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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主殿留给了龚景凡二人,蕙宁公主自去了瑶水阁纳凉。
午后昏睡,遂卧在临床的贵妃榻上小憩了会。
睡得却并不安稳。梦中皆是多年前姐妹二人嬉闹时的浮光掠影,不过盏茶的功夫,她就睁开了眼。
因屏退了左右。故偌大的二楼小筑里,静得只闻自己的喘息声。
蕙宁公主伏在榻上,满头密汗。偶有暖风拂进,混着丝丝莲香,在这置了冰块的屋里一点点安抚人激动的情绪。
她已有许多年,不曾梦到隆昌了。
说来也是残忍,隆昌当年被逼着送上和亲的花轿。离别前还口口声声喊着“皇姐帮帮我”,想自己去说服母妃父皇。请他们收回成命。
她那天真的皇妹,直到队伍出了京城,都不信素来疼爱她的先帝会那样待她。
当年,负责送亲的将军。便是自己的丈夫建元侯。
这自然是蕙宁公主的请命。
无论如何,怀着身孕上路,便是母妃安排了人掩护,可其中到底也有突厥使臣,想要确保万无一失,无论是哪位将领,都抵不过建元侯来得可靠。
再怎样,他也是隆昌的姐夫,亦肯定会将那段丑闻保密。
蕙宁公主合上眼眸。隆昌怨先帝怨母后她都能理解,可十余年来甚至都不曾给她这位姐姐来一分信,这是多么无情?
难道是在怪侯爷?
当初。临近突厥边境时,已经生产的隆昌曾要出逃,被丈夫寻了回去,最后被逼着与老单于完了婚,大夏的送亲队伍才折返。
蕙宁公主抹了抹眸角的泪水,再睁眼。亦含着哀怨。
隆昌只当先帝为了江山社稷牺牲她,母妃为了皇兄的太子之位舍弃她。而自己丈夫因保他的权势侯爵而逼迫她,但谁又有旁的选择?
不过是因为隆昌自小被母妃和她护的太好,不懂深宫里的尔虞我诈,甚至不知她未婚有孕的事一旦传出,不只是母妃与几位皇兄,哪怕是已出嫁的自己、还有荣国公府,都会因她而受到牵连。
她现在身在突厥,只晓得自己等人过得有多好,却不明白当初的逼不得已。
现在一句话,不管这些年养育琼姐儿的德安侯府,不顾替她隐瞒秘密的自己和周家,派了左谷蠡王来朝,就要将人带走。
蕙宁公主虽能理解皇妹对的爱女之心,但更多的是顾着全局。
琼姐儿的身世一旦暴露,且不论突厥会是什么反应,便是母妃、皇弟,又该如何面对天下悠悠众人?
何况,那人若是知道世间有个琼姐儿,兴风作浪的心思怕是更重了。
这些事累在心上,让她无比疲倦。
满地纱幔极风而起,若似人的记忆飘絮,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隆昌……
思她念她又怨她。
“公主,沐恩郡主来了。”通禀的,是侍女含碧。
怎的这样快?
待将人请进来,才知是昨儿周大奶奶回国公府后将傍晚的事说与周老夫人与沐恩郡主一听,哪怕公主府已然报信道陆思琼是与龚景凡在一道,可深思熟虑之后,周家人一致觉得九王近来的举止太过骇然,若再不想对策,后果还不知要怎样。
于是,沐恩郡主用完午膳,小坐了片刻,还没等公主府派去请的人到府里,就出发来了公主府。
堂姐妹对视而坐,听完蕙宁公主的话,沐恩郡主点点头,“皇姐想得周全,这事儿早晚瞒不住,琼姐儿又是个心思灵慧的,与其让她自己猜测,倒不如将实情告知给她。”
话落,顿了下忍不住询问:“就是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这样大的事,不能说是刺激,但说到底也差不了多少。
让她得知了自己是隆昌公主之女,会是什么反应?
“琼姐儿最大的问题,就是过于乖巧懂事了。”
蕙宁公主也不知自己说这话时算怎样的语气,外甥女同当年性子风风火火、敢说敢做的皇妹完全相反。
不过这亦是环境所就,纵为侯府千金,但养在周家,心智早熟,明白不能多麻烦别人的道理,有什么事就爱藏在心里。
回想起早上与琼姐儿谈话时的场景,就算对方已知自己是她亲姨母,也没表露出半分依赖的模样。
“人看着还算平静。现在凡哥儿在陪她,应该不会有事儿。”
沐恩郡主微愣,“凡哥儿也知道了?”
