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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她已极力躲避,却还是难免听人提起,那日刑场上血流成河,死尸用了几辆大车才运走,血腥味飘满了大半个京城……
葛馨宁从不敢往刑场那边走,因为只要想到那里曾有她的亲人无辜殒命,她便觉胸口刀扎似的疼,煎熬得她寝食难安。
之后的那几年,她心心念念想着的无非是“报仇”二字,每日总要在心里把此事念叨几十遍才肯罢休。
可是后来,她终是渐渐地将此事忘却了。
进了韩宅,到了韩五的身边,尤其是做了韩五的“夫人”之后,她想起那场冤案、想起那些仇恨的次数便一天比一天少了。
她的生活有了新的内容,她的心里时常念着的人,渐渐地换成了韩五,后来又添了盼儿……
她的夫君,她的孩子,便成了她的整个世界。那些曾经深刻在心上的仇恨,似乎渐渐地淡了。
很久很久都没有再想起外祖父、想起枉死的父母了呢。
所以,如今落到这样的下场,是上天对她不孝的惩罚吗?
葛馨宁苦笑着,看着那摇曳的烛光,心头一片苍凉。
直到此时她才知道自己错了,错得很彻底。
他错信了一个不该信的人,偏偏撞倒了南墙也不回头,还要三番两次地撞上去,不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不肯罢休……
今天这样的结果,实在应该算是她活该。
此时葛馨宁仅剩的几分力气,似乎只能用来自嘲了。
昏君欠下的债,她并未彻底忘却。只是,她哪里还有力气去讨还?
她这辈子,活得实在窝囊!
国师自己感叹了一阵,许久才回过神来,看见葛馨宁也在发愣,不禁失笑:“我是来找你商量大事的,怎的又说起这些陈年旧事来了呢?看来丢丢说得没错,我确实是老糊涂了!”
葛馨宁勉强平复了情绪,却又被他这番话说得连连苦笑:“国师可是在说笑么?我一个罪臣孤女,又是个将死之人,能商量得什么大事?”
“这样就死了,你甘心么?”国师微笑着捋一捋长须,意味深长地问。
葛馨宁自然是不甘心的。
可是不甘心能怎样?对于她这样无能的人来说,所谓“不甘心”,也不过是“死不瞑目”的同义词而已。
国师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赶在她开口之前,眯起眼睛笑道:“你不过是一次遇人不淑而已,这样就彻底绝望了?”
葛馨宁微微皱眉,心里渐渐地乱了起来。
一直以来,国师被人传说得神乎其神,她都不太相信。
可是此人能看穿她的心事,或许确实有几分能耐吧?
他连夜闯进这里来,一定是有目的的。
但她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被他利用一次又何妨呢?
他是莫丢丢的祖父,应当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
想到此处,葛馨宁咬牙坐直了身子,缓缓跪了下去:“我确实仍有不甘心……求国师帮我。”
国师忙扶她躺下,慈祥地微笑道:“我自然是要帮你的,不然何苦趁夜过来找你?不为别的,就冲你是陈鸿坤的外孙女,我也不能坐视不管……”
梦中说梦 说:
今晚木有了,俺要专心码字,明天或许就……
回复(7)
第204章。不用搬回去了
上书房中忙碌如常,只是气氛似乎与先前颇有几分不同了。
从前这里所有的官员都唯韩五马首是瞻,每一令出,无不是一呼百应,痛快无比。
自从韩五去了漠北、小皇帝加派了几名官员进来之后,事情便渐渐地变得麻烦起来,一丁点大的小事也要争论不休,每日吵个没完没了。
韩五才回来了几日,便觉十分不耐烦,也亏得小皇帝有耐心,居然日日在这里,笑嘻嘻地听他们吵来吵去。
半年多不见,小皇帝的身量长了些,褪去了几分稚气,渐渐长成个颇为俊秀的青年了。
韩五冷眼看着,知道他少年意气,已没有多少耐心再装傻充愣。
最后一搏,或许就在眼前了。
他会选在什么时候?八月中秋?九九重阳?
无论如何,留给双方作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韩五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眼睛只盯着那些熟悉的奏章批文,仿佛身后那一道道灼人的目光根本不存在一样。
小皇帝没了耐心,太后也不愿再忍,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心急如焚?
