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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子才刚重新落地,那块肉干已然叫那獒犬囫囵吞了下去!
指着那只很有些惫懒模样的獒犬笑骂了几句,老叶叔却是扭头看着盯着另一只走地狗打量的相有豹笑道:“有豹,那这另一只走地狗,又能有什么说道?”
略作思忖,相有豹方才沉吟着开口朝着老叶叔应道:“老叶叔,我这也是只听我师傅提过一句,说是南边有一路军中训犬的法门,专门要挑打从西洋地界弄来的猎犬,跟这山林中的野狼相配。得着的狗崽儿既能有猎犬灵醒,又能有野狼凶悍,着实是千金难买的玩意。可这法子谁也不知道能有几分成算,有时候配出来的狗崽儿活脱脱就是条野狼,压根也都没法调教使唤。还有的时候倒是能得着个猎犬模样的狗崽儿,可也不知道是不是随了那野狼多疑的性子,哪怕是在地上见着个草圈儿都得上去嗅半晌,生生就是个八百斤的寿桃——废物点心!”
瞥了一眼默不作声、但却捋着雪白的胡须频频点头的老叶叔。相有豹这才接茬说了下去:“这要是照着我瞧见的这玩意来说,估摸着该是连串了三辈儿的的种?虽说毛色还都是漆黑的模样,可细细在太阳底下看过去,那背脊上的毛色还是能瞧见三花四绺,正合着山林里青狼的毛色路数。还有那耳朵和尾巴,也都跟寻常的走地狗不大一样——寻常的走地狗耷拉耳朵的时候。差不离那耳朵都是耷拉在脑门子上头,可这只玩意耷拉耳朵的时候却是微微朝着两旁,尾巴也不像是寻常走地狗趴着的时候那样蜷成一圈,多少有些直楞发僵!我琢磨着老叶叔,那只快要成了精的青狼,该是让您给生擒活捉了吧?”
微微叹息一声,老叶叔眯着眼睛点了点头:“虽说拿下那只青狼的时候真是费了些周折,可总算还不是太过为难。只是为了得着这只三串儿,倒是当真叫我花老了心思!且不说托了当年的老朋友从南边千迢迢弄过来好几条母猎犬的辛苦。就单是趁着这青狼冬末春初发了性子的时候配对儿,那都”
似乎是想起来当着夏侯瑛荷一个没出阁的姑娘面掰扯这些话有些不合适,老叶叔猛地止住了话头,却是朝着蹲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九猴儿笑道:“孩子,你搁在灶上那水怕是得烧滚了三五回了吧?”
如梦初醒一般,九猴儿猛地跳起了身子,扭头便朝着灶间跑去。而坐在一旁的夏侯瑛荷也像是觉出来了老叶叔为啥要断了话头,绯红着脸蛋儿朝老叶叔打岔似的说道:“老叶叔。既然您身边有了这两只得力的玩意,那明儿咱们去寻那活斑羚。还不就是个手到擒来的事儿?这回韩大哥身上的伤,可算是有治的法子了!”
微微摇了摇头,老叶叔却是一本正经地朝着夏侯瑛荷摆了摆手:“瑛荷丫头,这事儿还真不这么简单!在这雾灵山里,要说靠着这两只玩意去撵旁的猎物,不说是手拿把攥。那也得是十拿九稳。可要说逮这斑羚就我身边的这两只玩意,估摸着还真不是个儿?”
眉头微微一挑,韩良品很有些哑然地低声叫道:“老叶叔,我倒也是听着旁人提过一句,说这斑羚也有个名字叫青羊?既然您身边这两只玩意都能杀狼搏虎。那怎么能拿着几只羊没辙呢?”
抬眼看了看端着茶壶三步并作两步朝着众人身边小跑过来的九猴儿,老爷是有意无意地提高了些嗓门:“这是两码事!老林子里的猎户传过一句话——饿虎镇山、难敌豺狗,说的就是这山林中的野物各有各的活法,也都各有各保命的门道。像是这斑羚,寻常时候都是三五成群的待在向阳面儿的山坡上晒太阳,周遭左近全都是光秃秃的石砬子、不过脚脖子的野草,就是个无遮无挡的场面。寻常吃荤的野物都还没等凑近过去,那斑羚立马就能跑了个一溜烟。再加上这斑羚天生就擅攀山越岭,哪怕是笔直陡峭的悬崖峭壁,那也是抬腿就上。就我身边的这两只玩意,压根也都撵不上那些斑羚!”
麻利地替老叶叔等人倒上了茶水,九猴儿眨巴着眼睛琢磨了片刻,再扭头瞧了瞧灶房外边墙上挂着的二十几副斑羚角,很是纳闷地朝着老叶叔问道:“老叶叔,既然这斑羚这么难拾掇,那您是怎么积攒下来这么多斑羚角的?”
