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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她就知道自己庆幸得太早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这场战事,比谢青瑶想象的艰难很多。
因为莫浅先前一直信心满满,所以谢青瑶总以为君御涵是不堪一击的。
真正打起来,她才知道自己先前不仅低估了莫浅,也低估了君御涵。
京城附近的战事一直处于胶着状态,这一拖,就是三个多月。
其间莫浅只回来过一次,匆匆一面便离开了。谢青瑶有一句话在喉头堵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卷二 江湖夜雨惯相依 281.逃命
到了四月间,流言渐渐多了起来。
谢青瑶虽不出门,却还是听到了不少传言,说是要打仗了,一些沉不住气商铺开始陆续关门,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楚家的气氛渐渐地怪了起来。待谢青瑶也不再似先前那般殷勤。
蓟县这边离京城并不远,却算不上什么重镇。打进来的可能性不大,但败军涌进来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谢青瑶终于开始有些担忧。
从现在的局面看,显然战况于莫浅是不利的。
虽然与预料之中的结果完全不同,细想却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仁宗皇帝御宇多年,朝中早已成了他的天下。君御涵兄弟二人只要稍有些手段,能调动的人力便绝不会比莫浅的少。
这样一来,莫浅显然会变得极为被动。
已经过了三四个月,谢青瑶还是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她无法想象将来面对一个身为帝王的莫浅,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她并不期待莫浅的凯旋。
可是“逐鹿天下”是一条不成功便成仁的路,如果莫浅败了。活着回来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
这又是谢青瑶无论如何都不能面对的结局。
不管多恨他的欺骗和利用,她都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希望他好好的。
而且……
谢青瑶的手不经意地抚过小腹,习惯性地苦笑了一下。
“夫人。”落月忽然从外面疾奔过来,扶着门框喘粗气。
谢青瑶忙坐直了身子,装着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了?”
落月向门外张望了一眼,急道:“公子传回消息来,说是蓟县未必安全了,叫咱们避一避……外面已经备下了车马,咱们最好现在就走!”
“现在?”谢青瑶吃了一惊。
便是战事吃紧,也没有说走就走的道理,是不是前面出了什么事了?
谢青瑶想问,却知道落月什么都不会告诉她,只得作罢。
落月搀着谢青瑶一路奔出二门,马车已在门口等着了。
谢青瑶知道落月一向细心,此时见她非但没有收拾细软,连茶水点心都没有带,便知道事情是当真十万火急了。
说不定追兵已经在路上。
没等谢青瑶坐稳。马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沿着并不十分宽敞的甬道奔了出去。
谢青瑶注意到,楚家的丫头仆妇乱成一团。却只有她们这一辆马车奔出了门。
落月在上车之前随手将一个小男孩拎了上来,谢青瑶认得是莫浅大表兄家的孩子,小名叫“金梁”的。过了年才只六岁。
男孩大概是被吓呆了,只管怔怔地坐着,不哭也不闹。
谢青瑶看着落月的脸色,渐渐意识到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你必须告诉我,莫浅那边到底怎么样了?”谢青瑶抓住落月的手腕,焦灼地问。
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落月微微一怔,面上闪过一抹喜色:“夫人到底还是关心公子的。”
谢青瑶见她还有心情说这些闲话,先放下了一半心,不由得又有些懊恼。
她应该先问“我们要去哪儿”,然后再假装漫不经心地问莫浅的情况才对。
落月看见谢青瑶有些怒色,忙道:“夫人放心,公子那边还能应付得来。只是刚刚发现对方派了一队人马往蓟县方向来,担心对夫人不利,所以才咱们才要换地方去躲着。”
谢青瑶看她神色不似作伪。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但看到车里的孩子,她又有些不信。
如果对方的目的真的只是她一个人,落月又何必带上这个孩子?
关系到莫浅的事,落月不会多说,谢青瑶也不愿跟她多说话,便不再问。
马车跑得飞快。车夫还在拼命地往马背上抽打,谢青瑶几乎要心疼那几匹马了。
只看这架势,她也知道事情不好办。或许有麻烦的不是莫浅。而是她?
