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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琮抬眼就见支沾饱墨汁的毛笔迎面飞来,当即伸两指夹住了笔杆,足下一点,反向冷寂云掠去,探手向他腰间。
冷寂云哪肯让她得逞,一个侧身避过,单掌袭她右肩。
萧琮嘿嘿一笑,左手挡了他这一掌,右手抓着毛笔指向他眉宇间。
男人没料到她修炼这短短时日,身法较从前更快,轻敌之下险些中招,幸而惊觉得及时,向后折腰避过一击,却不防萧琮已趁机欺近,终是给抱了个满怀。
萧琮将人困在手臂间,执笔为他画眉,乐道:“这么急着考较武艺,是担心我赢不了沈乔?”
“放在从前,赢他也容易,但所剩时间不多,你修炼的心法还不能突破第二重,恐怕难以取胜。”感觉到眉间游走的笔尖上传来丝丝冰凉和微痒,冷寂云往后躲了躲,又被抱紧,笑也不是恼也不是,只得任她施为。
萧琮笑着:“我连你也赢了,你的功夫不是高他许多?”
冷寂云气得:“我跟你打是笑闹,他跟你打是拼命。”
萧琮满意地看他两道眉黑亮,这才搁下笔,正色了些,道:“我自然知道。只不过听师傅讲,药师门心法共有七重,第一重是基础,我现已突破,到第二重就艰难许多,也是我损伤的经脉能否复原的关键。”
按照吕修白的说法,倘若萧琮能成功练成两重心法,就有可能重新得到一半失去的内功,那样和练到第三重的沈乔比试,也并不是全无胜算。
冷寂云点点头,道:“不如你把心法第二重的内容练一遍给我看,说不定能找到突破的法门。”
萧琮知道男人在武功修为上也是江湖一流的高手,若得他从旁协助,自然有百利而无一害。
于是走去榻边盘膝而坐,按照心法上的要诀催动起内息,不多时,头顶已腾起白雾。
冷寂云立在她左近专注地看着,并不觉得哪里不对劲。
忽然,萧琮的脸颊竟反常地蒸起红晕,面孔越涨越红,额角滚圆的汗珠如雨水般淋下。
冷寂云大惊,却不敢动她,催动内功之时最是紧要,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啊——”只听萧琮突然大叫一声,支撑不住地倒向床内,她的表情极其痛苦,双手狠狠撕扯着身下被褥。
冷寂云见状不对,急问道:“萧琮,你怎么了?”
萧琮连气息都喘不匀,在被扯得稀烂的被褥间抖成一团,牙齿咬破了嘴唇,也丝毫无法减轻全身各处汹涌的痛楚。
她感到自己像被扔进了关着饥饿野兽的牢笼,马上就要被咬成碎片。
“我……很疼……”
冷寂云吓得面容失色,可除了抱住她挣动的身体给她以安慰外什么也不能做。
他了解萧琮,如果连她都疼得受不住,甚至喊叫出声,那该是怎样的痛苦。
“别动她,这是突破第二重内功必经的一关!”
吕修白从门外进来,急步走到床前。他料到大约就在这几日,便顺路过来看看,没想到正赶上这一幕。
“突破第二重的时刻本就艰难,她因经脉受损,更要忍受比旁人多十倍百倍的痛。可一旦熬过了这一关,就是脱胎换骨了一回,这也正是本门内功心法的神奇之处。”
冷寂云别过头,无法去看萧琮痛苦挣扎的表情,只是伸出自己的手,让她大力握着。
“前辈可有办法帮她?”
