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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掀起帘子,轻声道:“太后还没睡呢?”
“不知怎么一回事,哀家今日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睡不着。”陈氏就着秋月的手坐起身,见她面色不对,道:“真有事情?”
秋月点点头,沉声道:“刚刚陛下来了,说要见太后。”
陈太后一怔,道:“知道是什么事吗?”
“没说。”秋月一边替她更衣一边道:“陛下已经两个月没来了,突然过来,又挑了这么一个时间,怕是事情不小。”说着,她忧声道:“会不会是知道了谣言那件事?”
陈太后思忖片刻,道:“承德殿有什么动静?”
第一卷 第六百七十七章 深夜问罪
“也没什么,就是梁昭仪送膳过去。”正说话间,外面响起叩门声,秋月眉心一蹙,问道:“谁啊?”
“姑姑,小的有事禀报。”外面传来一个略有些尖细的声音,是静芳斋的太监元九。
“进来吧。”随着秋月的话,一个中年太监走了进来,在朝陈太后行了一礼后,他附在秋月耳边一阵低语,后者面色豁地一变,喝斥道:“这么要紧的事怎么现在才来报?”
元九委屈地道:“小的也是刚刚才知道,一得消息就立刻来禀了姑姑。”
陈太后取一枝翡翠簪子对镜比一比,凉声道:“是不是关于承德殿的?”
秋月无奈地点点头,“小聪子刚刚……被杖毙了。”
陈太后手一松,上好的翡翠簪子掉落在地上,“叮”的一声断成两截,陈太后连看也未看,转身死死盯着元九,“什么时候的事?”
元九躬身道:“就在一个时辰前,还有孙公公,也被责了五十杖,生死不知。”
陈太后紧张地追问道:“那梁昭仪呢?”
“听说没什么事,只是被送了回去。”元九的回答令陈太后松了半口气,但也仅仅只是半口而已,她清楚,麻烦才刚刚开始……
秋月面色煞白地道:“看样子,陛下是真知道了,否则不会无缘无故杖小聪子,现在又……”她越想越心慌,紧张地看着陈太后,“陛下必是来兴师问罪的,太后,咱们要怎么办?”说着,她又寻思道:“不然……不然奴婢说太后凤体不适 ,不能见陛下?”
“你也说了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又怎肯轻易罢休。”陈太后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重新捡了一枝翡翠簪子插上,淡淡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秋月忧心忡忡地道:“就怕来的是凶兵猛水,难以抵挡。”
陈太后默默不语,半晌,她唤过秋月耳语几句,又自枕下取来令牌给她,“去吧。”
在秋月离去后,陈太后亦扶着元九的手来到东暖阁,东方溯负手站在窗前,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神色淡淡地道:“母后来了。”
陈太后温然一笑,就着元九的手坐下,道:“刚才听宫人来禀,说皇帝来了,哀家还有些不相信,怎么这时候过来?”
“儿子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所以来请母后解惑。”
陈太后笑一笑,捻着佛珠道:“怕是要让皇帝失望了,哀家这几年一直待在静芳斋中寸步不出,眼界不比从前,唯一能替皇帝解惑的,也就佛理上的事情。”
东方溯不置可否地笑笑,“先前金陵百姓染上疫病的事情,母后是知道的吧?”
“那件事闹得如此之大,哀家怎么会不知道。”陈太后叹息一声,痛恨地道:“这个楚帝真是心狠手辣,连这样卑鄙的手段都使得出来,枉为一国之君。”说着,她又欣慰地道:“幸好皇帝得到解药,救了金陵城无数百姓,功德无量。”
“儿子既为国君,就当为百姓谋求福祉。”东方溯盯着那张看似慈祥的脸庞,沉声道:“楚帝虽然卑鄙,但他是敌国之人,正所谓兵不厌诈,倒也说不得什么;但有些人,生于大周,长于大周,却做出对大周不利之事,母后说可不可恶?”
陈太后拨弄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又出什么事了?”
