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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从去年七八月份起,已经有十余人进入石岛的窑口、船厂、铁厂、难民营等处,先后被本部内卫发现缉捕,大多是济南、登州、莱州等地的商人派人打入想取得我石岛水泥窑口、铁厂等地的方子,不过,进入难民营和船厂的几人很是特殊,他们属于一个叫庞承登州商人。”汪全说道。这是他的内卫值守。
“哪些方面特殊?”赵烈问道,对于有人觊觎石岛,他一点不意外,在一个官本位的世界里,夺人财产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他早有准备。否则他也不会将船厂大部,匠户营,盐场全部迁往济州岛,他不能将把柄留在石岛。
“这个庞承是登州的大商人,家中有往朝鲜、倭国的海船,登州当地的粮食、杂货等生意,甚至还有成衣、典当生意,既然有海贸就有后台,海贸倭国都是走私,没有人脉根本不可能。但是这个庞承从不炫耀,向来谨慎,所以没人知道他后面的人是谁。”汪全说道。
“庞承在登州发迹多长时间了。”赵烈问道,他心道此人倒是低调,很是谨慎小心。
“大人,此人在登州发迹有十来年了,昔日他只是登州一个普通商人。”汪全答道。
这是搭上谁了,而且是登州的坐地势力,不会是登莱巡抚,巡海道,登州总兵等流官,应当是登莱副职,或是一个朝中有人的士绅大族。赵烈示意杜全继续。
“我等派出六组人手轮番监看庞承,经过两个月的探查,发现此人同登莱都司都指挥同知杨景堂来往甚密。”汪全说道。
赵烈眯起眼睛,这个杨景堂看来还是不死心啊,两家也确实接下仇怨了。
“这杨景堂的堂兄是兵部武选司郎中杨景辉,此人是老京官了,在六部中先后任过礼部、户部、兵部的员外郎、郎中,在六部各个衙门中勾连甚深,在京中还交结不少的勋贵。”这次的行动事关重大,京师的打探是军情司负责的,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方才探听明白。
武选司,赵烈当然知道这个司的厉害,中下级武将的升迁任用与这个司有着很大的关联,乃是兵部肥缺。
杨景辉能够安坐于此捞的肯定不少,当然也只有多多结交勋贵才能坐稳这几个肥缺,毕竟手中的权利越大得罪人也越多。这是一个标准的京师地头蛇,在京吃得开,混的好,这就是赵烈给他下得结论。
崇祯帝登基,几月后魏阉倒台,阉党一脉的登莱总兵杨国栋自然也是没好果子,已经去职了,自认为赵家没了靠,如此杨家这是静极思动了。
赵烈给两个人的命令就是盯死杨景堂和庞承两人,杨景辉暂先放在一边,毕竟京师离他这个登莱的卫所官有点远,出招的应当是登莱都司的那位。
赵烈在石岛休息一晚后,第二天清晨,赵烈等人赶往千户所。
冰冷的冬日里,道路上几乎没有行人,马蹄铁击打冰雪儿声音响彻了原野,赵烈等人都是全身着甲,更显冷意。
赵烈发现一些村屯基本都建了砖瓦的新房,可见老百姓的日子确实好过了,不由生出一些自豪来,虽说小小的千户所内人口不多,但他毕竟让他们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
李明峪今日正听取属下的禀报,冬日里的沟渠的整修,田亩堆肥,以及粮食的收购都结束了,今年千户所的日子更好过了,房子大部去年就已经建好,今年军户们大多改善了吃食,给婆娘们购买些衣物首饰,很多家为儿子或是女儿办了婚事,以前因为贫穷而耽搁的大小伙子们扎堆办婚事。
挨不过情面,李先生也参加了两次婚礼,都是下面文员嫁女,婚礼办的很是喜庆,只是李先生想到自己的女儿就意兴阑珊了,早早离开。
听到赵烈抵达,李明峪心情复杂的出门迎候。
“不敢李先生出门相迎。”赵烈扶着李明峪进入官署。
“李先生,几年来,没有李先生在此安坐,小子岂能东征西讨,先生受我一拜。”安坐后,赵烈起身深施一礼。
“不敢当,老夫年岁已大,只能看家护院了。”李明峪半真半假的说道。