吕修白沉默片刻,道:“倒是有个法子能叫她减轻疼痛,缩短突破的时日,但还要看你是否愿意相助……”
冷寂云难得地目光慌乱,急道:“前辈尽管说。”
吕修白便低声对他说了几句话。
冷寂云一愣,脸立时红了。
吕修白道:“你二人虽然两情相悦,但毕竟还未成婚,要你与她坦诚相见,确是有些……唉,你若是为难……”
“不。”冷寂云脸上残红尚未褪去,低头道,“请前辈安排吧。”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小冷帮萧琮继续恢复武功以及两人的感情戏……
☆、第36章 心魔
只消半日工夫;一切已准备停当。
卧室正中拉起了一道长可及地的帷幔;将房间一分为二;吕修白静坐在外间言语指点;内间则置了一只巨大木桶;里面注满热水,薄烟水雾滚滚蒸腾。
萧琮赤身闭目坐于木桶一侧;只余胸膛以上露出水外。她身上几处穴道被封;疼痛减轻;人便也安静下来,此刻呼吸绵长;仿若熟睡。
冷寂云背对她站在桶外,双手已搭上腰间束带;可一想到吕修白所说“相助”之法,不由露出些窘态,手指迟迟不动。
吕修白见他如此,忍不住催促道:“琮儿的内力只可被封住两个时辰,倘若穴道在她突破第二重心法前自行解开,你与她的两道内力在身体内相冲,反而会走火入魔,危及性命。”
冷寂云也知其中利害,忙定了定神,挑开衣结。
玄色的腰封随束带落地,长衫失去束缚,于缭绕水汽中层层展开。
男人沉默地将衣裳一件件褪去,令其纷纷落于脚下,除去几道暗色的旧伤疤外,坦露出的皮肤细腻光洁,呈象牙色,自肩膀、胸膛,及至修长腰身,勾勒出习武之人特有的柔韧线条。
冷寂云抬脚踏入水中,与萧琮相对而坐,因木桶中的空间并不足够宽敞,两人赤|裸的双腿不可避免地交缠,令他登时身体一缩,热气上脸,更不敢抬头看一眼面前不着一缕的女子胴体。
吕修白却在此时道:“你左右手各出两指,分点她腹下一寸,肋上三寸,凝神静气,按我教你的口诀将内力灌注她体内。”
冷寂云闻言心头一跳,心道这两处都临近女子身上隐秘,他和萧琮坦诚相对已是羞赧难当,如若依言而行,免不得看到不当看之处,若是不看,单凭手去摸,万一失了准头更不知会摸去哪里,想及此,不由把头低得更甚,双手也不知要放在哪里才好。
如此等了片刻,勉强平复失控的心跳,这才迅速找准穴位伸指点中,随即闭紧双眼再不去看。
冷寂云近日在药师门中将养得宜,内力比往日更为精进,不多时,两道内息已融为一体,在萧琮体内运转了一周天,并未遇到什么阻碍。
吕修白见状也舒了口气,道:“眼下你要引导她的内力冲击被阻塞的经脉。”
冷寂云连忙照做,却发现萧琮身体里有另一股力量也在同时疏导内息,不禁心头一喜,知道是对方看似沉睡,实际感官仍在,修炼到某一境地时,自身内功也被激发出来,如此一来,不需多久便能有所突破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刚才在她身上点按,岂非都被清清楚楚感知,一时心绪波动,内力险些走岔,幸好吕修白从旁提醒,才归回正途。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萧琮全身经脉几乎都已打通,只余一处仿佛堵了块大石,阻滞不畅。
冷寂云心中估算着时间不多,手下便加紧推送内力,可不但毫无突破,反见萧琮面色又似初时那般涨得潮红,口中呓语不断。
他忙与吕修白说了,吕修白闻言心道不妙,这分明是走火入魔之象,当即令冷寂云再点她另外两处穴道,将魔障扼杀于微时。
然而只片刻工夫,萧琮体内的气息无缘无故暴涨起来,连冷寂云都压制不住,再看萧琮,竟是蓦地睁开了双眼,眼球布满血丝,面上尽露癫狂之态。
冷寂云见她睁眼,大吃一惊,仓促间第一反应是要回手拾起外衫遮挡在身前。
可他还来不及抬手,萧琮猛地扑将过来,力道之大,令冷寂云的身体被撞得狠狠磕在身后桶沿上,同时喉咙也被大力卡住,形成一个头向后仰到极致,动弹不得的姿势。
冷寂云感觉到露出水面的皮肤迅速失温,相贴的赤|裸胸膛传来异样触觉,而背部像被铁棒打过一样生疼,颈间越收越紧的手掌使他窒息。
萧琮盯着男人失焦的双目,狂乱地怒吼着:“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一时间,眼前景物仿佛皆退去,换上了黄沙蔽日,旷野苍凉。
红衣女子们冲杀阵中,浑身带血,目光仍高傲。
萧琮大声喊:“萧六,萧九,萧十,你们撤回来!”但嘶吼很快被震天的冲杀声淹没,折断的旗杆□一名红衣女子的胸口,狂风卷得旗帜鼓荡,萧琮看清了上面血一样猩红的字:血阁!
