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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采九上蹿下跳地陪着,上山下河,捉鸟钓鱼,日子过得飞快。
又过了几日,太乙收到了九霄来的文绉绉帖子,说是元妍帝姬生辰,天帝凤冉大宴青云殿,恭请太乙元君仙趾。
这种高层次,高水准,高要求的宴会本轮不到太乙这个级别的仙人搀和。
不知为何,帖子也送到了她府上。
太乙一大清早便换了件儿干净的袍子,她一共就两件衣服,一件灰色的,一件棠梨色的,换着穿。两件衣服都是那种没什么款式,远看就是一麻袋的式样。太乙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结了个露额头的简单发髻,插上元妍帝姬赠的发簪,出门之前,她想了想,又把刘海放了下来。
刚一出门,远远的就望见叶英的车架也向南边青云殿的方向去,闪着迷之光彩的马车,九匹纯白色的天马,白衣红绸的仙娥仙侍们分列两队侍候在车架左右。
真是谱子极大,排场极高啊。
太乙有些惧怕叶英,说不出缘由,再加上她觉得叶英也不甚待见她,就也没上去打招呼,抱着小采九,靠着边儿,自己走自己的。
能不见便不见,省着互相找晦气。
结果刚刚走出不远,还没出岛,就听身后有人喊:“太乙元君,太乙元君!”
她一回头,叶英的车架就落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和他打招呼的正是那个热情的小仙侍龙井。
正所谓事事皆有变数,天命亦如是也。
春光灿烂的午后,清澈的天河畔,此时此刻,太乙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正踌躇着,不知是进还是退,龙井又唤:“元君!我家岛主邀您同行。”
太乙的内心完全崩溃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马车,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强颜欢笑对着冷玉观音一样的叶英寒暄的,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挑着车帘向外看了起来。
云雾缭绕,青烟袅袅,路过无数风景,她忽然“咦”了一声。
声音微小。
太乙眉头微蹙间,余光感到那一直闭目养神的岛主大人像是在看她。
太乙以为自己方才“咦”的声音打扰到了他,连忙道:“岛主赎罪,小仙只是一时望见了人间的山脉感到有些新奇罢了。原来在九天之上也能瞧得到人间的山啊。”
叶英双手拢在袖中,凝目看过来,像是在看太乙,又像是越过她的发顶望车窗外的山峦。
“那是太白山,虽比不上九霄的高峰峻岭,倒也是九州第一高的。九州最大的修仙门派,步天宫,便是在太白山上了。”
太乙略愣,他一反常态地没落脸子,还一反常态地说了这么长的一句话。
是有反常必有妖。
幸好语气不甚热络,清雅冷然,非常符合他清玉真王老人家古井无波的清高架子。
太乙放下车帘,恭维道:“不愧是岛主大人,连人间之事都了解得如此详细。”
叶英起身,“宴会时间还早,下去看看罢。”
不等太乙多做反应,车架已经停在了云霭之中。
清风澈澈,花香袭袭。
太乙随叶英腾云而落。
他们正巧落在一处偏僻的大殿,没有人影,也没灯烛,静谧而肃穆。
太乙从外边刚到阴暗的大殿,双目忽地还不太适应,等她揉揉眼睛,清明过来,发现自己站在一排供桌前,红木供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香烛,排位,而后面的墙上是一排画像。粗略一望,都是些高冠玉带,横眉竖目,不甚和善的道士,纸张微微泛黄,像是有些年头了,太乙寻思着这些大抵就是步天宫历代的掌门人吧。
她对人家的掌门人生得什么模样可没什么兴趣,正要去叫叶英回九霄,转身却见他负手站在那列画像的最左一侧,仰头望着那最后一幅画像发呆。
殿外的围墙上爬满了花藤,大团大团的木香花开得十分繁华,午后的阳光透过花枝打在殿内的青砖地上,也落得叶英一身,宽宽疏疏,明明暗暗,一时间竟给太乙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78|7。9。
