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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之前答应裴行辰参加马球比赛,故而李括每日下午都会抽出时间与同窗出城练习。周无罪这小子虽然满身肥肉,却也喜欢这大唐的国球,一番威逼利诱下自然与李括同进同出。不巧有名贡生家中突遭横祸,远在蜀中的阿爷暴卒,慌乱之下赶回剑南奔丧,这一来球队的队员便少了一名。虽然无罪极想替补出场,无奈面上不是贡生的身份只好愤愤然作罢。李括自然想到了挚友张延基,一番邀请下张家小郎君拍着胸脯保证定会不负众望,让节度的牙兵连灰都吃不上。张延基的骑射在长安城可都是出了名的好,李括自然分外欣喜。一时间,二人间的隔阂芥蒂彻底消除,又恢复到从前亲密无间的状态。
闲坐在城郊庄园中,张延基两眼眯成了一条缝,随手将一串紫润诱人的高昌葡萄投入口中,惬意的伸了个懒腰。适逢十日一休的旬日,张延基自是不会错过放松休闲的机会,早早来到自家庄园以训练马球为名享起了清福。虽然在城郊遇险后,自家阿爷对自己实行了一段时间的禁足,张延基也保证以后决不惹事。但时日一过,张小郎君便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寻着机会便往城郊跑。张侍郎虽然心中愠怒,但一来公事繁忙,二来也知道自家小子的性子野,便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由他来了。
在醉人日光的熏染下,张延基渐渐有了困意,眼睛方合上,便听到自家庄园婢女小娥那恼人的声音。
“大少爷,大少爷,有个你的朋友来找你。我让他等在前厅了。”
一场午睡被打搅,张延基没好气的回道:“嚷什么嚷啊,这种事都来烦我。那么大声音,看以后谁敢娶你?没看见少爷我在午睡吗,就说我不在!”
“哦。”平白挨了训斥,小娥皱了皱眉转身便欲离去。
张延基却似想起了什么,身子猛然坐了起来,拍了拍额头急问:“他是不是叫李括,你快些叫他进来!”
话音方落,便见一身着短打常服,面如冠玉,目炯流星的俊秀少年踱步进了后院。他随意的用支发簪将头发束起,腰间系着一条湖蓝色的汗巾,正好衬出匀称高挑的身材,来人确正是李括。
张延基抽出压在背后的胳膊,挠了挠头道:“括儿哥,你怎么来的这么早。不是午后才去进宫击鞠吗。”
李括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打趣道:“方才我还在跟无罪打赌,张大少爷定是出城到自家庄子享起了清福,早就将马球比赛抛诸脑后。无罪却并不相信,说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会有人不珍惜。看来,他还是不了解我们张大少爷,这样的豪门公子所思所想岂是我们能猜到的。”
张延基被李括一番揶揄,脸早已涨的通红,忙求饶道:“括儿哥,是我不好。不过我绝不会拖了大伙儿后腿,下人面前,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不是?”
李括见着好友的狼狈模样,强忍住笑意,轻咳道:“嗯,那我们这就进城吧。我们最好赶在晌午前抵达丹凤门,这样也好与无罪他们汇合。”
张延基连连称是,一边吩咐小娥准备马匹一边换上了短打常服。
一个月来,李括的心情很是不错。南大哥在得知他要参加马球比赛后,非常豪爽的将一匹突厥种青骢马赠予了他。由于这匹马毛色青灰相间,神态优雅脱俗,故而李括给它起了个很儒雅的名字……清风。
李括将缰绳从马棚木杆上方解下来,清风便打着响鼻来到主人面前,半是撒娇的吐着泡沫舔着少年的左手。李括爱怜的抚摸着清风的鬃毛,轻拍了几下以示奖励,清风满意的抖了抖鬃毛,长鸣一声。
张延基好笑道:“都说好马通人性,我看清风已经和你人马合一了,怕是除了你,谁也休想骑在它身上。”
清风好似听懂了张延基的话,有些愤怒的朝张延基迈了几方碎步,从鼻孔中喷出几缕白色水雾,发出嗡嗡的鸣响。
张延基下意识的朝后退了几步道:“你看,你看。这畜生真听得懂人话哩。”
李括摊了摊手道:“你跟匹马驹较什么劲,赶快与我进城吧。”
张延基耸了耸肩也就不再言语,从马房中牵出那匹挚爱的大黑马,轻巧一跳便跃至马背。
“括儿哥,你说是你的清风快呢,还是我的霹雳快?”
