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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车架停在贤良馆的门口,翁同龢和六福伺候着他下车,好在是便装,贤良馆所处也略见偏僻,倒不怕会为人发现圣驾屈尊到此。
沈葆桢快步入内,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转了出来,“皇,鲍军门正在里面,还在和军中同僚吃酒谈天呢!”
“他倒悠闲自在。”皇帝勉强笑了一下,“我们进去。”提步yù走,又站住了,“葛哒洪?你带人守在门口,任是谁也不许进。”
葛哒洪是御前侍卫领班之一,今天皇微服出巡,他带人负责护卫,闻言单膝落地,答应了一声。“喳!”
皇帝不再多言,带人排闼直入,果然,鲍超正在和王煜、蔡庚扬、鲁秉礼几个人围炉吃酒,桌杯盘狼藉。众人面都见了酒意,“我就说嘛,杨乃武一定是冤枉的,这下知道了?只可惜了那个小白菜。没能亲眼见过,遗憾,遗憾!”
“见到了你又想怎么样?”蔡庚扬喝得醉眼迷离,嘻嘻笑着,“和鸢亭的花子一样?军门,不是我说你,府里养着三个小妾,得了!”
“不过。花子倒真是不错,你们是不知道……哎,给她这一比啊,我府里那三个婆姨。简直就要不得了!”鲍超神态已经多有醺醺然,大言不惭的说道,“等开了年,见了万岁爷,我要和万岁爷请旨。还把咱派回去,哎,不论什么建功立业,只是……呃!”他打了个酒嗝儿。忽然觉得周围气氛不对,扬起脸从头顶的方向看过去。身前站着一个人,一时间只觉来人很面善。“我说,这是谁啊?”
“沈葆桢,把这狗奴才拉到外面,让他醒了酒再来和朕说话!”
鲍超浑身的酒气顿时消散一空,身体向后一仰,摔得四脚朝天,“皇……臣……臣?”
“滚出去!”他二话不说,用力踢了鲍超一脚,把他和王煜几个人都哄了出去。
正堂到处弥漫着酒香,桌的饭菜已经冰冷,皇帝呆呆的坐下发愣,“皇,chūn霆军门几个……闲来无事,”
“你不必为他们说好话。让他们醒醒酒,朕才好和他们说话。”
枯坐了近半个时辰,皇帝才把鲍超几个传了进来,一个个嘴唇乌青的样子,让人心疼,“酒醒了吗?若是自问还没有醒的话,就出去再凉快凉快?”
“醒了,醒了。”鲍超跪在他脚前,迭声说道,“臣的酒全醒了。”
“醒了就好,”皇帝也觉得好笑,抿紧了嘴唇,酝酿一下,“鲍超,朕有几句话问你,你要老老实实作答,有一句答的不对朕的心思,就先斩了你的狗头,明白吗?”
“明白,臣明白,皇问什么,臣就说什么,不敢有半点欺瞒。”
“阪神前线军中,士兵冬装配备不齐,可是的?”
“您怎么……”
从鲍超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皇帝已经得到了答案,飞起一脚又把他踢翻在地,“这样的事情怎么不早向朕奏陈?非得等朕问到了,你才肯说实话?”
“皇,臣不是不想说啊,这不是进京之后,一直没有见到你老人家吗?”
“废话!朕今天不来亲自问你,谁知道到时候你说不说?”
“这……臣也是没有办法啊,二阿哥和臣说……”
皇帝一愣,这其中怎么会关系到载滢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说话,“惊羽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沈葆桢也心中大惊,冬衣一事似乎越牵扯人越多了?此事知道得多不及知道得少,知道不及不知道,赶忙一拉翁同龢的衣袖,众人纷纷退了出去。“你刚才说二阿哥什么?”
“二阿哥不让臣和皇说啊。”
“这是怎么回事,你和朕从头说一遍!”
等到鲍超把自己几个人年中在京城大街闲逛,和载沚发生冲突,后来为荣禄劝开,到了当天晚,又有荣禄陪载滢到管驿,酒食款待众人,以及第二天在去刑部探望胡小毛的路,载滢和他说的一番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皇帝一开始还不大明白载滢掺杂在其中的用意,但立刻就明白了:是为了示好肃顺!可恶的东西,为了能得肃顺助力,竟然连前线士兵的苦楚都不顾了?从什么时候起,载滢变得这么混账了?一念至此,心中一片悲凉,“惊羽,把胡小毛叫进来。鲍超,你先出去,和谁也不准说,听见了吗?”