“最近金陵城出现一个谣言,说疫症起于慕贵妃,要儿子从严……甚至处死贵妃。”
“竟有这样的事。”陈太后喧了口佛号,摇头道:“不瞒皇帝,哀家之前对贵妃也是诸多不满,但这几年的吃斋念佛,令哀家明白,贵妃才是最苦命的那一个,要不是遇到皇帝,早已被楚帝害死,不在人世。”
东方溯盯了她片刻,沉声道:“如果是今日之前,儿子听到这番话,一定会很欢喜,可现在……”他讽刺地道:“儿子只觉得虚伪。”
陈太后惊声道:“皇帝何出此言?”?“母后,贵妃究竟做错了什么,你如此容不下她,甚至容不下她与朕的儿子?”
陈太后压住心底的颤悸,平静地道:“皇帝说的话,哀家一句都听不明白。”
“到底是不明白,还是你不敢回答。”东方溯怆然道:“五年了,朕总以为母后受了五年的佛香薰陶,心肠能够慈悲一些,结果却是变本加厉。”
陈太后气愤地道:“哀家到底做了什么,惹来皇帝这样严厉的指责?”
“散播谣言,挑唆予恒,觊觎储君之位,儿子说得够明白了吗?”
东方溯每说一句,陈太后面色就白上一分,到后面已是看不到一丝血色,她一直以为东方溯是来问谣言一事,没想到连予恒那件事也……
怎么会这样?
“这些年来,千雪一直以德报怨,从未在儿子面前说过母后一句不是,可母后呢?表面吃斋念佛,不问世事,实则处心积虑,几次三番要置千雪于死地。甚至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连自己的孙子也不放过。”说到这里,东方溯痛心疾首地道:“母后,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您才肯回头?”
陈太后按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淡然道:“哀家不知道这些胡言皇帝都是从哪里听来的,但哀家可以清楚的告诉你,哀家没有做过,一桩也没有。”
看到陈太后丝毫不知悔改的样子,东方溯一直勉强压抑的怒火喷涌而出,大声道:“要不要朕现在叫孙兴、梁氏还有予恒来与母后一一对质?看究竟是有还是没有!”
面对东方溯声色俱厉地斥责,陈太后只是徐徐捻着珠子,平静地道:“哀家没有做过。”
东方溯气极反笑,一把夺过陈太后手里的佛珠,咬牙道:“就算你念上一辈子佛,佛祖也不会原谅你,更洗不清你满手的血腥。”说着,他双手一用力,丝线应声而断,无数佛珠争相落在金砖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响声。
陈太后扫了一眼满地的佛珠,木然道:“那皇帝想怎么样?”
第一卷 第六百七十八章 字字诛心
东方溯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痛声道:“朕就想问太后一句,究竟要到什么地步,您才肯罢手?”
“太后……”陈太后面色苍白似瓶中枯萎的玉兰花瓣,“你现在连一声母后都不肯叫了是吗?”
东方溯掩面转头,苦涩地道:“一个连自己孙子都不爱惜的人,朕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
陈太后抚过腕间坚硬光滑的海刚玉镯,怆然道:“回想往昔,哀家吃尽苦头方才将皇帝养育成人,如今却连一声母后都求而不得,好,真是好!”
“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下的孽。”橘红烛光将东方溯的影子投落在地,清瞿而疲倦。
陈太后摇头,痛声道:“哀家十月怀胎将你生下来,就换来你一句自作孽,你……你良心都被狗吃了吗?你对得起先帝对得起列祖列祖吗?”
“对得起!”东方溯大声打断,目光坚定地令陈太后不敢直视,“朕为政十二年,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父皇对不起大周列祖列宗的事情。倒是太后,为一己私心,屡次暗施诡计,令朝局动晃不安,若非念在生养之恩,早已诛之!”
这番话字字如惊雷,纵是陈太后也不禁被斥得踉跄后退,十指在银灰色的锦衣下颤抖着。
许久,她颤声道:“就为了一个莫须有的谣言,皇帝就想诛杀哀家?”
“莫须有?”东方溯满面讽刺地道:“神机营已经查得一清二楚,谣言就是你让人传出去的,孙兴则编了那个歌谣,为此还得了你的赏赐,真亏太后还能振振有词的说出’莫须有’这三个字!”