吹了吹茶碗上漂浮的茶叶棍儿,老叶叔轻轻啜了一口滚热的茶水,这才朝着九猴儿身后墙角下的几根木桩子一努嘴:“那还得靠着那家什,才能把那些个斑羚拾掇下来!”
回头看了看墙角下几根已然被风吹雨淋得变了颜色的木桩子,九猴儿回身小跑着抱起了一根胳膊粗细的木桩看了老半天,却是压根也瞧不出来那木桩子到底是哪种树木?
朝着九猴儿一招手,老叶叔也不卖关子,痛快地朝着九猴儿叫道:“那是山里头的野桔子树上砍下来的枝桠。这山里头的野桔子树一年到头只能结出来核桃大小的几个青桔子,酸的都能叫人倒了牙口,可这斑羚就是喜欢野桔子树上的那股味儿。平日里虽说够不着吃到野桔子树上的嫩叶,但树皮倒是常叫斑羚啃得坑坑洼洼。今儿晚上吃过了晚饭,咱们大家伙一块儿把这野桔子树上砍下来的枝桠劈砍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块,再跟炒香了的黑豆面儿混到一块儿拌匀,不怕那些个斑羚不上咱们的套儿!”
微微皱着眉头,相有豹沉吟片刻,方才朝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老叶叔说道:“老叶叔,您方才说这斑羚活动的地界都是悬崖峭壁、向阳陡坡,那这下套儿的路数岂不是事倍功半?”
捻弄着颚下胡须,老叶叔微微点了点头:“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原本在山林里下套儿逮野物,倒该是在路径狭窄、草深林密的地方才好使。在空旷宽敞的地界抓野物的时候,用夹子才是正经路数。可这斑羚还有个鼻子灵醒的本事,稍稍闻到点儿人味儿、铁腥气,立马扭头就跑,也就只能使上用松针煮透过的麻绳牛筋下套儿了”
抬手指了指停在了小溪对岸的那辆大车,相有豹和声朝着老叶叔说道:“我那车上倒是还带着几张网,您瞅着咱们能用网来抓这些个斑羚么?”
轻轻皱了皱眉头,老叶叔沉吟着应道:“用网倒是也有人试过。只是那斑羚腿脚上的劲头太大,寻常的细网压根就经不住那些斑羚三两下蹬踹,粗网绳却又难得有那么细密的网眼,压根也困不住斑羚的蹄脚”
都还没等相有豹说话,九猴儿已然带着几分炫耀的模样接应上了老叶叔的话头:“老叶叔,我相师哥带来的那几张网,那可都是照着我火正门里专练捕兽的一位师叔教的法子新织出来的。打从四九城里到雾灵山,我和我瑛荷姐一路上可都没停过手!”
低头看了看夏侯瑛荷一双手上春葱似的手指头上打着的血泡,再看看九猴儿手指头上横七竖八的细小血口子,老叶叔很有些好奇地笑道:“嗬瞅着瑛荷丫头和你这双手这网就不该是凡品?!”
像是在长辈面前夸功的孩子,九猴儿得意洋洋地笑着应道:“牛筋麻绳打底子织出来的网绳,编成网格的时候再缠上打从洋人扔了的电线里头抠出来的软铜线。照着我火正门里那位师叔的说法,这样的网兜差不离就能对付着抓吃荤的大牲口。这要是再能有功夫、有材料细琢磨一番,说不好连老虎都逃不过咱火正门里这张网”
眼见着九猴儿越吹越没了边际,相有豹伸手在九猴儿后脑勺上轻轻一拍,带着几分嗔怪的口气低声喝道:“胡说八道什么呢?搁在老叶叔面前显摆,这可真就算得上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孔庙前头卖文章了!”
笑着朝相有豹摆了摆手,老叶叔毫不在意地接应着相有豹的话茬:“老话说杀猪杀屁股,各有各门道,今儿我倒还真想见识见识火正门里这捕兽的家什?”(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二章 行猎絮语 (上)
人都说望山跑死马、量滩走破船,甭瞅着在眼睛里瞧过去眼面前的山头就是一袋烟功夫就能走到的地界,可只要一挪步子就能明白没个大半晌的功夫都甭想着能到山脚下歇腿儿!
