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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她永远是师父一世英名上的污点。
冷风夹着细雨吹开了虚掩的小窗,阿狸的一头长发顿时飞飞扬扬起来,她本是男装,一时间换回女装,自然也不能用以前的发冠。方才内室中虽然也有梳妆匣,但盛着的是一些莲花玉簪,琉璃琥珀环,都是顾琛不喜欢的质地和样式,所以她干脆披散着头发走了出来。
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
一旁的叶流白忽然道:“用这个罢。”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金钗。
青雀牡丹钗。
长长的尾杆,繁华盛大的牡丹,花朵中跃跃欲飞的青雀,十分富贵。
阿狸看了看,沉默了片刻,方接过来,“多谢了。”
这位一身正气,凛凛不可侵犯的叶掌门居然随身带着女子的贴身之物,不仅顾琛觉得极为趣味,时莲也认为是件非常香…艳的事。
虽然他也说过爱好简单的手工艺,但这金钗远远超出了简单手工艺的范围。
顾琛随意将头发一挽。
时莲却笑着道:“傻丫头,不对的,你这梳的是妇人髻,你还是个未嫁人的姑娘呢。快过来,嫂子帮你梳。”
奇怪了,顾琛也讶异,她怎么就这般自然而然地梳了个妇人的发髻。
“我来吧。”有人淡淡道。
阿狸一愣。
只是还不等她回过神来,叶流白已经帮她挽好了新的发髻。
时莲也一怔,这叶掌门看起来冷冷清清,深沉木讷的,怎么眨眼之间就迅速完成了送定情信物,外加挽发结同心的步骤,似乎马上就可以送聘礼纳彩,接新娘子回山,洞房春…宵,儿孙满堂了……
相比时莲,顾琛这些旖旎的心思少了很多,她常年女扮男装,性子也粗糙,一门心思只在寻找一件东西上,所以自然有些迟钝。
她吃惊只是在于叶流白虽然看起来冷漠,竟然还很随和地帮她挽发。也许他也只是看起来不好相处,其实心里还是很助人为乐,与人为善的。
“叶掌门,阿狸,我有些乏了,”时莲想找些借口让他们单独相处,“叶掌门,还劳烦你送阿狸回去,宅子有些大,还下着雨,路不太好走。”
阿狸:“不……”
叶流白抢先一步,“好,阴夫人放心。”
话到如此,顾琛只能怪自己嘴笨,又同时莲说了几句嘱咐休息的话,便随着叶流白出了门。
叶流白在前边走,阿狸在后面跟着。
她抬头望望天,此时,虽是白日,却细雨连绵,天光晦暗,有些怕人。
再看看脚下,一地的榴花,如火似血。
渐渐的,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到后来,似乎越走越偏僻,长长的廊道中连个侍女护卫的影子都不见,只有冷风飕飕地吹。
忽然,前方黑暗中的叶流白站住脚。
☆、第24章 摩呼罗迦(上)
阿狸跟在叶流白身后十步的距离,“叶掌门,怎么了?”他忽然停住脚步,莫非是发现了什么诡异的东西,也难怪,这凄风惨雨,红花遍地,怎么看怎么阴森恕�
男人慢慢回头,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容在天光水影中看得不甚清楚。
顾琛下意识地向后一退,“叶,叶掌门,你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想,”天空中一道闪电照亮了他的脸,紫色衣袂随风而动,真有些飘飘欲仙的感觉,“我大概是迷路了。”他说。
阿狸:“……”
她抖了抖眼皮,想笑又不敢笑。
他忽然停住,原来只是迷路了。还有,能用这么一身正气,一本正经,谦虚谨慎的态度说自己迷路了的人,估计也就只有叶掌门独一份儿了。
“那,”顾琛摸摸头,“那我们顺原路返回吧。”她一摸头才想起自己现在梳的是女子发髻,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捣鼓了,做女人真是麻烦。
“也好。”
阿狸看见叶流白点点头,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转身向回走。
这方向一变,两人的前后顺序也变了,成了阿狸在前,叶流白在后。
两人之间仍然没有对话,依旧是风声,雨声,心跳声。
万丈天海,须臾朝暮,似乎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二人。
顾琛越走越觉得后背凉凉的,就像是后边的男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看一样。
“你好像很怕我。”
叶流白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淡。
顾琛听了,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嘴里却悠然道:“叶掌门,哪里的话,您替天行道,斩妖除魔,您的存在是九州之大幸,百姓的福泽。我对你的感情,那是尊敬。”
“敬而远之?”不知什么时候,男人转到了阿狸面前,挡住了去路。
他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阴影罩在她身上,把她小小的身子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顾琛干笑一声,“心里亲近就好了,毕竟,您是我的长辈嘛,礼数还是要的,要不然,被旁人说三道四就……”
她这话还没说完,叶流白就转过身去,走上了游廊尽头的台阶。
风雨连袖,背影颀长。
阿狸很无语,刚说是长辈,怎么就摆起架子来,话都不听自己说完……她没办法,只能跟着走上去。
“顾姑娘,方才你说你尚未婚配,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他负着双手走在前面,慢条斯理,水波不兴地随意一问。
“啊?”