“还有予怀的事情,要不是孙兴告密,朕现在还不知道,你连他都容不下,想让予恒取而代之。”
陈太后在心中将孙兴骂了千百遍,也暗悔自己昔日大意,让他知道了自己的计划,思绪飞转如轮,半晌,她道:“哀家不知道孙兴为何要说这样的胡话,但哀家确实没有做过,至于谣言……”她脸庞在烛光下惨白如鬼,低低道:”不错,是哀家派人做的,但哀家一开始只是想警惕皇帝,并没有加害贵妃之心,不曾想越传越越离谱,到后面已是无法收场。”
东方溯讥声道:“警惕?警惕什么?”
“红颜祸水。”陈太后叹息道:“当年东凌之祸,始终历历在目,梁忠还有无数忠肝义胆的将士都死在慕氏兄妹手里,皇帝,前车之师,后者可鉴啊。”
“梁忠?”东方溯几乎要笑出声来,“你真以为梁忠是什么忠义之士吗?不,他根本就是西楚派来的奸细!”
与梁氏一样,陈太后根本不相信这件事,连连摇头,“不可能,梁忠怎么可能是奸细,定是皇帝弄错了。”
“朕,老九,张相,还有无数将士,都亲耳听到这件事,梁忠就是萧若傲派来的奸细;是贵妃感念他护驾有功,方才瞒住这件事,令梁氏一族有了整整七年的风光。贵妃用心良苦,结果呢?被你,被昭仪当仇人一般看待,良心……”他冷冷一笑,用力一拍旁边的长案,厉喝道:“朕看你们的良心才被狗吃了!”
张进与元九被吓得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陈太后怔怔站着,许久,有泪水缓缓滑落脸颊,嘴里喃喃道:“错了……原来哀家一直都错了……”
东方溯咬着牙,恨声道:“现在百姓聚在京兆府与刑部请愿,要朕处死贵妃,太后高兴了?”
陈太后失魂落魄的站着,任由他喝斥讽刺,许久,她抬起泪痕斑驳的脸颊,哽咽道:“皇帝打算如何处置哀家,赐哀家三尺白绫吗?”
元九在一旁吓得魂都没了,慌声道:“陛下息怒,太后纵有千般万般不是,也是您的生母,万万不可如此,再说我朝一向以孝为先,赐死……太后,那是犯大讳的事情,必会遭来种种非议,就连贵妃娘娘也会被牵连在内。”
东方溯没有理会他,只是一言不发地望着暗沉沉的窗外,正如他自己所说,陈氏若非他生母,早在七年前就已经被诛杀了!
东暖阁里寂寂无声,气氛是窒息一般的沉重,张进低垂着头,他几乎能够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启禀太后、陛下,肃老王爷求见。”外面传来秋月恭敬的声音。
东方溯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地盯着陈太后,半晌,他冷笑道:“难怪太后如此镇定,原来一早就请了救兵。”
陈太后厌倦地叹了口气,“是哀家请的,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没必要了。”不等东方溯说话,她扬声道:“秋月,送肃老王爷回去。”
外面静了静,随即传来秋月诧异的声音,“太后……”
“哀家让你送回去!”陈太后的声音较之刚才严厉了许久,秋月想是被吓到了,不敢再出声。
殿门外,人影晃了几个,接着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陛下,老臣有事启奏,还请陛下一见。”
肃亲王是承帝那一辈唯一还在世的,地位极为尊崇,更有随时出入宫禁的特权,所以才能连夜随秋月入宫。
东方溯迟疑片刻,道:“传。”
随着他的话,一个头发银白的老人走了进来,正是已经年届八旬的肃老王爷,虽然年纪老了,精神瞧着倒是不错。
东方溯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秋月,淡然道:“皇叔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肃亲王拱手一礼,声音洪亮地道:“老臣听说陛下连夜问罪太后,不知太后犯了什么罪?”
东方溯盯着秋月,冷声道:“怎么,你没有告诉老王爷吗?”
秋月哪里敢答话,赶紧跪下请罪,肃亲王倒是替她说了一句话,“陛下也不要责怪秋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东方溯不愿再说那些令他痛恨到极点的事情,逐让张进叙说了一遍,在听完陈太后的罪行后,肃亲王也是满面震惊待回过神来后,他连连摇头,痛声道:“太后您……您怎么这么糊涂啊。”
第一卷 第六百七十九章 迁居畅春园
陈太后面如死灰,“哀家一时糊涂,造下大孽,如今悔之晚矣,唯有一死以赎其罪。”
“太后万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