这场博弈,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每个人都盼着快些结束,却谁也不愿意做那个低头认输的人。
“皇上,西北边陲近两年虽无战事,但边关苦寒,粮草万万短缺不得。这是今年年底和明年年初押送粮草的安排,请皇上过目吧。”韩五将一份奏章送到了小皇帝的面前。
这份奏章上面,韩五早已用小字作出了批示。平时的这个时候,小皇帝总是看也不看,抄起朱笔批一个“准”字就算作罢;但这一次,他却接过折子细细看了一遍,皱眉道:“朕还要想想,你先下去吧。”
韩五微微躬身,顺从地退了下去,依旧回原处翻看那些堆成小山的奏折。
这时却有一个眼生的大臣站了出来,声若洪钟地道:“既然圣上已经亲政,万事自然要听圣上裁决,韩总管如今仍替圣上批阅奏章,似乎于理不合吧?”
未等韩五答话,第二人又站了出来:“宦官干政,本已荒唐至极,如今更该退避三舍,为何仍旧对政事指手画脚?韩总管,我朝开国以来,对妄图干涉朝政的宦官是如何处置,您想必该知道先例吧?”
话音未落,已有不少人争相附和,自然都是韩五所不熟悉的新面孔。
小皇帝仍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笑嘻嘻地看着大臣们吵嚷。
韩五缓缓站起身,向小皇帝微微躬身,神态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诸位大人言之有理,是韩五逾越了。既然皇上已经亲政,这些事情自然没有再由旁人插手的道理。皇上,从今日起,做奴才的就不再来这上书房了,您……一定要勤政爱民,做个万人敬仰的好皇上。”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越发平缓,对小皇帝的一片关怀和期盼之情,令人十分动容。
先前气势汹汹地指责他的那几个大臣,此时不由得低了头,面露羞惭之色。
那些在上书房行走多年的老臣们,此时却齐齐露出了忿忿之色,个个摩拳擦掌,似乎立刻就要跳出来替韩五鸣不平。
韩五在袖底轻轻地按了一下手掌,作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
于是整个上书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前所未有地安静谦卑,只等小皇帝示下。
小皇帝皱紧了眉头,面露苦色:“你不来,朕怎么办?别听他们的好不好?朕不在乎这些规矩,就算你帮朕批一辈子折子,朕也高兴的!”
此话一出,刚刚开始脸红的那几人脖子又硬了起来,齐齐对韩五怒目而视。
韩五微微低头,轻叹道:“皇上长大了,以后切不可再说这样孩子气的话。记着你是皇帝,天下百姓都是你的子民,你该亲自挂心他们的疾苦……”
“可是你以后不来看我了吗?”小皇帝站了起来,整张脸皱成一团。
韩五微微一笑,淡淡道:“我依旧会在宫里伺候皇上。韩五只要一日不死,一日便仍是皇上的奴才,何愁见不到呢?”
“可是……”小皇帝坐回御座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韩五微微躬身,谦卑地退了下去。
退出门口之后,他便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迈步便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上书房中却有两人追了出来,急急地问:“韩总管,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韩五站定脚步,不慌不忙地道:“皇上亲政,我也该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韩总管,您莫非是在说笑不成?”那两人急得脸色都白了。
韩五回头看看上书房的方向,微笑道:“二位放心,该属于咱们的东西,旁人夺不走。”
二人闻言愣了许久,终是一个年轻些的醒悟过来,迟疑着问:“韩总管的意思是,咱们以退为进?”
韩五敛了笑容,淡淡道:“从皇帝手中抢东西,那是乱臣贼子。咱们都是食君之禄,岂能做那样丧尽天良的事?”
那两人慌忙低头应着,连连称“是”。
韩五略一颔首,轻笑道:“等小皇帝亲手把咱们想要的东西送上来,求着咱们收下,那才叫有趣不是么?”
二人慌忙点头不迭,韩五不再多话,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小远在他脚边跟着,一路欲言又止。
走到无人的林子里,韩五终于站定了脚步,皱眉看着他:“你今日是怎么了?”
小远“咚”地一声跪了下来。
韩五皱眉斥道:“上书房的规矩,你一向懂得,今日是糊涂了么?这地方也是你能来的?”
