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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么多,其实也是看潘徐二人似乎还在思索,便东岔西岔分散着他顾君恩的注意力,给两个谋士腾点时间。
顾君恩有些发窘,但随即长吁了一口气后,脸上便多了一层自信的笑容,瞄了一眼潘徐,转脸道:“在襄京的时候,便听说大王梦得先贤有托,原以为大西王要有一番作为的,却未曾想殿下却甘心入赘朱朝藩府,着实叫人有些诧异。君恩自襄京来,一路之上多闻大王有再受朱朝招抚之意,到得武昌一观亦果然如是。而新顺王乃上承天命,吊民伐罪,效汤武革命的王者之师,以革朱朝,救苍生于水火为己任,大王既是已投朱朝,新顺网派军讨伐,正是理所应当之事!”
这位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年纪的书生,一扫之前的忐忑,倒有些激昂起来,估摸着应该是被洗了一阵脑的。叶风哈哈笑了一下,正要开口,只听边上潘独鳌呵呵笑了一声道:“顾先生,用茶。”
“不知顾先生说贵上承天命,可有什么说法的?”潘独鳌将一盏茶水奉在手上,徐以显推了他到顾君恩面前奉上,顾君恩显然不好意思拂人家一个残疾人的面子,接过茶水道了声谢。这一打岔,气势便已经弱了。
“襄京左近,君恩未投新顺王之前,已有民间孩童四处传唱童谣——十八子,主神器。近来又有豫中名士,人人交口而言:自成不出,如苍生何?豫中山裂,出刘伯温佩剑,便是上书此语。《推背图》中,又有匹马立于门中,正应得新顺王前号中一个闯字……”
听他说的这些,用脚趾想也晓得这肯定是李岩牛金星宋献策等人搞出来的什么谶纬祥瑞,正像自己身边的徐以显搞出来的什么河马洛龟玉皇岳飞之类的东西……只是看这书生的表情,似乎倒也真是信了。就凭这一条就能断定,这小子还没混到李自成的高级决策层中去。
“某某不出,如苍生何……”潘独鳌摇头谑笑道:“此语史上多有,谢安有之,殷浩亦有之。顾先生,殷浩你晓得的吧?豫中人呢!深源不出,如苍生何。说的很是好听,只是他出了反是国家祸害,东晋正朔,险些便就毁了。”
“说道小儿谶语,那更是不可信了。才叫你们闯王杀了的曹操,难道就没谶言应他么,小儿唱的郑台复郑台,曹操今又来。可比你这十八子主神器要早的多呢!”徐以显语气就多了不少讥讽了,顾君恩听了就有点不高兴,正色道:“如今应称新顺王,徐先生若是如此的话,那便没什么可谈了。”
叶风抬手示意,徐以显道了个歉便算过去了,双方又说了一些话,叶风更是大赞他顾君恩的胆魄要比宋献策来的强,这回送信便没有玩拿一出临走才交出来的把戏。把顾君恩哄得高兴了,叶风这边对他小顾在李自成那边的作用和地位多了不少了解之后,便开始说出酝酿了有一段时间的想法:“顾先生,新顺王那边若是觉着汉阳好的话,那咱们也是老朋友,没说的咱老张让给他便是,只是咱们两家本不应该窝里斗,不瞒你顾先生,咱如今投楚府也是迫不得已,这几万人要吃喝嘛,偏偏兄弟我又不争气,瞧上了人家妹子,那也只好走这一出。唉,咱老张是个不争气的人,虽说有什么先贤托梦,那不瞒你顾先生说,那是这两位军师扩开来说的,其实先贤们也只是说咱有个裂土封疆,做个藩王的命,可没有什么主神器的命。你这趟来武昌也看见了的,咱麾下这点子人,要说什么气候不气候,自成恐怕比咱还清楚。”
“一句话,自成他是坐金銮殿的命,咱也不同他争,既是他要汉阳,咱说不得就献了给他,谁叫咱名字里头有个献字呢?不止献城,还得献忠!你替我带话给自成,咱老底子的交情,咱老婆孩子他照顾着也没啥。就是觉着咱两家不能这么争着——”瞟了一眼顾君恩道:“这些日子也听说河南那地方有些不安分,自成他后头有乱子咱也晓得。其实这回打武昌,楚府有些粮谷钱物,本该是要奉献的。自成那边短钱粮也是有的,这么的,回头我命人送些过去。”
想想这么说,没有个为什么一定要献汉阳的理由,对方一定不信,便补充了两句道:
“汉阳地面上的老百姓,可都是咱的兄弟姊妹。”呵呵了一声道:“你们宋军师,刘宗敏在上头蓄水要灌汉阳城,咱哪能不晓得呢?也因是这个缘故,我老张想啊,反正是敌不过,干甚要把老百姓牵扯着呢?算啦,就当这汉阳是咱老张给自成赔罪的啦!”
