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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不在了的话,他也有预备的法子,他性格比较随和,又天然有一股子内敛在,很容易叫下人们敬重,有一个在李锦营里呆过的绥德兵算起来是李定国的老乡加叔辈,恐怕也看出了点什么来,偷偷的告诉了他一个出客馆的法子,那就是换身装作仆役,由他带着出门。只要出得了门,他李定国就脱出了生天了,襄阳城里几处钉子能连夜将他送出城去,在金刚寺盘亘一晚,穿山路又或者直向南经承天府境很快便能脱离险境。
还是那句话,防人之心不可无,李定国琢磨来琢磨去还是觉着自己的那条法子最好,不牵连他人,也不会上了别人的当。万一那个李族叔是安排好的骗自己入蛊的,那就太丢人了。
他这边计算着自己的平安,那边田见秀也没闲着,一面看守着李定国,一面看顾着襄京宫殿的工程,心里又是一面的不住打转。顾君恩从武昌回来之后,由于他的品级低下,李自成只是在刚回来那天见了他一面,听他说了一阵北上的好处,以及南下与张献忠火拼的坏处之后,便没表什么态就去了德安府。顾君恩的话有没有说动李自成还尚未可知,但田见秀却被说动了,十分顾念着旧日情义的他也不愿意新顺王在收拾了罗贺之后,又再转手去跟实力更强大,心里又有了防备的张献忠火拼。一来这不合道义,二来也是为着己方的具体情况着想,他一直认为对于八大王,能吓走就吓走,吓不走那还不如握手言和,大家仍像荥阳大会那会儿一样,兄弟一般的一同东下,一同掘了他姓朱的祖坟。
所以,这几天顾君恩跟他往来很热络,双方各有所需,使这襄京城里对李定国的气氛一日好似一日起来。而汉阳水溃,八大王弃城而逃的消息传来,更是证实了顾君恩的说法——八大王是要跟新顺网划江而治了。这样挺好的,等灭了朱朝再定一个名分出来,不比现在就火拼着强?
从德安府回来,带回这个消息的高一功也是这般想法,李自成遣他回来,愿意是要杀了李定国,汪兆麟泄愤的,但若是这一杀的话,将来与八大王便是半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了。这自起兵以来,哪家跟哪家都有过矛盾,但像今年这般杀法,半点余地也不留的干法,却是哪一年也未曾有过的。所以他心里有个主张,就是汪兆麟一个朝廷降官也就罢了,杀了也就杀了,但李定国却是万万不能杀,总要给日后见面留个余地吧。但新顺王的王命又难违,所以这边与田见秀,顾君恩一合计,三人便想出一个主意来,表面上给李定国制造一个压力,摆出一副要杀他的模样,叫他自己逃走,这样自己不落抗命的罪名,那边也不至于就杀了八大王最看重的义子。
至于汪兆麟嘛,便是想管也管不了了,他是给押在李锦的军营里的。李锦是个粗汉出身,可不懂得爱惜读书人,汪兆麟王府官虽说没什么实权,但也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一身细皮嫩肉的给他赶了去工地上帮忙,他哪里晓得读书人跟力气汉子们一旦结合起来,稍微煽动两句,那就是不得了的事情。
襄阳周边山多,营砌宫殿又少不了石材,这开山的炸药嘛便更是少不得了。牛金星不第举人出身,对他也颇算看顾,看他这些天也没表露出什么容不得的才能出来,便安排他管着登记炸药的发放的帐,由李锦营里的亲兵看着,想来也闹不出什么花样来。
李自成不在,对于这从大西王那边来的两个人,似乎襄京城里谁也不乐意真就往死里整,谁都要给日后留下一点余地来。看上去好像是巧合之至,但一切又在理所应当——真心要全力对付张献忠的人,全到了德安府第一线去了。而留下来的人,大抵是念着八大王的旧情的,又或者是觉着先应该把河南根本之地的心腹之患解决掉的。
这天从河南传回消息,派去河南劝说袁时中反复的刘宗文,已经叫袁时中砍了头,据报信回来的人说,刘宗文都没见到袁时中的面,就叫砍了头,连夜送往了潼关孙传庭处,以示真心投诚朝廷。孙传庭在嘉勉他忠心的同时,也派了三万多人南下,要与他合兵共剿闯逆。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更不能杀李定国了。牛金星主持着众人开了一次会,摆出万事我担当的姿态,说服了李锦,连夜通知闯王这个消息,准备明日一早就要礼遇李定国汪兆麟,这时候,千万不能再跟八大王破脸了。
便在这会议的时候,桌上的油灯火花突然的一跳,随即整个桌子一震的同时,人人都感觉到了地下的震动,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响声之后,人人脸上都是一沉,心里咯噔一声,完了,新宫完了。
冲出门去,城中新宫殿的营建之所,火光冲天,喊杀声四面响起,很显然,乱子闹大了!