小远跪伏在地上,急道:“不是奴才大胆冒犯,实在是……奴才已经在外面等了整整一个上午,您一直没有出来……”
“什么事一定要见我?”韩五十分不耐,右手握拳在树上乱捶乱打。
小远咬牙道:“夫人她……”
韩五脸色微微一变,小远便不敢再说下去。
沉默许久,韩五面色恢复如常,淡淡道:“昨日委屈她了。吩咐她悄悄地搬回房中去吧,别叫外人知道了——什么都别跟她说,免得她乱想。”
小远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韩五忍不住踹了他一脚,他才哽咽道:“用不着吩咐了。夫人她……已经去了。”
韩五微微一愣,随即苦笑:“搬回去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胆大包天。”
小远忽然伏在地上,磕了个头,放声大哭起来。
韩五用手扶住一棵小树,厉声喝道:“你哭什么!”
小远硬生生收住哭声,咬牙道:“不用搬回去了!夫人她……今日一早便已经……”
梦中说梦 说:
(⊙o⊙)
如你们所愿。
shi了。
(^o^)/~
还是晚上。( ^_^ )/~~
回复(12)
第205章。我不会让她死
没等小远一句话说完,韩五已捉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小远被勒得喘不过气,又不敢不答,脸色瞬间紫胀起来。
没等他挣扎着开口,韩五又忽然重重地将他摔到地上,嘶声喝道:“你住嘴!”
小远好容易喘过气,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跪着连连后退。
韩五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是那个女人教你来骗我的?你该知道,我一只手就可以拧断你的脖子!”
的小远打了个哆嗦,垂下头不敢再出声。
韩五靠在树干上站定,许久才冷声道:“还瘫在这里做什么?滚回去告诉那个女人,这样的花招,骗不了我的!”
小远磕了几个头,连声答应着,却不肯起身。
韩五心下烦躁,忍不住又要过去踹他。
小远心里害怕,一边后退,一边哭道:“爷的话,奴才都记着了,可是……可是夫人那里的事到底怎么办?要不要设灵堂发丧……不管怎么说,阴宅总要赶着造一处的……账房上的先生查了一下黄历,说是这两天日子不好,不能停灵,最好今日便下葬……”
韩五怔怔地听着,忽觉一股酸苦之气从心口直冲上来,堵得喉咙里一阵发痛。
灵堂,阴宅,发丧,下葬……
这些字眼并不陌生,可是……
这个蠢奴才在说什么?给谁设灵堂,谁要下葬?
那个女人的命一向硬得很,几次要死,不是都好好地活了下来么?
怎么到了这一回,昨日还好好的,今天忽然就说真的死了?
这一定是假的,那个女人惯会说谎骗人!
韩五露出不屑的冷笑,正待拂袖而去,却发觉自己浑身颤得厉害,双腿酸软,竟连一步路也走不动了。
小远的话,他一个字都不相信,可是那些恼人的语句,为什么总是一遍一遍地在耳边回响?
“用不着搬回去了……”
“今日一早就已经……”
“最好今日便下葬……”
韩五拼命甩头,想把那些可恨的字句甩出去,却始终无济于事。
韩五觉得眼前似乎出现了两个自己。
一个自己满脸讥嘲,不屑地道:“这么蠢的话你也信?那女人的本事大得很,刚刚不是还一个人从蓟县奔了回来么?她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
另一个自己却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地喃喃着:“死了,没了……你终于把她害死了,她再也不回来了……”
韩五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只知道他的头像是要裂开一样,痛不可当。
不知过了多久,韩五扶着一棵小树站稳了身子,努力地睁大眼睛,强迫自己恢复平静。
他觉得自己似乎是病了,双腿一直使不上力气。小远还在不远处跪着,韩五想叫他起身搀扶,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于是他只得咬紧牙关,试探着迈出一小步。
心里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这是骗人的,这都是谎话……
走出几步之后,韩五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小远似乎在身后叫他,但韩五顾不得理会。他加快脚步,急急地往外面奔去。
回家!
此时的他只有这一个信念。
韩五坚定地相信着奇迹。他想,或许回家之后,那个女人会笑着在门口迎接他,点着他的鼻尖笑他是傻瓜,笑他三番两次被骗却还是不长记性……
只要她活着,他就原谅她没轻没重的胡闹。韩五暗暗下定了决心。
韩五并不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