远处钟声阵阵,山中弟子们齐声喊着口号,“步天浩气乘风去,斩妖除魔天地间。”
三清殿,重阳宫,朝露晚霞,日夜交替。
恍如隔世,又若今朝。
响亮的口号声中,叶英依旧负手而立,望着那最后一幅画像,缓缓道:“他叫叶流白,字和风,道号紫薇真人,是太白山步天宫第四百代顶门大弟子,第三百六十八代执剑长老,第三百二十一代掌门。任掌门期间,匡扶正义,弘益人间,是个名副其实的侠士,然,他在任期的第三年死去,确切的说,是自杀,他困于心魔,在哀牢山上自刎而亡。”
太乙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那画像,“岛主您知道得真多。”
“你觉得他和我像么?”叶英看着画像,嘴中忽然问。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衣冠。
他们并肩而立,太乙整个人都站在叶英的阴影之中,她说:“轮廓都很相似,但精气神大不相同。”
叶英两指执起一根香,恭恭敬敬地燃上,朝着叶流白的画像拜了三拜,插…到香炉之中。
他掸了掸衣袖道:“我知道太白山的事情,其实并不是偶然。我的元神曾流落人间三世,他是我的最后一世。”
太乙嘴角扯了扯,自己供奉自己,这事儿还真是新鲜。
“人间的事情,您都记得?”她问。
叶英摇头,“都是后来听司命星君说的。”
“那他的心魔是什么,司命星君可都告诉您了?”那人只做了三年的掌门,正是风华绝代,意气朝朝的时候,怎么说自杀就自杀了。
叶英转身,向门口走,衣摆曳地,沙沙作响,“好像是因为个小姑娘吧,年少时的惊鸿一瞥,成了一辈子醒不来的梦魇。”
“情劫?他不是大侠么?”
光把他的影子打在地上,孤零零的模样,仿佛很寂寥,他道:“纵使掌中持利剑,却终归斩不了心中魔。大侠说到底也是个凡人,是凡人,就有生死,就有情爱,就有所求,也就有求而不得。”
太乙小步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道:“岛主您到这步天宫来,可是还放不下叶流白的过往?要是……那个姑娘还在这世上,您还会喜欢她么。”
叶英忽然停住脚,太乙险些撞在他背上,片刻的沉寂后,只听身前人道,“他是他,我是我。桥归桥,路归路。就像你所看到的一样,我们虽然长得相像,精气神却完全不同。他的爱恨,从他死的那天开始,便都与我无关。”他的调子淡淡的,一如那些香气淡淡的木香花。
“不过,”叶英转过身,垂眸望着太乙道,“我亦不会因她是叶流白爱过的女人就故意不去喜欢。你明白么。”
他就站在她面前,十分靠近,衣襟擦着衣襟,发丝缠着发丝,近到似乎只要他一抬手就能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有点明白,”太乙抬头,微笑着道,“您尊重叶流白。您承认他的爱恨,承认他作为叶流白的存在。”
叶英冷笑,“我没你说的那般好心。”
太乙嘴角含笑,低声温顺地道:“小仙知道。”
清澈的声音盛气凌人,“不要盯着一个男人看很久,你会陷进去的。”
太乙仰着头,微微地笑,“小仙想您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步天浩气乘风去,斩妖除魔天地间。”
“步天浩气乘风去,斩妖除魔天地间。”
……
窗外口号声阵阵,听得叶英直皱眉,“凡人就是聒噪,”傲慢的不能再傲慢的语气,“我不笑也一样英俊得一塌糊涂。”
太乙差点笑出声音,这位清玉真王老人家傲娇起来还挺有趣的。
“您知道大家都这样形容您?”
“随耳听到的而已,是否蝉联七千六百五十二年的六界第一美男子之位,我其实并不在乎。”
太乙:“……”
不在乎还会把年份记得这么清楚……
“只差一年,我便能打破饮玉的记录。”
“长生府的饮玉神君?”这个人的名字,太乙倒是听说过。
“没错,”叶英不屑地道,“就是你那只小狗崽儿曾经的主人。”
听到被叫小狗崽儿,一直睡在太乙衣襟里的采九探出头来,不高兴地嘤嘤嘤叫。
叶英修长的手指点在采九额头上,一点一点地用力把它按回到太乙的衣襟里,“小狗崽儿,消停点儿,别以为认了新主人就能在我面前放肆,你的新主人也是我的人。”
太乙摸摸采九的头,一边安抚着给它施了个沉睡咒,一边问叶英,“那一年是谁占了第一?”