“李先生今年不足五旬,正值鼎盛,小子我日后还要多多仰仗先生啊。”赵烈笑道,他倒是没有虚言,毕竟在大明官场他就是个初哥,人品端正、熟识庶务的李明峪助力极大。
“大人过奖了,我观大人几年历练下来,足以独当一面了。”李明峪笑道。这倒不是虚言,赵烈今年二十岁了,经过几年的历练,更加沉稳,举手投足尽显上位者的气度,与几年前那个黑小子不可同日而语了。
须臾,副千户祝英等人赶来,自有一番寒暄不提。
第187章不死心的杨景堂
晚上,李明峪在官署后宅设宴为赵烈接风洗尘,中午已经在范记酒楼有过接风宴,所以晚上的时候,就是家宴性质。
李明峪的夫人,两个儿子,李济、李弘,儿媳蒋氏、卢氏,两个孙子,一个孙女以及李霖全部作陪,男人一桌,女眷一桌,因为赵烈同李家的熟识,两桌之间没有放置屏风。
李济已是而立之年,气度沉稳,言语温和,颇有乃父之风,四年前高中举人,李弘二十四五,面色苍白,身形消瘦,保有几分年青人的朝气,对于赵烈的海外经历十分的好奇,多有问询。
当然,李明峪对于赵烈的事情没有同儿子们详谈,只是说年轻人不愿安于荒僻卫所,更喜出海多加历练,因此久不在任,庶务多交于他。
李霖则是默不作声,只是在一边听着众人闲话,很是有点闷。
“李大人此番回来在千户所安居几日?”李济问道。
“几年以来,来往海上,经风见雨,多有疲累,此番恐怕是要多休息些时日了。”赵烈也是确实有点厌倦海上路程。
李霖的目光闪动,但是没有多言。李夫人注意到这点,心中更是郁闷,两年来多次谈及婚事,李霖只是不允,言道无心出嫁,愿在家中侍奉父母,让李明峪老两口是心急如焚,不过也是知道她的性子,面皮薄,过于自傲,如果用强后果不堪设想,也就拖延至今。
“海外仙山多是怪力乱神之说,不可轻信,反是大人所辖千户所军户们生活安逸富足,乃是大明首屈一指之地,此为大人之政绩。”李济说道。
“大哥所言极是,大人之功德在千户所中人人传颂,和相邻千户所比,更是云泥之别,如今相邻人家都是以嫁入大人千户所的军户家为荣。”李弘喝点米酒后,脸色微红,好了不少。
“本将经年在外,所内诸事多是李先生操劳,本千户所能有今日皆李先生之功。”赵烈急忙推辞。
“大人不必过谦了,我在此地不过是以大人吩咐行事,若是有功则是微末之功。”李明峪笑道。
“可惜,大人乃是武职啊。”李济叹道。
他们兄弟一路走来,多地灾荒,饿殍遍地,盗贼横行,如不是老父派人护送,恐到不了此地,只是到了千户所见到世外桃源般的情景,两相对比,对赵烈更是深为佩服,也为之叹息,在他这个举人眼里,赵烈毕竟是粗陋武职,不可能得到治世的机会。
“当今之世,本将幸为武者,内可安邦护国,外可击杀敌酋,幸甚啊。”赵烈长笑一声,朗声说道。
两兄弟面面相觑,他们通晓史书,当然明白历朝历代只有乱世武将才能显名,赵烈这话就是暗示乱世将来。
李明峪心情复杂的看着面前的高大黝黑的青年男子,在他身上已经不见了迷惘和青涩,如今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充满自信、威严,还有野心的藩主,是的,李明峪给赵烈视为赵藩的藩主,坐拥数万水步军,巨舰数十艘,东临大海,坐看大明风云,伺机而动。
没有人象他那样的明白赵烈的可畏,几年前预言关外建奴必成大患,大明内部不稳。
如今建奴围困宁锦,大明在辽东只剩下寥寥数城,就连朝鲜也被建奴打的满地找牙,屈膝求和。
自去年来,陕北、山西干旱少雨,庄稼歉收,绝收,大明内阁、户部却拿不出银钱来赈济灾民,坐看饿殍遍地,民乱遍起,处处烽火,弹压的军兵连粮饷都发放不全,何谈绥靖。
民乱未止,兵乱又起,西南夷乱,东南不稳,山东等地歉收,大明真的是大乱不止,处处印证了这个年轻粗鄙之武将的预言,当真是可怕之极,如果赵烈是粗鄙之武夫,那么大明朝廷上下皆是有眼无珠之人。
“酒后之胡言乱语,实不足论,不必挂怀。喝酒,喝酒。”赵烈看到两兄弟惊诧的表情,不禁莞尔,还是高估了他们的承受能力。
“大人,他们自晓事以来就苦读经史,从未出门历练,空谈尤多,不比大人,虽年纪轻轻已是上阵杀过建奴,下马治理卫所,久经历练,不可道里计。”李明峪无奈说道,自家的儿子虽比赵烈年长,不过闭门读书不通庶务,与赵烈不可比。
