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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见状,便央着卢缙教她些功夫,卢缙自然不会答应,阿宝不服气道:“我表哥心情好时,也会教我几下。”说罢挥动手脚舞了一番。应生大笑道:“你打的是什么?□□拳?”
阿宝停下手,抓抓头想了半晌道:“我表哥没说这叫什么拳。”卢缙忍住笑,心道:“定是她表哥被她缠不过,随意糊弄她的。看来她自小没少被捉弄。”
阿宝蹦蹦跳跳地来到卢缙身边,拉着他的手摇了摇,说道:“卢大哥,你就教我几招吧!”卢缙只是笑。应生见她这般拉着自家公子,却没有被他推开,不禁啧啧称奇。
阿宝十分执着于此事,卢缙被她缠得架不住,虽觉于礼不合,心中却又不忍她失望,便教了她一些简单的拳脚。阿宝为人单纯,心中杂念甚少,学起来极为用心,竟然一点就通,加之她自幼便随表哥骑马射箭,身手颇为敏捷,学得极快,半个月下来,已能和应生过上几招。卢缙见她力气小,便又挑了些技巧性强的招式教给她。
这日三人因贪看山中美景,过了宿头,只得在山野中露宿。阿宝从未在山中过夜,兴奋不已,一会儿帮着应生生火,一会儿又去山涧取水,忙得不亦乐乎。
应生将干粮烤热,分给卢缙阿宝,冰冷的面饼被火烤过后,更加坚硬,卢缙只咬了一口便皱起眉头,抬头见阿宝津津有味地用力嚼着,忽然觉得有几分开怀,微微一笑也接着吃了起来。
怕夜里山林中有野兽出没,应生又去寻些枯枝点火堆。卢缙抬头看看天,心中默算了下日子,转身见阿宝抱膝坐在火旁,不知在想什么。他轻轻走过去,坐在她身边道:“可是想家了?”
阿宝仿佛惊了一下,扭过头看了他片刻才道:“卢大哥,你爹爹是什么样的?”卢缙一怔,道:“我爹?我爹很严肃,对我们兄弟十分严厉,我到现在都有些怕他。”阿宝又道:“他对你好吗?”卢缙道:“虽然有时过于严苛,却也是为我们好。”阿宝轻声道:“我连我爹爹的长相都快记不清了……”
卢缙看看她,她伏在膝上道:“我六岁之前一直是爹爹带着我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把我送到了外婆家,此后我就很少见过他。十岁之前,每年生日他还会来看我,这些年却再没有来过。他们都说是因为我越长越像我娘,爹爹怕看到我伤心……”她忽又压低声音道:“可是他难道不知道,没有爹爹,我也会伤心么……”
卢缙以为她要哭,她却只是眨眨眼,并未落下泪来,耳边听她又道:“正月十三那天,我半夜醒来,听守夜的婆婆说爹爹来了,我披上外衣便跑到前厅,谁知他已走了……临走都没有来看我一眼……我哭着回房,这才发现跑得太急,连鞋都没穿……我病了半个月,后来才知道,他是来和外婆商量我的婚事的……”
卢缙想起她说过,因为父亲要将她嫁到一个大豪门做妾,她才离家出走。阿宝不再说话,卢缙过了半晌说道:“你有何打算?也不能总是躲在外面。”阿宝想起他说过要送自己回家,忙道:“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卢缙轻声哄道:“莫怕,我不是要赶你走,只是你总要回去的。”他说到此,心中竟觉不舍,忙压下异样道:“等我考过会试,得了空儿,才能送你回去。”阿宝心道:“我才不会等着你送我回去呢!”
两人沉默了一阵,阿宝问道:“卢大哥,你考过试后要做什么?”卢缙道:“我?自然是等着结果。若中了,朝庭自有安排;若不中,便回家去。”阿宝道:“你这么厉害,定然能中!”卢缙笑道:“此事还要讲几分运气。若依我本心,情愿去从军,也不做这文官。”
阿宝点头道:“你功夫这么好,去军中定然也能大显身手。”卢缙道:“行军打仗可不是江湖械斗,除了自身武艺,更讲究排兵布阵、运筹帷幄。若全凭一己蛮力,最多也就是个武夫,当不得好将领。当年谢琅、崔锴等人,单论武力并不出众,崔锴更是一介书生,却能成为一代名将,靠的便是韬略。”
阿宝似懂非懂,看着他道:“我虽然不是很明白,却也知你说的有道理。卢大哥,你便是当了文官也不打紧,崔锴一个书生都能领兵,焉知你将来没有机会当将领?”