蕙宁公主摇头。“这事情,我还没告诉他。他就是看琼姐儿心情不好,在那逗她开心呢。”
提到儿子,到底难掩欢快,“我看当初这门婚事的提议,还真不错。”
虽说觉得可能亲事还有些阻难,但没想到误打误撞正中了儿子的心思。
凡哥儿倾心琼姐儿。这是肯定的。
而他的脾性,亦不可能说是一朝一夕就喜欢上的。显然是早就认定了。
毕竟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蕙宁公主前年就有意为儿子定亲,因她早就属意琼姐儿,早之前试探询问。他从来不肯承认,对她这做母亲的倒是瞒得紧。
苦笑着无奈摇头,“今儿竟是误了我苛待琼姐儿,将她惹不高兴了。”
沐恩郡主听得是迷茫,“凡哥儿怨您?这怎么会,他往日是最孝顺的。”
龚景凡性子虽然不羁,可平时对长辈都还算有礼,与蕙宁公主相处时虽说不拘小节,但也不会有何不适的言行。
“孝顺是孝顺。可遇上琼姐儿的事,就手忙脚乱了。”
蕙宁公主笑着答话,“这样的凡哥儿。我也是头一回见。没想到,他早就中意了琼姐儿,我还以为他是因为应了我的要求。”
“这么说,凡哥儿是真心喜欢琼姐儿?”
沐恩郡主闻言也是高兴。
琼姐儿是隆昌公的女儿,从小养在国公府里,老夫人让她照顾。她自然不能轻待。
一方面因着太后娘娘与蕙宁公主,还有一方面。日久生情,她亦是真心将陆思琼当女儿看待的,自然也盼着她能有个好归宿。
只是另外一个私心,便是自己的小儿子礼哥儿。
琼姐儿注定不凡,不可能是她儿子可以招惹的人,上次因为这个就差点被刺杀左谷蠡王的人害死,沐恩郡主爱子,当然要礼哥儿对她敬而远之。
现如今闻得凡哥儿与琼姐儿要好,再乐见不过。
说笑了会这个话题,沐恩郡主不由好奇,低了声凑前轻道:“皇姐,琼姐儿可有问她亲生父亲的事儿?”
闻者面色肃然严峻,摇了摇头,“她没问。”
“这就奇了,按理说不可能不好奇的。”沐恩郡主纳闷,这谁不想清楚自己的出身,肯不清不楚的活下去?
所以说,身世的事一旦揭露,很多事情就都瞒不住。
知道了不是陆家女,就要好奇自己是从哪来,得知了生母乃隆昌公主,又怎会不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不过,陆思琼的性格她亦算是了解的。
喜欢将事藏在心里,你不主动说,她绝不主动开口,想的最多的不是自己难受,而是比别人难做。
就如当初自己在周家与她谈话时一样。
“这个事情,你我最好都别说。”蕙宁公主说这话时,严峻的容色一沉,连带着眸光的深邃起来,甚至带了几分反感厌恶,语气坚定:“就算她问,也不能说。”
二人虽说是堂姐妹,但皇室与亲王府,哪怕同出一脉,还是隔着君臣之礼。
沐恩郡主对眼前人心中是带着敬畏的,闻言连忙颔首,“这个我清楚,您就是不交代,这不该说的话,我们周家也是一个字都不会泄露的。”
“嗯。”
蕙宁公主轻轻应了,若有所思的再问:“德安侯府答应保密了?”