“比比不就知道了?”
张家田庄外,只见一青一墨两点润色隐隐遁逝于玄青色的天际处,扬起黄沙滚滚。
击鞠又称击球,马球,在本朝很是流行。(注1)由于承袭了前隋的文化,盛唐时期民风开放,举国尚武。即便是诵读经史的读书人,也略懂骑射。在这种文化大背景下,马球无可非议的成为了与斗基,步鞠齐名的三大流行运动之一。斗基无非贵贱,多是百姓的自娱之举;步鞠则是一种社会底层流行的运动。而马球则是真正被上层社会接受的唯一运动。试想,打马球获得好成绩的前提便是拥有一匹良驹,而在社会底层挣扎的苦哈哈们又从何处觅得一匹好马呢?
李括,张延基来到胜业坊时已近正午时分,匆匆将马匹交给迎上前来的小二喂食看管,二人阔步迈入了安兴客栈。此次参与的马球赛采用的是八人双门制,即每队八人,全场四十分钟,进球多者获胜。当今皇帝陛下神武天纵,圣策风行,酷爱马球运动并将其作为军队训练课目之一。此番侍奉贵妃娘娘生辰,皇帝陛下龙颜大悦决定举办一场马球比赛为娘娘庆生。于是,跟随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回京述职的牙兵便与国子监众贡生相约于兴庆宫为陛下、娘娘献上一场马球赛。
除了李括,张延基二人,国子队还有裴行辰、陈润之等一干世家子弟。一行人相约于胜业坊安兴客栈共进午餐,之后一齐入宫。二人在小二的引领下,左闪右拐终于在二楼一角处看到了其余六人。拱手抱歉后,二人便在众人敦促下入席赴宴。许是太兴奋的缘故,这些平时之乎者也不离口的公子哥此时正阔谈战术策略,一桌珍馐美味却几乎无人问津。见人已到齐,陈润之将手朝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待嘈杂声响渐渐消去,陈润之清了清嗓子道:“此番吾等参赛乃是代表国子监,代表读书人。虽然对手是纵横漠北的河西牙兵,但我们绝不能给天下读书人丢了脸!”见没有人异议,陈润之满意的点了点头道:“现在我便将最后的人员位置确定一下。李括,裴行辰你们继续担任边将。何睿、曹羽、俞冬维和我司职中郎,张延基和戴锦杰则改打后衙尉。(注2)可有什么意见?”
张延基方欲起身据理力争,却被李括狠狠的压住了肩膀。朝陈润之拱了拱手,李括笑道:“但凭润之兄做主,这场比赛我们定要齐心协力,劲往一处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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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击鞠:即马球。唐时非常流行。我这里特意描写一下。这场马球比赛,可是和小七将来发展有关的哦。
注2:嗯,这组词是我仿制现代足球起的类似于前锋,中场,后卫的名字。实在查不到,勿怪。
第三十五章 霓裳(二)
比赛场地选在了兴庆宫的南苑校场,由于皇帝陛下贪恋芙蓉园那一池春水,故而修建了连结南北的夹城(注1)。一出春明门,沿着夹城御道急行不到半个时辰便可到达芙蓉园。因此一旦皇帝陛下他老人家起了游赏之兴,只需轻车简从微服出游,再不必闹得满城皆知御驾临至了。
而这南苑校场便建在了紧临春明门的缓坡上。皇帝陛下极为看重武功,虽大唐承平已久,但仍不时于校场检阅羽林军。这个校场呈方形,沿着校场的三边砌着高达二十尺(注2)的青石外墙。面北背南的一方修着阔广高耸的台基,其上修筑了一座合三层的木质楼阁。皇帝陛下亲笔手书的“明宣殿”早已被拓为鎏金大字刻在桐木匾额下,高高悬挂在殿堂正中,向天下臣民宣示大唐皇帝陛下君临万方的气质。