杨承祖和王龙正在率人冲击着四周看守军的营房,抢武器,杀人,随后南门汇合,有内应要开城门,城外东南鹿门山会合!这就是汪兆麟给他们的准信,城内罗贺旧部近万人,承天府,襄京治内加起来足有五六万人,李自成又不在,只要出了城,这一大片天地就要给他李自成捅个大窟窿出来!
“八大王大军破了安陆州!李自成刘宗敏死啦!”不知道是谁扯了一嗓子,四面八方的呐喊声响起,与战马嘶鸣声,火药爆炸声,兵刃相击声,人群踏步声,男人女人的惊呼声惨叫声汇合起来,形成了这晚襄京城的主旋律。
第四十四章 新学堂
这一夜的混乱,给李自成带来近五万兵力的损失,跑的跑死的死,再加上彻底陷入停顿的新建宫殿工程,可谓是损失惨重。WWw。
如果光是城内的叛乱倒还好说,田见秀等人虽说是有心网开一面,但也绝不至于容忍也不可能相信李定国和汪兆麟两个人加上所带的亲兵最多四五十人能够将整个襄阳城闹得天翻地覆,杨承祖和王龙两人的背叛也完全可以理解,但神不知鬼不觉的,不知道如何从鹿门山方向杀来一队轻骑,几乎就要端掉了设在襄王府的行宫。整个襄阳城近十万人的兵力,加上散布在襄阳境内的数万人马,居然完全不晓得这支骑兵是从哪里来的。守南门的把总单人龙不用说,一定是八大王的内应了。
这消息只怕要将新顺王气死,田见秀与李锦,高一功三人惴惴不安的看着城中这一场大乱,以及南门外不知多少人马呼啸而去,当真是气的浑身冒火。想点兵去追吧,一场混乱中,又点不了多少人,原先为了防备曹贺旧部造反,各应之中或多或少也分散了一些,如今这些人全成了动乱的由头,不停歇的传讯兵口中,尽是各营起乱子又或是平息了乱子的讯息。
现在甚至连城外对头有多少人都不晓得,黑茫茫的夜里,随时有三两点星光,谁又敢冒这兵家大忌,摸黑追敌?况且从报信来看,那骑兵的头领可是大西王座下二殿下刘文秀和四殿下艾能奇!这两人倒还罢了,如今李定国三爷不用想也定然是脱城而去了,用惯了兵的大家知根知底,谁敢咬上他的尾巴掉着?
无奈之下,只好派了一小队人马,力求摸清楚去向,兵力再说,另外又派人绕路快马火速将消息传给扬武州的郝摇旗。先把襄阳城里这一头顾好吧,要是折了高夫人,还真没法向新顺王交待。当然,田见秀也清楚,即便是大家都扯破脸,八大王的人也没道理对高夫人下手,那可是老闯王的亲生女儿。如今只怕城里有人趁火打劫,数天前擒杀曹操革里眼之后,这城里心里不服的人多着呢。
除了这一头之外,高一功还担心着承天府,镇守着承天府的郝摇旗虽说忠心上应该不出问题,但绝不是个精明的人,要是承天府再出岔子,北边又有袁时中的叛变,这大顺刚刚打下的基业,可就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都是他娘的宋献策,非他妈的要跟大西王往死里搞,如今却搞成这副模样!
这边担心着郝摇旗,但李定国等三人在鹿门山麓会师之后,却并没有向南攻击承天府的打算,按照原定的计划,刘文秀的意思是直接向南,与已经控制了荆州的孙可望会合,顺便派人探看承天府的动静,如果有机会的话就打,没机会就退守荆州,等李自成回到襄阳后再观察动静,如果大举来攻扛不住就往南退,依托长江据守岳州,若是不来攻的话,占下荆州也好为将来做准备。李自成北上之后,随时都可以抽他的后路。
但汪兆麟却不赞同这个方案,面对着两个新来的小殿下,他自然知道进退,只是将自己的意思跟李定国说了,得到了他的支持之后,才分析了当前的局势——按照李自成的性格,受此奇耻大辱之后,他能放你这一路人马安然回到江南?那岂不是任由人在他面上扇一个耳光?再说了,如今己方这点兵力,一千余骑兵,加上从城里跟着跑出来的罗贺旧部近万人,杨承祖和王龙两人率领的都是两条腿走路的,机动力已经大打了折扣,只怕还没到承天府境内,打起仗来不见得比谁差的郝摇旗就要铺过来打你!