把胡小毛宣到房中,皇帝立刻说道,“朕等一会儿给你一道密旨,你现在即刻启程,赍旨直奔天津,到直隶总督府,找富廉,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也要给你找一艘船,你立刻出海,回到rì本前线,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抢也好,夺也罢,先要解决兵士们冬装不足的问题,剩下的事情,朕等开年之后还有后旨。”
每说一句,胡小毛就恭恭敬敬的碰一个头,大声答应着。
“还有,这件事……跟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是叫袁世凯?”皇帝突然转变了话题,这样问到。
“是。正是此子,臣看袁世凯文字端正,又是秀才出身,故而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听用至今。”
“朕不管你用什么人,你的xìng情朕还是放心的,只有这个袁世凯,你要千万给朕盯住了,要是从他的嘴里把今天的事情泄露出去,他的xìng命保不住还在其次,就是你,朕也断不能饶过,你明白吗?”
“是。臣一定认真教诲,不使其有半点走露风声之处。”
“最好如此。”皇帝摆手,示意他退到一边,另外一边,惊羽已经从管驿的房中找出笔墨,草草写就一道谕,下面钤盖皇帝随身携带的‘同道堂’小印玺,叠在一起交了给他,“去,这一次的事情过后,你我君臣还有再见之rì,若是办得不好,朕劝你,干脆就挖了坑把自己埋了!”
让胡小毛退下,皇帝沉吟良久,豁然而起,“惊羽,我们回宫去!”未完待续。。
第209节 和溃�2)
回宫多rì,皇帝一直眉梢不展,旁的人不知道究竟,以为他龙体欠安,但只有一个惊羽在他身边多年,这件事又是她从头听到尾的,明白他是在为如何处置而发愁;但明白归明白,朝廷有规制,这种大事不是她一个女子能够进言的,只得想别的办法开解他,“皇,您一次和奴才说的故事,还没有说完呢?”
“嗯?”皇帝心不在焉的,“你说什么?”
“就是高皇帝时,和掳。俊�
“啊,这件事啊?”皇帝苦笑了一下,“惊羽啊,等rì后?”
“没几天就开年了,到时候您就又该忙起来了,奴才也不敢为这种事劳烦皇,还是趁现在?”
听她软语哀求,皇帝知道她是在有意和自己说话,不让他多想烦心事,不忍驳了她的好意,点头一笑,“那好,一次我们说到哪里了?”
“一次您说到睿皇帝要招朱师傅进京来。
“哦,是的——。”
朱珪是颙琰做皇子时候的老师,师弟情谊极好,到十五阿哥由嘉亲王立为太子,进而继位,其时武英殿大学士福康安和文渊阁大学士孙士毅相继出缺,太皇决定调朱珪进京,他这一来,一定是入阁拜相,这在嗣皇帝自然是‘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一时高兴,想做一首诗为老师祝贺。
不料诗刚刚做好,还不及寄出去。就为和懒耍教拭媲案媪艘蛔矗沂枪唤械模八没实巯胩趾檬Ω怠k分嘉捶ⅲ芟刃埂!敝ぞ菥褪悄鞘资�
太皇对权柄的掌握非常在意,因为熟读二十四史的他鉴于唐肃宗、宋高宗、明英宗的故事,深知做一个‘太阿倒持’的太皇是如何的痛苦,所以认为嗣皇帝此举是准备开始夺权,简直大逆不道。
惊羽本来不敢打扰,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皇。什么诗让太皇这么生气啊?可是其中有很多犯忌讳的话?”
“若是认真究详起来,这首诗确实很糟糕。”皇帝仰起头,回忆了片刻,“不行。记不得那么仔细了,其中几句还能记得,都是大大的犯了太皇忌讳的。是这样写的,圣主古稀虽,鸿儒花甲年。这是把朱珪和太皇相提并论,是为不恭;接下来的一句是吏权资重任,台鼎待名贤,这句话是对臣子许诺以重任。是为僭越;再下面是期颐长颂祷,如阜更如川作结。这句话是越礼。”
惊羽惊讶的吐了吐舌头,“好多的罪啊!”
皇帝不置可否的一笑。继续讲述,“太皇召见同班觐见的军机大臣,对东阁大学士董诰说,你在刑部多年,这件事在《大清律》怎么说?”
董诰大惊失sè,太皇岂可用刑律来衡量嗣皇帝的作为?想了一下,碰头答说,“圣主无过言。”
这是当面指责太皇失言,众人无不惊惶,都为董诰捏一把冷汗,不过太皇终究是英主,沉吟半晌,点点头说,“你是国之大臣,好好替朕辅导嗣皇帝。”
话虽如此,太皇仍深具戒心,不但不招朱珪进京,反而把他调到安徽任巡抚,嗣皇帝得知此事,自然更加小心,对和彩歉裢饪推F渲猩钜猓麽楹嗯怨壅咔澹约泵θ摆桑罢僦焓Ω到坪醪灰素截健!�
“为什么?”