“你不是说把我当长辈么,长辈关心一下小辈很奇怪?”他依然语重心长,一句话说得很是慈祥,反倒让顾琛觉得自己这么一惊一乍的实在是想太多。
“不,不是,”她连忙摇头,不知为何,面对叶流白,她总是不太自在,尊敬崇拜是有,但更多的是畏惧,“我也没什么要求,不要太穷,让我能够不愁吃穿,不要太矮,至少要比我高一个头,不要太丑,虽说关了灯之后容貌也无甚重要,但是,”说到这儿,她忽然觉得有些发冷,便紧了紧衣襟接着道,“咳咳,最重要的,在一起舒服就好了,嘿嘿,只要在一起舒服,前面那些都可以忽略。”
她说完。
半响之后。
叶流白才低低的“哦”了一声。
顾琛郁卒,这位长辈问了问题之后,到底有没有在仔细听对方的回答啊!
经过一处高台,远处烟雨中的香积山影影绰绰。
“听说这雨已经下了三个月。”男人望着远山,自顾自地说。
“是啊,就因为这雨,我们的队伍都不能继续前进了。”
叶流白又迈上一级台阶。
“舒服么?”他说。
“啊?”顾琛不明所以,他这是问自己住在长生府可舒服?“舒服,挺舒服的,毕竟是富人家,不会怠慢我们的。”
“我是说,”他扫过一地榴花,声音平淡,“和我在一起,舒服么?”
“这……”顾琛忽然觉得自己又要想多了,毕竟她刚刚说完择夫标准,“还好,那个,叶掌门,我还有事,要去山上找我大哥,我先走了。”
不会的,顾琛顺顺气息,叶掌门那么一身正气,无情无…欲的样子绝对不会有那般奇怪的想法。
她脚步凌乱,还没走远,男人又道:“一同去吧。”
“不必了,叶掌门不必担心我,我一个人可……”
“顾姑娘,你误会了,我本就打算今日上山采药的。”
“……”顾琛尴尬一笑,自己果然想太多了。
雨一会儿小,一会儿大,在山中绕了好半天,顾琛也没找到南相柳,而且她看叶流白也应该没有找到他想要的草药。
两人虽都撑着伞,却也湿了大半,顾琛暗悔,方才换衣服的时候,把阴凤歌送的那块辟水的劫灰石忘在了房里。
绕过一座山梁,二人眼前赫然出现一座破败的小庙,走过去一看,还是座山神庙。
他们走进庙宇,没有僧人道士,也没有香客,香炉中积了小山一样的灰,帷幔破得坑坑洞洞,到处落满了灰尘。
叶流白掏出火折子,砸碎了几只椅子生起一堆火,“顾姑娘,你衣服湿了。我去那边坐,等雨小一些我们再走。”
顾琛开始没明白这两句话之间的联系,愣愣地看着男人转到红柱后背对她盘膝而坐,她才恍然大悟,他的意思是让她烤烤衣服,他不看……
只是,就算他不坐那么远,顾琛也不觉得叶流白这般一身正气,大义凛然的掌门人会做出什么偷窥的龌龊行为。
……
雷声滚滚而来,大风吹着树枝疯狂地拍打起窗户。
不知过了多久。
叶流白忽然睁开眼睛。
他闻到一股妖…媚的甜香——女人香。
“顾姑娘?”