谢青瑶忍不住掀开车帘往外看,见马车一路往北,狼狈的情状只能说是“逃窜”而绝不是“飞驰”。
让谢青瑶有些意外的是,马车前前后后拱卫着的,少说也有几百人,有些是家丁模样。更多的却只是一袭黑衣,即使是在已经颇有些炎热的四月天气里,他们依然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显然是不常见人的。
看到这些人,谢青瑶才明白这段时日楚家依旧平静如常的原因。
只怕未必没有人打过楚家的主意,只是最后都被不声不响地处理掉了吧?
这也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明。今天的事情绝对不寻常。
对方派到蓟县来的那“一队人马”究竟有多少?几百?几千?
楚家会不会有危难,谢青瑶已经没有心思去想。
她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京城附近的战况,只怕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幸而后面并没有人追上来。
不知跑出了多远,一匹马哀嘶一声,栽倒在地上。
车夫似乎早已料到这种局面,丝毫没有慌乱,旁边的一个士兵牵过两匹马来换上去,马车重新开始“逃窜”起来。
长时间的颠簸之后,谢青瑶渐渐地有些受不住,却依旧紧咬牙关,不肯叫苦。
落月在旁坐立难安,最后终于还是走出去向车夫吩咐了几句什么。
等她回来,马车便平稳了很多。
谢青瑶感觉到了,不禁有些担忧:“不会有人追上来吗?”
落月意味复杂地叹了一声,忍不住向外张望:“应该不会……便是真追上来,咱们也只好拼到底罢了……若是因为赶路伤到了夫人和孩子,公子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谢青瑶蓦地瞪大了眼睛。
确信外面没有什么异常之后,落月转过身来,看着谢青瑶错愕的神情,万分无奈:“夫人该不会以为奴婢一直不知道吧?”
谢青瑶见问,不由得苦笑连连。
这丫头看似憨傻,其实要多精明有多精明,岂能当真瞒过她?
落月既然已经知道。想必莫浅也早知道了。
谢青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或许有几分欣慰,但更多的是身不由己的无力感。
没有什么比现在这样无助地等着命运的宣判更让人恼火的了。
连她自己都只是那些人争夺天下的一个工具而已,这个孩子……它何必要来?
卷二 江湖夜雨惯相依 282。你也是要当娘的人了
傍晚时分马车已进了山,一处不起眼的庙宇,便是这次的目的地了。
万幸的是,路上似乎没有什么人追上来。据落月说,多半是被疑兵引到别的路上去了。
山中的古刹,游人是不多的。马车从后门进去。在一座摇摇欲坠的古楼下面停了下来。
落月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谢青瑶下车,古楼之中已经有人迎了出来。
谢青瑶看见来人,不由得一怔:“老爹,薛姨……”
薛湘灵几步抢上来,拥住谢青瑶热泪盈眶:“你没事便好,这几个月,真担心死我了!”
谢青瑶也跟着感慨了几声,心里却有些恍惚。
原来才过了几个月而已,为什么她会觉得时间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呢?
薛姨一点都没有变,她自己却好像已经老了。
“薛姑娘,夫人累了一天。身子怕受不住,咱们还是快扶夫人回去休息为上。”落月在一旁朝薛湘灵猛打眼色。
谢青瑶有些不自在,甩开落月坚持要自己上楼。
薛湘灵坚持在一旁搀着,谢青瑶倒不好推让。
出乎意料的是,这座看似破旧的古楼,里面倒是装饰得清雅舒适,原来外面的破败只是伪装而已。
一路走着,谢青瑶向薛湘灵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两只老狐狸在莫浅的军中帮忙。孙老爹对莫浅没什么好感,一直称病不出,薛湘灵便带了他到此处来隐居,已有半年之久。
许久不见的回风,竟是跟在薛湘灵的身旁照顾,这让谢青瑶不禁生出几分好奇之心:薛姨这个人,似乎有很多出人意料之处呢!
在路上的时候,或许是因为紧张的缘故,并不觉得十分累,这会儿安顿下来。谢青瑶才发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每一根骨头都是酸痛的。
落月忙求孙老爹过来诊脉,谢青瑶下意识地把双手背到身后。连连哀告:“我真没事,你就饶了我吧!”