卢缙轻声道:“如今这世道,像我这种寒门子弟,轻易是入不了军中的。”阿宝大为惊讶,问道:“从军还要看出身?为国效力不是谁都可以吗?”卢缙长叹一声道:“我朝高祖是倚仗豪门起的家,这百余年来,虽朝堂更迭,起起落落,但兵权却一直把握在各大世家手中。寒门子弟便是从了军,升迁也难。”
阿宝想了想道:“如今的袁丞相不就是寒门出身吗?他也没有兵权?”卢缙看她一眼道:“你知道不少嘛。袁丞相虽是百官之首,可兵权却在大将军手中,而大将军正是咱们大越最大的豪门,谢家的同安侯。”
阿宝默然不说话,暗自拿定主意,若有机会,定要帮卢缙达成所愿。卢缙见她低着头,以为她在为自己难过,笑道:“这些你大概不爱听,咱们不说了。”阿宝抬起头看着他道:“卢大哥,我觉得你做文臣武将都不好,还不如当一个侠客,纵情恣性,快意江湖,岂不妙哉!”
卢缙惊喜地望着她道:“你怎知我的梦想?!”他有些激动地说道:“我自小就倾慕那些史书中游侠剑客的风采,所以才央求着父亲替我遍寻名师学习武艺,幻想着有一日能纵横江湖,行侠仗义!”
作者有话要说: 苏家写的历史是不会让阿琇和崔锴有关系的
☆、七、荒野之外
阿宝抚掌笑道:“我也喜欢!那你为何又要去考科举?”卢缙敛了笑,叹道:“我爹总认为只有为官才能光耀门楣,让卢家摆脱寒门之名,跻身世家。”
阿宝皱眉道:“你爹爹这么在意家世?”卢缙道:“他早年在这上头吃了些亏,一生郁郁不得志,因此特别在意,将希望都寄托在了我身上。”阿宝气道:“这些做爹爹的怎么都是这般糊涂,从不为子女考虑么!”
卢缙沉下脸道:“阿宝,怎可说父母的不是!”阿宝吐吐舌头,眼珠一转道:“卢大哥,干脆你带我浪迹江湖去吧。”卢缙一愣,失笑道:“胡说八道!”当下不再理她,将干草铺好,背对着她和衣躺下。阿宝看了他半晌,见他果真是睡了,只得恹恹地坐在一旁等着应生回来。
夜半,卢缙突然被惊醒,只觉身后有人紧紧贴着他,回头看去,正是阿宝。她像是很冷,缩成一团紧靠在他背上。他微微侧身看着她,火光中近在咫尺的小脸透着一种平日没有的艳色,似乎还能闻到她淡淡的发香。他愣愣地看着,直到旁边的应生嘟囔着翻了个身,才慌忙收回目光,重新背过身,却是再也睡不着,后背有如火烧一般灼热。他深吸口气,轻轻坐起身,脱下外衣盖在阿宝身上,又往火堆中添了些干柴,走到一旁树下,盘膝调起息来。
天将明时应生醒来,见自家公子闭目坐在树下,外衫却盖在了阿宝身上。应生看看阿宝,她睡的正熟,不由仔细打量起她来。论相貌,阿宝虽然生的不错,可这般姿色卢缙怎会看上眼;论性情,她离温柔贤淑相去甚远,家中几位姑娘个个都比她强过百倍,人也傻傻笨笨的,她到底有何不一般,会让卢缙待她如此不同。
正疑惑着,耳边听卢缙道:“你看她做什么?”应生吓了一跳,忙转过身,见卢缙正站在他身后皱眉看着他,他心中一慌,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她……”
卢缙愈发皱紧眉头,盯他看了片刻,说道:“你……莫不是见到她可爱,起了旁的心思?”应生如遭雷劈,傻呆呆地看着他,忘了反驳。卢缙见他如此,叹口气道:“应生,你我虽为主仆,情却同兄弟,所以我才要劝你一劝。我虽不知她的身份,也能猜到定然出身不凡,士庶有别,莫说是你,便是……”他顿了一下,似愣了神,随后才又说道:“你快快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吧,待应试结束我便将她送回家去。”
应生已反应过来,张大嘴听完,心中暗道:“公子,你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吧!”口中却说道:“公子啊,您可冤死我了!我对天发誓,对这丫头若有半点意思,定叫我……叫我不得好死!”心中又加了句:“我可是为你看的!”
