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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天下-第3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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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朴犹豫了一下,将声音压得极低:“王爷说,冯保忠勇可嘉,是自己人。”
    冯保惊喜的调门提高了一度:“王爷真如此说?”
    郭朴脸色微变,眼神惊疑的瞧向冯保身后开启的殿门,冯保喜笑颜开,低声道:“郭阁老放心,宫里的这帮猴崽子没人敢偷听咱家的话,不过,王爷当真如此说了吗?”
    郭朴轻吁了一口气,脸色微沉,不满的低声道:“怎么冯公公不相信本官的话,认为本官在假传王爷谕旨?”
    冯保慌忙陪笑道:“咱家不敢。不瞒郭阁老,这满朝文武,包括徐阁老的话,咱家都会在心里掂量掂量,唯独你郭阁老的话,咱家是深信不疑。”
    郭朴心里一阵厌恶,抱拳笑道:“冯公公这话,本官受宠若惊了,这奏本?”
    “那还用说。”冯保喜笑颜开的伸手接过奏本。
    郭朴目光灼灼瞧着冯保手里的奏本:“一切可就拜托冯公公了。”
    “请回复王爷,冯保一定会将奏本交给主子万岁爷过目,就请王爷静候佳音吧。”冯保躬身施礼,冲郭朴一笑,转身走回殿内,厚重的朱红殿门发出低沉的颤音又轻轻关闭了。
    郭朴难掩心中的激动,看着殿门,静默了片刻,才猛地转身,飞奔下丹樨,沿着跸道快步离去了。
    殿门内的冯保瞧着手里的奏本,嘴角绽起一抹阴险的笑意,边走边目光闪烁沉吟着,慢步穿过大殿,瞧着殿外的烟雾缭绕,正要出殿,沿着殿前的汉白玉石道向左侧行去。
    那名少监一溜小跑疾奔了过来,瞧见刚出殿门的冯保,神情有些惶急的说道:“干爹,主子万岁爷要用膳了,瞧见您不在,问您干什么去了?”
    冯保脸色一变:“你怎么回奏的?”
    “干爹怎么忘了,今儿传膳轮到干爹当值,儿子回禀主子,说您去传膳了。”
    “对对。”冯保慌忙点头,正要沿着汉白玉石道向右侧,数十米外红墙凿出的一道单檐红木拱门疾奔。
    “干爹,儿子已经替您去尚膳监传告孟公公了。”
    冯保忙停住脚步,转身瞧着满脸堆笑低眉顺目的少监,满意的笑道:“好小子,干爹没白疼你。”
    “这都是做儿子的应该做的。”
    冯保过去拍拍少监的肩头,笑道:“干爹在永定门外有处两进四合院的宅子,等斋醮大典过后,干爹赏你了。”
    少监脸露狂喜,但瞬间即逝,翻身跪倒:“干爹赏给儿子的宅院,儿子原本不敢拒绝,可是儿子只是做了做儿子应尽的孝心,若是干爹连儿子这点应尽的孝心,都要赏赐儿子,那儿子的孝心虽孝亦是假孝。”
    冯保神情一震,深深的瞧着跪伏的少监,眼中露出犹豫难决之色,半晌,感慨的一笑,扶起少监,目光中的犹豫消失了,轻拍着少监的肩头,低声道:“你是个真孝心的,听仔细了,今晚眼睛不要离开干爹。”
    少监脸色一变,惊愕的瞧着冯保。
    冯保眼中射出冷厉,低声道:“咱家的话要是泄露一个字,”
    “儿子不敢,干爹放心。”少监忙躬身低声道。
    冯保将奏本揣进怀里,沿着跸道快步向万寿宫走去,少监急忙亦步亦趋紧随身后,两人瞬间消失在烟雾内,西方天际,落日红霞正拼命绽放着最后的光彩,半边天空都泛起了如血的红色。。。。。。
    戌时初,裕王府,静心斋。高拱和郭朴都是一身道袍便装坐在正厅左右两侧的圈椅上,都一脸肃穆,静默着。
    郭朴的眼神瞟了一眼厅中央小叶檀八仙桌上摆放的三足盘龙青铜鼎炉,龙嘴仰天,一缕袅袅青烟正从龙嘴内飘出,微皱了一下眉头,眼中闪过厌恶之色。
    高拱的目光望了过去,两人脸上都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但转而眼中都迸射出兴奋激动之色。
    左侧偏厅的珍珠门帘被听事挑起,裕王身穿着紫红色纹绣着流云龙纹的御贡湖绸长衫从偏厅走出。
    高拱和郭朴都急忙站起身,裕王将擦嘴的雪白淞江棉布手巾递给听事,摆手道:“都坐吧。”抬眼瞧了一眼八仙桌上燃着檀香的三足盘龙鼎龙,也微皱了一下眉头,沉声道:“撤了吧。”
    “是。”听事急忙过去,将鼎炉撤去。高拱和郭朴都如释重负的长舒了一口气。
    裕王笑道:“让檀香熏了一白天,到本王这里又闻这种味道,难为你们了。”
    郭朴欠身,笑了笑。高拱笑道:“臣说句不恭的话,臣如今一闻到檀香的味道,就有种想吐的感觉。”
    裕王莞尔一笑,来到正厅主位坐下,听事端着茶盏过来放在桌上,又躬身退下了。
    裕王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眼神瞟了一眼关闭的厅门,目光瞧向郭朴,笑道:“郭师傅。”
    郭朴急忙躬身:“臣不敢当。”
    裕王神采奕奕的笑道:“郭师傅不必过谦,你与高师傅是至交好友,又是内阁辅臣,无论是学识还是人品都当得起本王叫你师傅二字。”
    郭朴脸露激动之色,躬身道:“王爷如此礼遇臣,臣感铭肺腑。”裕王笑着点点头。
    高拱兴奋的笑道:“这段日子真是痛快,先是景王被湖广的楚王端了老窝,不得已只能灰溜溜赶回官洲鹿野处理已乱成一锅粥的家事。”
    裕王闻言脸上也露出开心解恨的笑意,微笑道:“李芳告诉本王,楚王朱英佥不仅抢了老四的银库,将存银洗劫一空,还将老四的女人们撵的躲进了山里,更将老四认得什么二叔给打残废了。老四这一回可是狼狈之极啊呵呵呵呵呵。”
    高拱和郭朴都咧嘴笑了。裕王自从听闻了陈烨的药行被楚王端了,陈烨急匆匆赶回鹿野收拾残局,就兴奋的整整笑了一天,这几日真是神清气爽,饭吃得香甜,觉也睡得安稳,苍白清瘦的脸颊也微微鼓起了,脸上也有了血气。
    高拱瞧着裕王泛起健康之色的笑脸,开心笑道:“今日下午,质夫又顺利的将奏本从徐阶处拿来交给了冯保,如今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
    裕王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滞,目光落在桌上的粉彩福字茶盏上,露出犹豫之色。
    高拱脸上的笑容也是一僵,飞快的与郭朴交换了一下眼色,沉声问道:“王爷,有何不妥吗?”