此时已近未时(注3),三面外墙上飘展着各色彩旗,将校场装点的华丽艳美。明宣殿的两侧插固着两柄绣锦明黄龙纹大纛,随疾风发出猎猎声响,宣扬着皇室的无上威严。大唐皇帝陛下李隆基此时正端坐在明堂正中,傲然俯视着台下众生。虽然已年近七旬,鬓角已经斑白,但他却从不服老。是啊,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能让这位绝世威严的帝皇低首呢?他平韦后,诛太平一手开创了开元盛世,将大唐的威名波及四海,使万国来朝。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李三郎。李隆基半眯着眼睛,俯瞰着芸芸众生,俯瞰着他的江山。他执拗的将已有些微驼的腰背挺了挺,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皇帝陛下右手侧坐着的是风华绝代的贵妃娘娘,今日天气颇为闷热,贵妃便去了繁缛的礼服,只着了一件鹅黄色素纱襦裙,香肩半露,将如凝脂般润滑的肌肤曝露在暧暧尘空中。她今天心情显然不错,半是慵懒的倚在靠床上,随手含上一粒高昌葡萄,不时冲自家三郎浅浅一笑。皇帝陛下左手侧,太子李亨正襟危坐,恭谨驯顺的低着头。这些阔大雄奇的筵席娱乐对这位大唐储君来说无异于煎熬,李亨总觉得父皇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整个筵席,李亨不敢丝毫掉以轻心,往往返回东宫时袍服后襟早已湿透。李隆基显然不满于太子的拘谨,轻哼一声便不再理会这个懦弱的儿子。
双方球员皆已入场,纷纷列队下马冲明堂方向行礼。司礼官见状,冲北面躬身一礼请示皇帝陛下的意见。李隆基显然有些等将不急,不耐的大手一挥示意比赛立即开始。
侍立两侧的乐师伶人纷纷击鼓鸣锣,在隆隆鼓声中,马球比赛即将开始。
李括紧了紧衣襟,与众人一道翻身上马。少年取出那杆阿爷留给他的墨黑色鞠杖,凝视良久。这柄鞠杖年头过于久远,据说是开元年间阿爷用过的。仿佛少年能看到阿爷当年挥杖立马的英姿,那爽朗恬纯的笑声。。。。。。此刻,雕花的鞠杖上墨漆早已凋敝脱落,斑驳中倾诉着沧桑与无奈。但李括却不忍把他丢弃,这鞠杖是阿爷用过的,他一直与我同在!
三通奋进鼓后,比赛正式开始。匹匹雄健俊马在南苑校场两端仰蹄暴嘶,打着响鼻,使得校场内登时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一声铜锣鸣响,早有侍立一旁的内侍将木鞠杖递给大唐皇帝陛下,李隆基起身走至殿楼侧奋力将鞠杖掷了下去。
作为边将,李括当之无愧的承担起了夺鞠的任务。李括双腿紧紧夹着马肚,挥舞着鞠杖,冲急坠的御鞠冲将过去。在御杖落下的一刻,李括上身前探挥击着鞠杖迎了上去。
于此同时,一名河西牙兵骑着一匹黄骠马紧紧赶到,就在李括将要夺得御鞠时,这个牙兵轻磕了下马肚。黄骠马受惊后长嘶一声后愤然跃起,他身子朝前一探顺势一挥便将李括的黑色鞠杖拨离开来。李括没想到对方竟然用如此无赖的行径,喝道:“究是谁人,为何如此不守规矩。”
那河西牙兵仰天大笑一声,挥舞着夺来的金色御杖大笑道:“你爷爷我乃是河西振威副尉张守瑜(注4)。奶娃子,你刚才说话那会工夫在战场上早被突厥人砍死十几次了。我劝啊你还是回家喝奶吧,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张守瑜平生最是看不起长安城中的富家公子哥,在他看来这些人不过是一些蒙受祖上余荫混吃等死的废物罢了。方才,李括居然和他讲起了规矩,在他心中便将李括自然而然的归为了这类人。
李括毕竟少年心性,受此一激双颊涨的通红高声喝道:“休得得意,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陈润之催马上前,拉了拉李括的衣袖示意少年不要意气用事,乱了方寸。李括深吸了一口气,脑中渐渐清晰。他决不能被对手激怒,自己要用行动证明实力!
河西牙兵们配合非常默契,获得球权后便由张守瑜组织发起了进攻。张守瑜轻磕马腹将速度提到了极致,他将重心前移,几乎沿着边线一阵疾驰。一旁等候的张延基和戴锦杰迎了上去,希望前后夹击把球断下来。谁知张守瑜竟向马匹左侧跌了下去,从黄骠马腹下微微一探,鞠杖轻巧一挥便将球漂亮的横传给了右侧接应的另一名河西牙兵。张延基和戴锦杰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张守瑜已神奇的回到了马背上。一记镫里藏身便迎来了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