一声巨响,木桶轰然裂开,热水遍地流淌。
萧琮的右手攥成拳,还保持着击打在桶壁上的姿势。
而冷寂云这时已回过神,抬腿就踢向萧琮肋间,吕修白则扯下条布幔掷去,那幔子竟像长了眼,瞬间将人紧紧裹入其中。
萧琮手脚被缚,身上又挨了一脚,立刻被踢得倒飞出去摔在墙角。
可她仍然神志不清,只顾瞪视着冷寂云狠声大吼:“我萧琮与血阁不共戴天!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冷寂云还坐在地上猛烈地咳,听到这话突然像被迎面劈了一刀。
颈上桎梏已失,可他不知为何依然感到强烈的窒息,这窒息来源于心脏,伴随着比任何刀伤毒伤都疼得猛烈的阵阵抽痛。而萧琮的目光仿佛化成实体,轻易地将他洞穿,使他一瞬间失去力气。
男人将地上衣物一一穿回,似乎没有察觉到全身衣衫都已湿透。
萧琮这时也已经渐渐恢复意识,看到满地狼藉,她眼中闪过一瞬懵懂,但很快地,就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
该死的,她做了什么!
吕修白抓起萧琮的手腕为她诊脉,半晌对冷寂云说:“已经无碍了,第二重内功也顺利突破。”
冷寂云道:“那就请前辈费心照料了。”
萧琮见他衣着狼狈,表情冰冷地向外走,心头一梗,忙得唤他一声,却没得到回应。
失神间,忽而听到远处一声嘶鸣,抬头向窗外,只看到男人骑上骏马狂奔而去的背影。
冷寂云一路纵马出谷,在广阔平原上漫无目的地疾驰。
他仰面,迎风,任黑发尽被吹拂脑后。
“寂云!”身后远远地传来呼喊,可他充耳不闻,只顾频频挥落马鞭。
萧琮急得策马赶到近前,倏地腾身跃起落在他身后,伸双臂从后面抱住人,身体向侧一倒,就带着冷寂云一同滚落马背。
男人仰躺在草地上轻微地喘息,灼灼烈日刺入他双眼,令他难受地将脸侧向另一边。
萧琮见他领口外露出一块青紫,低声道:“让我看看你的伤。”
衣领被拉开一些,带着手指印的狰狞伤痕完全暴露在眼前,萧琮皱了眉,心中无限懊恼:“对不起,我不是有心伤你。”
冷寂云回过头,看着撑在自己上方的女人,看进她充满痛楚的眼,忽然说:“你一直恨我吧。”
萧琮被他问得懵了,不可置信地:“什么?”
男人嘴角边却散开一抹苦笑,他的声音,他的人,都变凉了:“你的手足姐妹不是我亲手杀死,但我是血阁左使,每一次交战都离不了我的谋划布置。萧琮,你掐住我喉咙的时候,我能感觉得到,你是真的想杀了我……”
“够了!”萧琮抓住他的肩膀,急切道,“我是走火入魔了才会那样!”
“那是你的心魔,是你内心深处,连你自己都没有察觉,都不能控制的想法。你想放下怨恨,可是你做不到,你甚至骗了自己的心。”
“冷寂云!”萧琮愤怒,无法接受男人自以为聪明的分析和猜测。她猛地将人拽起来,抵在身旁一人高的石墙上,冷寂云吃痛地挣扎,却被发狠地压住,困在对方的身体和墙壁之间。
萧琮扳过他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
“为什么你总是轻易下结论,为什么你从来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你足够聪明,就早该想明白,放不下的人不是我,是你!”
萧琮将对方目光中的惊疑尽收眼底,却不打算再让他继续逃避。
“过去的事说不在意是骗人的,但是既然顺从了自己的心意,我就早已有了和你同进退的准备。寂云,我只想你明白,不管以后的路是直还是弯,我这辈子,都要定你了。”
萧琮说出这番话,仿佛吐尽了心中郁结,就连从前不甚明朗的事,也似乎在这一刻透彻。
她伸手抚上冷寂云的侧脸,声音柔了下来:“我说过,我做的事,从不后悔。所以不要每次提及旧事就讳莫如深,小心翼翼,更别因为连我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劳什子心魔对我灰心丧气,好不好?”
冷寂云沉默地看她半晌,叹出口起,却是抬起一只手,疲惫地掩住了双眼,“萧琮,我被你弄糊涂了,从认识你开始,我就糊涂了。”
男人这么说,萧琮却知他定是听进去了,展颜笑道:“你跟我来。”
于是两人各自上马,一前一后地穿过广袤平原,沿着曲折山道奔上山顶,这才下得马来,并肩立于山崖前。
放眼望去,但见群山苍翠,山河锦绣,地平线上一轮夕阳渐渐隐去,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