这番话一面说着,一面与两个军师对着眼色,有些东西也是事前议过了的,这其中有真有假,就看他李自成能相信多少了。总之宗旨就是要他李自成相信,如今打我张献忠是个十分不明智的选择——除非他有统一天下的实力,能够一口气同时应付孙传庭和张献忠,一面还要压制罗贺旧部。这显然不是他李自成能够做到的事情。
“大西王说的……”顾君恩听完这席话,稍稍犹豫消化了一下,迟疑道:“能不能书成文,君恩回去也好向新顺王交待……”
“好说,好说!”叶风示意下去,拍着顾君恩的肩膀豪笑道:“是嘛,咱都是陕北出来的,干什么要死去活来呢?说实在的,咱老张也不乐意给他朱朝当个藩屏,你跟自成说,叫他打进北京去,坐了金銮殿,咱老张就给他守着这湖广,给他世世代代守边做藩属!”
“不瞒大西王说——”顾君恩叹了口气道:“顾某也向新顺王多次进言,这会儿应当先灭了朱朝才是。楚府叫大西王给吃了,依新顺王的意思,是先要吃了楚府,才有力气北上的,但如今楚府既已是大西王岳家,那也只好且消了这心思……”
“对嘛!”叶风呵呵笑着,他有这个想法很好。总比他李自成边上谋士天天撺掇着打张献忠要好。便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北边又不是没有大户吃,可不像这南面,楚府这点老底子,咱老张可指着他吃一辈子呢!徐军师,你给说说,北面有什么大户的,给自成赞划赞划嘛!”
徐以显微微一笑,踱步过来道:“洛阳有周府,西安有秦府,都是可资数年之用的豪富藩王,楚府与他们比起来,还只能算是穷的咯。”
见顾君恩有些意动,叶风加紧吹风,假作吃惊道:“是么?哎呀!早知道咱就去做周府秦府的女婿了嘛!呵,不晓得他们还有没有郡主没嫁的?”
顾君恩也呵呵笑了起来,气氛顿时一转,很显然,这姓顾的已经算是他李自成营里一个对己方持绥靖政策的谋士了。
“两位军师——”待送顾君恩去了宾馆休息之后,叶风带了他们到了偏殿的大地图前,思索着问道:“据你们看,这汉阳一仗,怎么个胜法,才是适度呢?”
两人对望一眼,呵呵笑了起来。叶风也干笑了两声,戳着汉阳点了两下道:“书信到了他拓跋鸿基手里,边上再有这姓顾的帮帮忙,他差不多该能信个一两成。这剩下来的,可就要看这一仗怎么打了哦!”
这道理自然浅显,李自成现在不是不想灭了自己,只是如今多方牵扯,无法集中全部精力来对付自己罢了。如今既然有这番表态,他信肯定是不会信的,汉阳那边也肯定要打。所以,既要叫他知道,单凭他的偏师,要吃掉大西军是做梦,又要给他留点面子,好叫他也有个台阶下。再加上自己的这番表态,后面再做些功夫。只有这样,才能软硬兼施的叫他回身去吃孙传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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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李自成破承天府后,改承天府曰扬武州,取耀武扬威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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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黄州之失
黄州果然失陷了,留守黄州的兵部侍郎张以泽和李时荣,出人意料的领了五百多号人,保了六岁大的太子,从黄州一路逃窜而来,也带来了一个意料之中的消息:李自成麾下任维荣和谷可成于昨夜昨日下午破城,城中除了一些留守的文官之外,便只有千多员没有大将统带的新募兵,亏得这张李二人机警,早一步抱了太子出逃,日夜兼程,终于在这日午前赶到了武昌。而黄州的那十几房夫人,包括刘侨的两个姐姐,全都被掳。江北常顺州(即麻城),黄州等地,全部落入李自成之手。如今除了汉阳之外,长江以北已经没有大西军的地盘了。
到的武昌刚交待了这么几句,两人连同麾下近五百兵马全都瘫倒在地,看上去是累得不行了。
听说这两人乃是明朝秀才出身,刚投了张献忠没几个月的,真想不到有如此忠心。叶风感动之余,赶紧的叫人招呼他们下去休息,一面感叹道:”这当真是咱老张的赵子龙啊!”看着怀里熟睡的小男孩,终还是没能像刘玄德那样把阿斗先生往地上一摔。
将孩子交给亲兵后,叶风想了一阵,从眼前这局面中走了出来。赶紧吩咐人送走那顾君恩,趁热打铁的将徐以显写好的信交由他带给李自成,看了看脸上神色不对的刘侨,无言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宽慰,又追问了一遍汉阳那边没有新消息之后,叶风颇有些耐不住这火气,将自己一个人关到了偏殿中,闷头想着对策。
现在自己的实力太差,所有的东西,姿态,全部都要靠外人来帮忙,靠孙传庭帮忙打李自成,靠左良玉帮忙不来打自己。如今李自成掳了老张的老婆去,这事儿却找谁帮忙去?