“是个身娇体弱的小妖精,想一想,他也快回来了,多年不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变丑。”
太乙心里寻思,您这就是希望人家变丑吧。
金色眼瞳,不经意地流转,带着些冷意,却又含着些缱绻,美得太乙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
她怔怔地道:“在小仙心里,岛主您永远是最英俊得一塌糊涂的。”
叶英冷哼了一声,却也似乎对这种讨好不太讨厌。
“你这样长的刘海不太好。”白玉般的长指忽然抚上太乙额前厚重的刘海。
“小仙习惯了。”
“晚上大宴,会有人说你不修边幅,不尊敬天帝,不……”刘海被完全撩开的瞬间,叶英忽然停住了。
在这样俗气的刘海下竟然隐藏着如此一双绝色的眉眼。
叶英只想到两个字。
祸水。
“岛主,”太乙见他眸中划过一丝异色,唤了一声却没有反应,她歪了歪头,声音也高了一些,“岛主?”
“咳咳,”叶英抽手,目光迅速地从眼前人身上移开,“刘海,你还是就这么留着吧。”
太乙疑惑了,“不会有人说小仙不休边幅,不尊敬天帝?”
男人敛了眉眼,“刚才说过,你是我的人,我蓬莱岛的人。有我在,凤冉都不敢说你。”
听他这样讲,太乙也觉得开心,有这么一靠山,以后行走在九霄之上,也少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家岛主是叶英,怎样?不服来战!
离开大殿,二人隐去身形又在步天宫里走了走,走到山门口时,远远的就望见一个紫衣青年牵着一个小姑娘站在山门口。
小姑娘仰头问:“师父,你在等谁?”圆圆的眼睛眨啊眨。
青年低头,温柔地笑,“阿狸,师父谁都没等。”
“他说谎。”叶英忽然道。
“您也认识他?”
“他叫南音,是叶流白的徒弟,如今步天宫的掌门人。他比叶流白厉害很多,同样的心魔,叶流白死了,他还活着。不过,”叶英低沉一笑,“他等的人永远都不会来。”
不知是不是叶英身上的仙气浓重,山门口含苞待放的木香花忽地全都绽放开来。
风卷花香,盈盈可爱。
小姑娘欢快地蹦跳起来,扯着紫衣青年的衣脚,“师父,开花了,好多花。”
“是啊,好多花,”眉目俊秀的男人舒展开眉头,笑得比方才更灿烂,也更真实,他抱起小姑娘,望着木香花,自言自语地道,“回去吧。”
“师父不等了么?”
“不等了,”男人拍拍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宠溺道,“回去给阿狸做鲜花饼。”
小姑娘欢呼一声抱住他的脖子,“还有香香的面人。”
“嗯。”
……
太乙愣愣地看着两人消失在山间雾霭中,直到叶英说了第三次“回去吧”的时候,她才缓过神来,随着他腾云回到九霄,重新坐到马车之中。
又行了片刻,车架忽地停了。
太乙问向叶英,“这么快就到了?”
叶英站起身,还是那副风雨不动的样子,“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接个人。”
他下了车,太乙便撩起车帘等。
原来车架是停在了一处仙光缭绕的府邸门口,牌匾上三个大字“东君府”。
太乙转头问一旁站着的龙井,“龙井,这东君同咱们岛主是好朋友么?”那么寡淡高傲的叶英,值得他亲自来接的东君,应该关系非常吧。
龙井一笑,“何止是好友,自从天地开辟以来,日月初升,太阴星月神和东君日神就注定交相辉映,日月对举,共同制擎阴阳,简单地说,他们是生生世世的情缘,再过些时日,咱们就要有岛主夫人了。”
“哦。”太乙点点头,原来接引仙人说的叶英的未婚妻就是东君,她想起那个总是微笑的女子,同样寡淡的两个人,倒也十分般配。
叶英进去了好久,也不见出来,太乙百无聊赖地东瞧瞧西看看,目光恰巧落在一包味道有些重的东西上,她嗅了嗅,问龙井,“岛主大人还喜欢鱼干?”
龙井连忙摆手,“这是岛主给阿狸准备的。上次因为采九,”龙井摸摸头,不好意思地道,“就是您在府上那次,阿狸同岛主闹脾气,一气之下就跑到东君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