落月不依,强抓着她的手腕塞给孙老爹。谢青瑶只得把脸埋到枕头里去,自欺欺人地装死。
“这丫头是怎么了?”薛湘灵在一旁大皱眉头。
诊脉罢,孙老爹捋捋稀稀拉拉的胡子,笑道:“无碍,瑶儿身子骨一向结实,这点儿劳累。还伤不着她。”
谢青瑶松了一口气,悄悄地探出头来,孙老爹却忽然接着道:“可也不能仗着身子骨结实就乱来,要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谢青瑶的脸“唰”地一下子涨红了。
落月一个没忍住,捂着嘴“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谢青瑶正一肚子没好气,忍不住拎起枕头丢了过去。
薛湘灵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也跟着落月一起笑了起来。
谢青瑶窘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说也奇怪,在旁人面前。她的脸皮一向比城墙还厚,可是到了薛湘灵这儿,她却变成了一个寻常小姑娘似的,动不动就想撒娇,脸皮薄得受不住一句玩笑。
在孙老爹的面前也有类似的感觉,只是稍稍淡一些罢了。
谢青瑶想了很久才明白。或许只有这两个人,是她心里真正认定了的“长辈”吧。
她的母亲,一向是严厉而疏冷的。谢青瑶也早习惯了把自己当大人来对待。只有在薛湘灵的面前,谢青瑶才能找到作为一个晚辈、一个小女孩子被母亲爱护着的感觉。
而孙老爹是谢青瑶接触过的第一个真正的长辈,虽然后来出了孙红素的事,可是在谢青瑶的心里,这个亦师亦友的老者,依旧是她极重要的亲人之一。
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此时的谢青瑶才越发感到窘迫不安。
偏偏该死的落月还在一旁笑个不休,若不是孙老爹还在旁边坐着,谢青瑶真想跳起来拍死那个混账丫头!
那丫头似乎看穿了谢青瑶的心思,不怕死地在一旁笑道:“您打死奴婢也没有用,这会儿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您呐,以后就老老实实地养胎吧。别想着到处乱跑了!”
“我何时到处乱跑过……”谢青瑶嘀咕了一句,才发现话题被落月带跑了。
孙老爹似乎有些感慨,嘱咐了一些饮食上的禁忌之后,便借口晒药,走了出去。
谢青瑶知道他多半是想起了孙红素,也不敢挽留,由他去了。
薛湘灵看见落月还在一旁笑,忍不住斥道:“这丫头越来越不成话了!你主子奔波了一路,你不说马上去预备茶点,反倒在这儿插科打诨,真不知道莫浅小子是怎么放心你留在瑶儿身边照顾的!”
谢青瑶虽恨落月多事,这会儿却只盼着她在身旁寸步不离。偏偏落月是个乖巧懂事的,听见吩咐如梦方醒,忙踮着脚跑出去了。薛湘灵在床头坐下,谢青瑶立刻把脑袋藏进了被窝,闷声闷气地道:“我要睡了,薛姨若是没别的事,我改日再找您聊天……”
薛湘灵好笑地掀起被角把她揪了出来:“你连鞋子都没脱,就这样睡?”
谢青瑶双手蒙住脸,开始装死。
“你这丫头……”薛湘灵几次想让她把手放下来,都没能犟过她,忍不住摇头苦笑。
过了许久,身旁没有动静,谢青瑶以为薛湘灵走了。便悄悄地放下了手。
一杯参茶立刻出现在了她的手边,薛湘灵笑道:“手酸了吧?我就知道你坚持不了很久的。”
谢青瑶窘迫不已,却不好再装死,只得硬着头皮接过参茶来,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薛湘灵待她喝完,替她把先前扔出去的枕头捡回来垫在身后,感慨地道:“前年冬天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迷迷糊糊的小丫头,想不到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你也要做母亲了……时间过得真快。”
快吗?
谢青瑶反倒觉得时间过得很慢,说起去年的事、前年的事,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了。
薛湘灵轻轻帮谢青瑶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叹道:“你的性子太直了些,容易对人掏心掏肺,偏偏眼睛里又容不下沙子去,我一直觉得襄王不是你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