“陆老夫人是聪明人,利益权衡,她当然选择认下琼姐儿这孙女的。”
“这些年,也难为了陆家。”
蕙宁公主心有愧疚,缓缓再道:“德安侯在朝也是兢兢业业多年,你回去同舅父说一声,能帮衬一把的时候就伸个援手。
他们,毕竟养了琼姐儿一场……”
她口中的舅父,便是周太后的兄弟,荣国公爷。
沐恩郡主颔首应好。
蕙宁公主张口再要说什么时,含碧的声音又响在帘外:“公主,陆二姑娘过来,说是要拜别回府。”(未完待续)
☆、第一百十六章 欲拒还迎
两人对视一眼,蕙宁公主冲外言道:“请陆姑娘进来。”
含碧应了“是”,随后请了陆思琼进来,又躬身退出。
陆思琼倒是没料到大舅母亦在这儿,惊诧了一会行了礼问安:“公主、舅母。”
或是因告知了身世,沐恩郡主再听她喊自己“舅母”时,竟有些坐不住。
虽说她与隆昌公主亦为同宗,但感情算不得要好。早年尚在闺中时,每每宫中有宴,出府前母妃父王总交代她不能得罪内宫贵人,尤其是隆昌公主。
隆昌公主,早前实则称得上刁难任性,因受尽宠爱,娇气蛮横极了,偏生先帝又独喜她那性情,宠得越发放肆。
可谓是整个大夏朝,无人敢惹。
是以,当后来和亲待嫁前发现她有身孕,当时亦是惊呆了众人。
当然,沐恩郡主早年是不知道的,还是后来陆思琼被袁医女抱回京城,辗转到荣国公府。
她身为长房长媳,老夫人才告知了她。
周家旁人,是丝毫不知情。
因此才说事关重大。
陆思琼站在屋中,心下有所揣测,暗想着大舅母过来,定也是与蕙宁公主商量自己的事儿。
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别人的麻烦,莫名的就有些忐忑。
刚刚被龚景凡说笑逗散的阴霾似乎又回到了心头,她有些排斥再想这些。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扇下,掩住了眸底的波澜。
“公主,我出来已有许久。该回侯府了,特来拜行。”
蕙宁公主和善的拉过她,笑道:“怎么又见外了?不是与你说了,私下的时候喊我姨母即可。
德安侯府那你放心,他们知道是我留了你在公主府,不会有什么的。”
她是知道他们应对周全,陆家不会为难自己。
但不得不说。自己与陆家的关系也越来越微妙了。
她在侯府,再也没有当初的气势了。
陆思琼心知自己是外人。而一个外人,无论是宋氏、祖母还是其他几房,她又有何资格再要求什么,或者指手画脚些什么?
诚如在祖母心中。自己已不是陆家的一份子了。
她知道回去尴尬,处之不自然。然而留在公主府,她又能做什么?
刚听龚景凡说了许久的话,心情已开朗许多,但总是留在这,也没道理。
再怎样,她还是得回侯府。
只是离开前,她很想知道自己早前的问题,蕙宁公主是怎么想的。
她能去见呼韩邪一面么?
不知道为何。再得知了自己是隆昌公主之女的真相后,想见呼韩邪的想法越发的强烈。
她觉得,她有很多话想问。可细细一想,又不知该问什么。
人心总是这样矛盾着,此刻大舅母在场,她竟也不好开口。
只顺着公主的意思,又喊了声“姨母”。
后者满足的一笑,捏着她的手望了眼外面。轻道:“现在外面日头正大,你身子又不好。仔细中了暑气,倒不如等晚些时候再让凡哥儿送你回去。”
她这样说,陆思琼当然不能说不好,只得点头。
沐恩郡主又把她招过去,寒暄了半晌,“你外祖母最近也念叨着你,说是许久没见你了,得空的时候过去看看她。”
说完似乎也意识到了尴尬,之前派人去请琼姐儿却被德安侯阻拦,又联想到对方在陆家的处境,改了语气添道:“看着方便的时候,还是要出来走走的。”
“我知道了。”
三人说了会子话,都很巧妙的避过了陆思琼身世的话题。
而侯在外面的龚景凡终于没耐住性子,自外走了进来。见到沐恩郡主时,微微一愣,行了礼问安,随后又转身,问陆思琼:“怎么这样久?”
他就没想明白,怎么道个别会要这么长时间,敢情是在里面话家常了?
有些忧伤,她定是忘了,自己还在外面顶着热气等着呢。
眼神瞬间就有些哀怨。
哀怨……
陆思琼被瞅得发憷,随后似做说明的开口:“公主说让我等会再回府,这会子日头大。”
日头大,原来她知道外面天热。
龚景凡轻轻哼了声,也不顾有人在场,情绪直接写在脸上,但见对其无效,又转而看向自己母亲。
蕙宁公主也通儿子意思,这是在道委屈。
她把琼姐儿留着说要晚些走,可就要他在外等到晚些时候?
然谁也没跟她说,自己儿子在外头啊!
你说,直接陪了琼姐儿进来,还有这么多事吗?
但亦了解对方的犟脾气,索性让陆思琼随他出去,交代“好好招待”,等晚时再送她回侯府。
这差事,龚景凡欣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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