卢缙正要说话,余光瞥见阿宝揉揉眼睛坐了起来,忙闭口不言。阿宝伸伸懒腰,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扭头看到二人,笑道:“你们起得真早!”
卢缙看了一眼她红扑扑的脸,掉转目光道:“醒了就去洗漱,早点动身。”阿宝欢快地应了一声,一骨碌站起来,这才看到卢缙的外衣,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忙捡起来递给他,说道:“卢大哥,你真好!”
卢缙伸手接过,却没有看她,阿宝眨眨眼,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跑到山涧溪水边洗漱去了。待她转过身,卢缙才敢去看她的背影,应生冷眼旁观,心中直替他犯愁。
此时天已蒙蒙亮,卢缙命应生收拾好包袱,熄灭火堆,等阿宝回来便起程,忽听山涧边传来一声惊呼,应生未及反应,便见卢缙飞也似的冲了过去。
卢缙奔到山涧边,未见阿宝,急得高声唤道:“阿宝!阿宝!”便听山石背后阿宝答道:“我在这儿!”卢缙忙跃过溪水,绕到石后,阿宝正蹲下身查看着什么。卢缙上前一看,地上赫然躺着一个三十余岁上下的男子,身上血迹斑斑,面如金纸,已然不行了。
阿宝忙站到卢缙身边道:“我刚刚在洗脸,他就突然间冲出来,把我带到这边,然后他就倒下去了……”
卢缙探了探那人的脉,对阿宝道:“没的救了,看看他还有什么要说的。”说罢将阿宝拉到身后,扶那人坐起,在他身上点了几处,又在他背心拍打了几下。那人哼了一声,缓缓张开眼,看了看二人,卢缙道:“这位兄台,你是何人?”
那人看着阿宝指指怀中,卢缙见阿宝面露疑惑,似在思索,便对那人道:“可是要我们取出你怀中之物?”那人点点头,卢缙伸出手自他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油布包,那人看了一眼,望着阿宝道:“……袁……相……”
阿宝皱起双眉,紧盯着那人,卢缙心下奇怪,想了想道:“可是要我们将此物交给一个叫袁相的人?”那人不答,只看着阿宝,阿宝轻声问道:“你是谁?”那人动动唇,阿宝俯身将耳朵凑过去,忽然面色大变。卢缙隐隐约约只听到“姑娘”二字,再要听时,那人已气绝。
阿宝缓缓站起身,对卢缙道:“他说要把这东西交给袁丞相。”卢缙大惊道:“袁丞相!?”阿宝皱眉道:“他是这么说的。”
卢缙见她心事重重,想起那人与阿宝间的异状,不由问道:“你认识他?”阿宝一怔,忙摇头道:“从未见过!”卢缙道:“他仿佛认识你。”阿宝抬头看他一眼,道:“我不知道。”卢缙知她单纯,应该不会撒谎骗他,虽然满腹疑惑,却也不再追问,拿着手中的油布包沉吟片刻,塞入怀中,与应生一道将那人埋了,阿宝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经此一事,阿宝已失了原先的兴致,闷闷地骑在马上不说话。应生见卢缙不时望向阿宝,眼中担忧之色尽显,叹口气,笑着对阿宝道:“小丫头,前面要到市镇了,你想吃什么?”
阿宝抬头看他一眼,答道:“随便。”应生奇道:“你不是最喜欢吃的么,怎能随便?”阿宝有气无力地道:“我不想吃了。”应生看看卢缙,见他也正看过来,忙笑道:“回头我点了你不爱吃的,可不许怪我!”
又行了半个多时辰,三人来到一处集镇。应生向路人打听得知,此处已属许都。阿宝依旧无精打采,应生悄声说道:“公子,她不会是被死人吓到了吧?”卢缙也不知阿宝是为何,但直觉她应不会如此胆小。
三人吃过饭,顺着店家指引向许都城行去。阿宝忽然问道:“卢大哥,你当真要把那东西交给袁丞相吗?”卢缙道:“既已应承了,自然要做到。”应生道:“袁丞相身居高位,公子你是白身,他会不会见你啊?”卢缙一愣,不由皱起眉来。
阿宝欲言又止,想了片刻,扭过头去只作不闻。应生眼神一亮叫道:“有了!许公子应该能见到袁丞相。”阿宝问道:“什么许公子?”应生道:“就是江都许氏的四公子,也是此次举子,与公子颇为交好。”阿宝脸色一白,问道:“他人在哪里?”应生道:“原先是与我们一同上京的,路上碰到他的一个世交,便跟那人走了,与我们约好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