算计着从老叶叔住着的小屋子走到斑羚喜欢活动的山坡路途不近,天还没亮的时候,老叶叔与相有豹、韩良品就吃过了夏侯瑛荷赶早做得了的硬面干粮,一人背着个藤条编的肩筐,装满了逮斑羚要用的家什、打着火把上了路。捎带着还叫九猴儿背着个空了半截子的肩膀,里头装着的全是众人在山里头用得上的零碎物件,当真叫个有备无患。
自古山间行脚、无话路长,这一路上老叶叔就与跟在自己身边的九猴儿絮絮叨叨地说着些山林间猎户的讲究规矩,一老一少、一问一答,倒是把这赶早行猎闹腾得像是踏青郊游般轻松自在。
仔细说道起来,也都不论天南地北,但凡是靠着打猎为生的猎户人家,差不离都讲究个春不动弩、夏不搜山,秋不下套,冬不掘土的行市规矩。
天底下大半野物,差不离都是春天的时候发情交配。在这个节骨眼上,哪怕是平日里性子异常温顺的野物都会变得暴躁易怒。在这时候上山打猎,风险要较寻常时高出不少,很有点得不偿失的意思。
仲夏季节搜山围猎,虽说是能得着不少猎物,可搜山的动静太大,却会扰得鸟兽虫鱼惊飞乱走,不少带着初生幼崽的野物叫逼得急了眼,轻则遗弃还没断奶的幼崽自行逃命。重则生生将幼崽咬死吞噬!一个闹不好,来年这一片山林中就能少了三成新长成的猎物。
秋日里准备着要过冬的野物正是四处觅食贴秋膘的时候,在山林中下套能撞见着的野物,也差不离都是些身架大、力气足的夯货。寻常的套儿拿着这些个身大力猛的夯货压根没辙,有时候十几个套儿下在山林里。到第二天过去一瞧,栓套儿的木桩全都叫生生从地里拔了出来。野物没逮着,反倒还赔进去了吃饭的家什。
冬日掘土原本不易,再加上冬眠的野物全都瘦骨嶙峋、皮毛散乱,哪怕是得着了猎物也卖不出价钱,自然就没人乐意花力气去寻这不痛快了?
真要是把这春夏秋冬四季里的猎户行规矩拢到了一块算计。其实也就是一句话——凡事不可做绝,处处网开一面。甭瞅着眼面前少挣了几个,可这天下从来都是长流水的手艺饭才能吃得万万年!(忍不住在这里说一句——老祖宗留下的行业规矩,自然都是有一定道理的,也都是吃过了急功近利的大亏之后才琢磨出的门道,着实算得上是片言琅⒅蛔执缃稹?上秩缃瘛!!!!!!!H冀簿扛龅降追⒉频穆佣嵝浴⒋莼傩钥ⅰV灰矍肮煤茫墓茏铀锒龃┏Γ浚�
除了这些猎户行的规矩之外,寻常猎户进山狩猎,从来都是讲究个脚不空走、手不闲停,树林间、草丛中,悬崖上、山涧底,一眼扫过去。能得着的物件差不离就分出来了个三六九等、早取晚拿。
虽说是靠着手里头打着的松皮子火把照亮,可这顺着山路慢慢走来,老叶叔已然拿着手里头趟路的木棍把一路上能得着的玩意全都指点给了九猴儿。尤其是几处已经长成了形状的野参、灵芝,首乌、黄芪,更是叫九猴儿仔细记清楚了地界位置,只等着回头的时候收到了背筐里就得。
差不离在东方刚显了鱼肚白的时辰,老叶叔与相有豹等人已然走到了雾灵山中一块布满了青石片与碎石砬子的向阳坡地旁,离着那石砬子地老远便停下了脚步。
卸下了背了一路的肩筐,老叶叔伸手从九猴儿背着的肩筐里取出个摩挲把玩得油光水滑的大葫芦,拧开了葫芦嘴儿上的塞子。在自己手心里倒上了少许墨黑墨黑的黏稠汁液,抬手便将那墨黑的黏稠汁液抹到了自己脸上。
鼻子轻轻一抽,九猴儿顿时低声朝着老叶叔问道:“老叶叔,您这葫芦里盛着的是松针熬出来的玩意不是?我闻着挺重一股子松油子味儿,可细一咂摸。。。。。。。这里头还带着点儿花香果味的?老叶叔。您这倒是什么宝贝呀?”
接茬在自己手心里倒上了些墨黑的黏稠汁液,老叶叔一边将那大葫芦递给了站在自己身边的相有豹,一边顺手将手心中的黏稠汁液在身上、尤其是腿脚上涂抹起来,嘴里却是朝着九猴儿应道:“古有岁寒三友的说法,这个你知道?”
利索地一点头,九猴儿飞快地应声答道:“这个倒是老早就听着人说过,松、竹、梅是岁寒三友,卓尔不群,傲雪凌霜!”
伸手拔了几把刚冒了点儿嫩芽的杂草,老叶叔三两下将那些杂草扎成了草辫子之后绑到了抓地虎的麻鞋上边,这才朝着同样将那墨黑的粘稠液体朝着身上仔细涂抹的相有豹与韩良品努了努嘴:“那葫芦里头的玩意就是拿着松、竹、梅这岁寒三友熬炼出来的,朝着身上仔细一抹,差不离就能盖过了人身上的味儿,想要拾掇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