脸就是几个响亮的耳光,嘴里斥骂着:“小兔崽子,死到临头了,你还要为谁打掩护?”
小安子的动作看似粗野,出发点却是好的,无非是想抢在皇上拔剑前救下静忠的命。在小安子的连番捶打责问下,静忠终于忍耐不住,抽抽噎噎地诉道:“春痕……春痕,在他们手里。”
廊下所有人皆色变,春痕是谁我并不知道,但这句话的意思却相当明显,就是说,刚才那番话是有人胁迫他说的。
几个得力的亲随立刻建议皇上退居内室,千万不能去松萝苑,那里恐怕已经张网设局,就等着皇上前住。
可皇上不肯退后,还坚持去看宋方,他的理由是:“既然对方如此紧张,恰恰说明消息非常重要,绝对不能错过的。”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首先要保住了人,才能谈其他吧,我挡在他面前规劝:“到底是消息重要,还是您的安全重要?就算您知道了真正的内幕,可人出事了,这消息还有什么意义,那边可就指着这诱您入网呢。”
皇上迈出的脚步硬生生收了回来,倒不是因为怕,而是我拽住了他的衣服,他怕拉扯到我。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宋方究竟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朝廷秘闻,但不管是什么秘密,都不值得拿生命去冒险。
“去传周鼎诺和王才望,让他们立刻进宫勤王。”皇上发出旨令。
周是御林军统领,王是京城九门提督,周手下有一万余人,王手下有大约三万人。
我提醒道:“皇上,还有祁云海啊,他驻扎在东郊的二十万大军并没有全部撤走,至少还留了几万,这会儿派快马连夜出宫宣召,不到天亮就能赶到。”
皇上却告诉我:“祁云海已经离京了,东郊大营现在是空的。”
“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会纳闷,是因为往常祁云海离京,一定会进宫向太后和我辞行,这次居然悄无声息地走了。
皇上回道:“就前几天,那时候太后还在宫里。”
这么说,他是有向太后辞行的,只是没搭理我,想来也是,以前我是他的“未婚妻”,现在的身份则是皇上的“贵妃”,男女有别,君臣有制,的确不好见面了。只是依常理,“他在路上听到太后失踪的消息,应该会回京吧,太后对他一向不错,亲遇有如子侄。”若非赏识,也不会想把自己唯一的女儿许给他。
皇上还未回话,就见宫门外跑来一个宫廷宿卫打扮的人,连跑带滚冲到皇上脚下禀道:“皇上,周都统和王都统的人打起来了,江副统让属下来,恳请皇上退守玉芙殿,如今外面情况不明,皇上万乘之尊,千万不要随便冒险。”
我立即附和:“看吧,连江护卫也这么说。”
江护卫本是皇上最信任的亲随,有一阵子拨到我身拨到我身边使唤,新近提拔为副都统,他能提出让皇上退守玉芙殿,说明连玉芙殿的秘道皇上都没瞒着他,又或许,这秘道根本就是他带人扩建的。有这么一个忠心的副统在,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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