各人想了一阵之后,纷纷说了自己的看法。刘文秀在这儿居长,最后由他拿的主意,当然还是采纳的汪兆麟的意思,不打承天府城,在城南岔路上走西路,上南漳县方向,取道荆山密林,经当阳插荆州府境进夷陵州地界,再想办法过江。李自成的人马必然会想得到二殿下和四殿下的来路,开始定然要防备承天府,以及封锁来路,要等到他算到己方走西路的时候,追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即便是沿路来追,只怕也要调动大部队才能吃得下这支上万人的队伍。
而在襄阳城大乱,又从刘文秀处得知汉阳府溃水,加上在襄阳城就晓得的袁时中斩了刘宗文的消息,汪兆麟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李自成如今根本不可能再有大部队来追击己方的人马了。他能闯出今天这番成就,就不可能是个为了面子而不顾一切的人,从他的角度来想,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自然就是要派军北上,迎接孙传庭的压力。这样的话,顾君恩的建议就正是时候了,几十万人马要吃要喝,只有拿周王府,秦王府开刀。
所以,这条路是最安全的。只是又要走山路,辛苦是辛苦了点。但相比起随时有可能被敌围攻的恐惧而言,辛苦倒不算什么,在一番动员之后,杨承祖和王龙也被说通,两路合兵之后,这支万余人的部队便从岔路向西,慢慢的走上了山道。
孙可望此时正刚刚被关入荆州府大牢,一心平贼的巡抚李干德正盘算着将他处死振奋军心,向北恢复承天府。对于一个身首皇恩的士大夫而言,世宗肃皇帝的龙潜之地居然为贼所据耀武扬威,是可忍孰不可忍。近来听说贼营之中内讧不断,先是闯逆吞曹革,后来又是张李为武昌反目,若是运用得当的话,正是大丈夫为君王了却天下事,建不世奇功的天赐良机。本朝尚文臣统兵,自国朝中期以后,文官视武将为奴为婢已是常例,所以这番心思他并没有想跟孔希贵商量,按照他的主张,孙可望那个的头,正如同荆轲那柄匕首一般,献给郝摇旗的同时,也是要他的命,攻下承天府的。
如今正是天下大乱,贼有贼的心思,官有官的心思。
张献忠也有张献忠的心思,从惠王府奉国将军朱由柱处得知了荆州城可能的危机,又无从知晓襄阳城那边李定国的动静,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这不是个用科技缩短距离的年代,一切的一切,都得等到几天以后才能知晓,所以,安心的在武昌把该办的事情办好才是正理。
定了士绅纳粮的比例之后,因为武昌府及湖广全境都有年限不等的蠲免钱粮,所以除了楚王府奉献之外,就只有这个财政来路了。前些天问起郑家的动静,也是这个原因,因为他晓得如今郑家是富的流油,因是做海外贸易的关系,当然不是直接问他们要钱,张献忠还没那个面子。况且因为郑家的老恩公熊文焕熊总理家人为大西军所杀的缘故,甚至可以说与郑家结下了一点小小的仇。
但有仇不怕,这世界上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就好像有人有办法可以为传教士从澳门把火铳海路陆路的运到武昌来一样,只要有利益给郑家,就可以建立合作关系。郑家做海外贸易可不是空手套白狼,他需要出货出去,才能从西方人那里换来白银。等到湖广都吃在自己的手里之后,自然要有东西通过他去变成白银。当然,为了长远考虑,自然还是要自己弄一个出海口,不过凭着眼下自己的实力,想这个问题还是太早了些。
这些天也同几个士绅谈了不少,湖广一带地主较多,并没有什么实业,如今大乱之年,新增出很多无主地来,依照过往规矩,士绅们只要出钱,就可以拿到地契文书,这些天办的,就是这方面的事情,当然,叶风也给他们开了不少空头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