“父亲,如今各地虽不甚太平,也未必如大人所言那般危急吧。”李济说道,也是对于赵烈说法的一种委婉的反驳,毕竟赵烈父子是老父的东主,不好直接驳斥。
李弘则是横了赵烈一眼,很是不忿,不过是个黑炭头,多些阅历而已,父亲赞誉太过了。
“今日家宴,此事日后再说。”李明峪打断话题,自家儿子的疑问日后自己自会明言,就不再此多言了。
“大人,小女子听闻西夷大多红毛卷发,不知是否如此。”李霖问道,她是以此来转移话题,让两位兄长不必过于尴尬,当然对于提及的夷人事宜,她自有思量。
李明峪夫妻对视一眼,对于李霖的心思心知肚明。
“西夷分为几十个国家,有的是黑发黑眼睛,皮肤比我们略白,有的是黄发,红发,蓝色眼睛,或是绿色眼睛。种种不一而足。眼窝大多深陷,颧骨隆起,身量比我明人高些。”赵烈笑着普及,他心道女人就是关心如此八卦问题。
“须发,眼睛还有如此颜色,嘶,如此岂不骇人。”李弘惊道。
其他人包括李霖在内也是齐齐点头,纷纷赞成。李明峪无奈摇头,这是李霖不忿,暗贬夷人,提点赵烈。
“这个不一而足,有的西人很是耐看,有的确是骇人。”赵烈心道,这就看个人的看法了。
无论东西方的人种都有英俊美丽的也都有丑陋骇人的。他是全然没有体会李霖的意思,作为后世来人对于所谓华夷之辨没有太多的感想。
赵烈此后又回答了若干西人的问题,包括食物、服饰、礼仪等等不一而足,各人各有所好,女人们当然对于服饰、礼仪更感兴趣,李家父子则是对于西人的议会、内阁等更感兴趣。
家宴在八卦之闻中结束,赵烈好好做了一番普及功课。
登州南大街一个四进三重的院落里,也在进行一番对话,话题可是不太轻松。
登莱都指挥同知杨景堂安坐书房主位,下首坐着一位发髻灰白的军将,两人一边饮茶,一边叙谈。
“常大人此番前往靖海卫,本家多有助力,想来常大人资历深厚,深孚众望,也是当仁不让的人选。”颇有气度的杨景堂笑道。
尼玛,都是你们逼我前往的好不好,什么深孚众望,资历深厚,还不是拿我家长子世袭的职位威胁与我。
明代军户都是世袭,就拿鼎鼎大名的戚继光来说,就是在十七岁时接替病逝的父亲就任登州卫指挥佥事一职,不过世袭只是保证了军职,是否占据实职,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今军将实职僧多粥少,大多军户世袭不过就是个虚职,领取些不多的饷银罢了,两代而默的例子数不胜数,常汝宁为了长子也是拼了。
“本将能够从登州卫指挥同知升任靖海卫指挥使,都是杨大人抬举,本将在此拜谢大人,小小石岛的事情本将必会尽心竭力。”心中虽然腹诽,不过,常大人口中确是恭维有加。
“常大人,此番石岛事宜,只需寻得赵烈此人的短处,将其贬斥即可,我等需要的是包括石岛在内的左千户所千户职位。”杨景堂此时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对于石岛为何如此得杨景堂的青睐,常汝宁不知,不过,他只是知道必须为杨景堂达成此愿,事关家族存续。
“杨大人,闻听此人是刚刚升任登莱都指挥同知,威海水师指挥使赵海明的次子,如将其贬斥,其父岂肯善罢甘休。”常汝宁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常大人不知,家兄在京中早已打探明了,赵海明在吏部,兵部有些门路,皆是用银钱打点出来的,没有大的臂助,何况,此番也非你死我活,只是将其调往他处而已,赵海明应当不会为此大动干戈,即使退一步,赵海明不依不饶,本家也是不惧。”杨景堂傲然说道。
你不过是多多仰仗京中堂兄行事罢了,常汝宁心中腹诽,口中却称,“杨大人一族根底深厚,当然不是赵家可比,想来赵海明只能退避三舍了。”
“常大人过誉了,此番只要将赵烈贬斥调离即可,如此,本将定会让常大人得偿所愿。”杨景堂说出了承诺,毕竟让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