不行,还是得去一趟汉阳。即管是要放弃汉阳,那也要叫李自成吃一个大亏不可。
现在很恼火,偏偏脸上还不能表现出任何的沮丧,相信黄州城破的消息已经随着这一队败兵的入城而弄得人尽皆知了,自己这么老不出面可不是个办法。想了一想之后,还是起身唤起同样萎靡的刘侨,打了打气之后,一行人便出了王府巡街去了。
街上情况倒比想象中要好些,几个营里转下来,士兵们精气神倒也还行,就是有些压不住火气,见了叶风到来,几乎人人都抢着要去汉阳跟李自成干一仗。
“咱老张……”叶风揉着眼眶,哽咽着嗓子道:“咱老张在这儿谢谢诸位了。他拓跋鸿基忘了本分,干出这等事来,咱老张他娘的就只有跟他拼了!”士兵们呼的一声欢呼起来,叶风赶紧抬手压了一压道:“但咱不能把兄弟们的命都送在汉阳,刘宗敏在上头筑堤蓄水,就立等着要水淹汉阳的,咱们现在可不能去送这个冤枉。再说了,他拓跋鸿基如今麾下四五十万之众,咱们跟他硬拼是拼不过的。他也鼓足了心思要吃掉咱老张,所以,这个当咱们是不能上的。”
“那怎么办?大王!莫非咱就吃了这个瘪不成!?”脾气火爆的士兵中有不耐烦的吆喝了起来,撸着袖子站了起来吼道。身后一群群的士兵跟着吆喝起来:“是啊!要叫他知道,咱可不是好惹的!”
“怎么办?”叶风看了看眼前越聚越多的人群,跃上一个高台,挥手道:”咱八大王自个老婆叫人抢了,可不能叫兄弟陪着送命去。今晚咱八大王便就要去汉阳,各营首脑兄弟们信得过我老张的,也都跟着去。咱非得叫他刘宗敏吃个瘪不可!”压了压喝彩声,这才说出自己一直忧心的事:“咱八大王也晓得,兄弟伙们一定不能看着咱老张吃瘪受欺负,但大伙儿信咱老张一句,如今咱才占了武昌,军师们都说咱要做王者之师,这些日子兴许有些兄弟伙看着安民营不太爽快。我这就怕我老张一走,这武昌城里就有坏种要搞事,败坏我张献忠的名声,败坏咱大西军王者之师的名声!所以啊,大家伙还是得留下,帮着咱八大王看着点,谁他娘的犯了军纪,往咱老张头上喷粪,大家伙可得拿了交安民营章先生办!如何?”
“好!”农民军头脑不是那么狡猾,这么一番哄话一说,人人面上都显得很有光彩,热火朝天的叫了一声好,见收到效果,叶风心中也大定下来,叫人唤来安民营自己亲自招募进营的武昌本地人章昌荣,当着农民军的面吩咐道:“行,章先生,咱大西王不在家的时候,这武昌府上头有咱岳家老殿下看着,这下头嘛,就交给潘军师和你老章了!谁要是不听话败坏咱老张,咱大西军的名声,你拿我送你的宝剑,先斩了再说!”
这么安排下去之后,叶风终于能带着徐以显,又聚集了三十二老营二十四小营留守在武昌的头头脑脑中层干部们,组成了一个军官团几十号人,于当夜抵达了汉阳。至于武昌嘛,治安上便交给了潘独鳌和章昌荣,武备的方面,自然有马元利,白文选这两个高级将领负责。锦衣卫刘侨自然也不用跟来,武昌大婚的事虽然现在有些敏感,但斟酌再三之后,叶风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