“只恐打草惊蛇。”
皇帝仔细一想,恍然大悟,把这件事暂时压了下来。
到正月初二的晚,亲贵及军机大臣都住在宫内,永璇、永瑆、永璘都在乾清宫房内,通宵不寐,围炉静坐,等着给太皇送终。
到天明不久,养心殿太监来报,说太皇大行在即,于是众人涌入养心殿,只见内务府大臣芸布站在台阶摇手,示意噤声,等到放轻脚步,进到东暖阁,只见太皇已经被扶了起来,背后放着一大叠锦衾,左右两个太监扶着,商彝和贾伯雄跪在御塌前,后面站着皇帝,闻声回头,但见一脸的泪痕。
众人跪倒,只见一直在诊脉的商彝忽然转头向贾伯雄说了一句,“线香。”
取来一支点燃了的线香,商彝持着凑向太皇鼻下,线香的火头一明一暗,显示还有微弱的鼻息,这样一盏茶的功夫,商彝把线香交给贾伯雄,转头向紫檀茶几的金钟看了一下,膝行转身,跪在皇帝面前说道,“太皇归天了。”
擗踊大哭之后,和酱吻埃扒牖试菔苯诎В实拇笫乱簦挂牖手鞒执笫履兀 �
紧接着是掌印钥的内务府大臣盛住,他捧了一方热手巾交到皇帝手,低声奏答,“请皇移驾前殿,好让太妃们来举哀。”
“不,就在房好了,倚庐也设在那里。”
凡遇有国丧,嗣皇帝不居正殿,照《礼记》设‘倚庐,席地寝苫’的古训,在房召见大臣,不设宝座,在地毯铺一领篾席而坐。“奴才已经传知钦天监,择定午时小敛,申科大敛,小敛在养心殿,大敛在乾清宫。”和档溃白芾砩ヒ侨嗽保拍饬艘桓雒ィ牖使俊!�
“你念。”
和獾拿ナ且灶G淄醮居蔽祝韵掠谐汕淄跤垃w,仪郡王永璇,东阁大学士王杰,户部尚福长安,礼尚德明,署理兵尚庆桂,刑尚董诰,工尚彭元瑞,总管内务府大臣的盛住和芸布。
皇帝听名单中亲、郡王之下的大学士有王杰而无和恢朗鞘裁丛倒剩险嫦胂耄忝靼琢耍瞳|是在以退为进!“怎么不把你的名字加?”
“奴才正患眼疾,因太皇驾崩。哭泣过度,以致双眼昏花,遗漏未念,太皇的大事。奴才岂敢不效犬马之劳,名单原是有的。”
“有就好,把名单列入哀诏,不必另颁谕了。”紧接着,皇帝又吩咐了几件事,摆手让众人退下,各自忙碌起来。
早在乾隆三十八年,太皇密建储位之后。便为自己经营后事了。寄骨之棺有棺有椁,都是好的楠木制作,椁外贴满金箔,所以又叫金棺;椁中之棺。才叫梓宫,制作更加讲究,朱红雕漆,以卍字纹做底,雕出寸许直径的阳文梵字。四周雕出牡丹花纹,太后和皇后的梓官也是一样,不同的是梵字为yīn文。
因为早有准备,所以从小敛到大敛虽只有大半天的功夫。但有条不紊。盖棺时,。非常顺利,皇帝一面擗踊大哭。一面还要劝慰事太皇于潜邸,高龄已经八十有二的婉贵太妃等人——而实际,正如和档摹采ァ苫首印⒒仕铩⒐鞯戎辉谶ㄓ皇笨抟徽螅芸炀褪绽崃恕Nㄒ坏睦馐鞘瘛搪缀托⒐鳌�
十格是乾隆四十年,寿登六十五的时候所生,在她之前是在二十九年所生的皇十七子永璘,隔了十一年之后再得一女,‘最小偏怜’已经是人之常情,更不必提十格**可人,最得乾隆喜爱。
而且,十格的xìng情也非常随乃父,从小好武,做男儿打扮,从十岁开始,就经常随着太皇在木兰秋狩中一起打猎,穿一身特制的,小号的jīng美戎装,骑在御厩中选出来的果马——也就是小马——,顾盼自雄,使太皇非常得意,常常对她说,“可惜你是女孩子,不然的话,朕一定传位给你。”
到乾隆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