顾琛正跪在他面前,双手撑地,后背向下沉着,两腿跨在他下…身的两侧,像是只慵懒的小猫一样。而她的小脸就在他鼻尖外一个拳头的距离,双颊酡红,眸光迷蒙,“叶掌门,我好热,你抱抱我好不好。”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果然是发烧了一般的滚烫。这一碰可不要紧,叶流白猛地向后一躲,后脑撞在身后的柱子上,砰地一声响。
房梁蛛网上的一只蜘蛛也被震了下来,落在地上,停了一停,长腿长脚,迅速地跑掉了。
“顾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你且坐远一些。”他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方才一瞥之间,叶流白已经看见,阿狸的外衣,长裙散落了一地,她只穿条降红抹胸里裙,露着藕段一样的双臂和嫩白的肩头,她向前倾着身子,贴着他耳边吹气。
他甚至看得见那条旖旎的沟壑,玲珑有致的曲线,还有玉石般莹润的小腿和勾着红色绣鞋的小脚。
他听到她咯咯一笑,娇…媚得不可方物,不等他默念清心诀,少女滚热的小手已经游走到了他的前胸,一把拉开繁复的衣襟,勾出一缕系着红线的黑色长发,她故作诧异,“师父,这好像是我的头发呢。”
“不是,”他一手夺回长发,小心翼翼地放回贴身的中衣,“还有,我不是你师父。”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儿,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泥土味儿。
“师父,难道你不想要我么?”
少女的美眸黯淡下来,双肩微微颤抖,很难过的样子,“还是因为我嫁过人,睡了其他男人,所以师父你觉得我不干净,不想要我了?”
☆、第25章 摩呼罗迦(下)
万籁俱寂,一如回到了亘古的开天辟地之前,只有混沌,只有寂静,然而,生命,生命在寂静中,于黑暗里,于无尽的时间的荒原中蠢蠢欲动,等待着最可爱,最耀眼,最盛大的萌发!
***
***
“顾姑娘,休要妄自菲薄。”叶流白不看她,只是靠在柱子上,似乎只要看不到她,心里就不会有她。
兀地,一道金光闪过,电光火石间,叶流白一把扣住阿狸的腕子,凝目望着她手持自己送的发钗这就要自尽的模样。
她依然在笑,娇…软无骨的身子靠入他怀中,“师父你嫌弃我,我不如死了,反正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她看看手中的金钗,奇异一笑,“我和师父还真是有缘分,上次在哀牢山也是用师父送我的剑抹了脖子,师父的东西就是好用,又快又狠,一点都不疼,这次呢,这金钗还是师父送我的,也不知道插到心里会不会疼。”
“住嘴。”
男人似乎想狠狠地训斥她,话说出口却很无力。
阿狸似乎没听到,只是接着说:“这次师父又能看着我死了,我真开心。上次师父不也是看着我死的么,师父不是很想替天行道,很想我这个妖怪死掉么?还是,师父你想先把我吊起来,抽我鞭子?弄得人家三个月下不了床?”
她步步相逼,他一退再退。
啪!
他捏着她的腕子把手中金钗狠甩在地。
“小狸,不许胡闹!”
他终于不再唤他什么劳什子的顾姑娘。
他叫她小狸,小狸,小狸……
他终于不再一副冷冰冰,众生皆不入眼的凉薄模样。
乌黑的眸子中有幽光波动,一粼一粼的,幽幽冥冥,明明灭灭。
这个永远是一身的处事不惊,就算是天崩地裂,他也依然岿然不动的男人原来还是有情绪的。
“师父……”阿狸也被他忽然的高声吓了一跳,扁起嘴,这就要哭开了似得。
叶流白长叹一声,从地上捡起阿狸的外衣递过去,“露胳膊光脚,实乃伤风败俗,快快穿好。立刻。马上。”嘴里和她说话,清透的目光却望着篝火。
少女一手打掉衣衫,坐在地上,扭头气呼呼地道:“我热,我不要穿。反正师父也不想要我了,就让我热死掉算了。”
“小狸,”叶流白拾起衣服披在她肩头,高高在上的调子终于缓了缓,“你总要给我筹备婚礼的时间不是么。”
火花噼剥而响,窗外的雨也似乎小了一些,天黑了。
“多久?”少女回过头,眨眨眼。
他认真道:“准备聘礼,扫山,拟宾客名单、写请帖、送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