    裕王抬头瞧向高拱,有些犹豫问道:“高师傅,咱们这样做不会引起什么非议吧?”
    不待高拱回答,郭朴躬身问道:“王爷犹豫了?”
    裕王沉默没有说话。
    高拱躬身道:“王爷,如今的局势已是箭在弦上,您可千万不能犹豫不决,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裕王慌忙笑道:“高师傅不必心急,本王只是觉得,广东走私一事,徐阁老恐怕并不知情,更何况,这些年徐阁老对本王一直尊敬有加,有很多事也多亏了他在父皇面前为本王周全。咱们突然对他发难,会不会让朝中的清流因此有所误解,暗中非议本王寡情。最重要的是,咱们这么做,有如自断臂膀,会不会让别人因此钻了空子?”
    高拱躬身冷笑道:“王爷,广东按察使吴德兴不是傻子,若没有徐阁老授意,就凭徐陟,哼吴德兴可是官场老油条,他没得到徐阶的亲自授意,就是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犯下这种抄家灭族的大罪还有王爷刚才说有很多事,徐阶都施予助力,这是事实,臣不否认,可那是景王没回京前。景王这次回京,王爷您也都亲眼瞧到了,臣也不得不说,如今的景王与昔日相比真是判若两人。昔日贪财如命,吝啬的景王,这一次竟为了应天十府水患,主动向皇上献纳了四百余万两银子,一个如此贪财吝啬的人突然如此大方,主动献银给君父,王爷,他所图谋者,若不是要比他献出的大上百倍千倍,他又岂会这么做?是什么样的好处能让他如此一本万利?不消臣说,王爷心里也能猜到吧”裕王的脸色微变,眼神闪烁瞧着高拱。
    高拱冷笑道:“还有抄没六和钱庄,王爷也看到了,景王的手段之狠,计谋之毒辣,满朝大臣甚至是皇上都被他环环相扣的歹毒计策算计了进去。臣至今想起来,都不得不叹为观止。厂卫缇骑天下,抓捕掌柜孟恩远,王爷,您相信,孟恩远和六和钱庄上下还活着吗?”
    裕王的脸色又是一变,微微摇摇头,轻叹了口气:“四弟的手段是很毒辣啊”
    “岂止是毒辣,而且心机深沉不可测。王爷听闻景王在府内当着贪墨官员的面,烧毁了他们的贪墨罪证,公然与贪墨官员沆瀣一气,藐视亵渎朝廷纲纪律法,真是气得义愤填膺。为此臣等随王爷去了徐阶府邸,想让徐阁老振臂一呼,发动满朝的清流御史言官们上本弹劾景王的不法。王爷还记得徐阶是怎么对您说的吧?哼,说什么不能群起攻之,皇上会疑心朋党擅权。让海瑞一人上本,并且还要以儿子对父亲大不敬的罪名上这道本。真是用心良苦啊”高拱冷笑连连。
    裕王惊疑的看着高拱,脸色数变,脱口问道:“你是说徐阶他这是有意为之?”
    高拱点头:“除此,臣实在不知他徐阶为何要让海瑞上这么一道不知所谓的奏本。”
    裕王脸色泛起苍白,双眼茫然地瞧着紧闭的厅门,喃喃道:“徐阶他、他为何要这样做?”
    高拱鄙夷的冷笑道:“王爷,他这已是司马昭之心,还用问吗。徐阶身为内阁首辅,窥探揣摩圣心近二十年,就连权奸严嵩都败在了他的手里,他是看出了风向要变,因此首鼠两端,对咱们虚以为蛇,对景王也是暗送秋波,两头不得罪。一旦风向突变,不利于王爷,以他徐阶的心性,他会怎么做,臣可想而之”
    郭朴点头,接言道:“王爷,臣也赞同肃卿兄所言。皇上一日五道旨意,百官哗然,正要以死抗争之际,突然流言四起,说什么景王抄没六和钱庄贪墨银是为了欠俸数月的百官,瞬间瓦解了清流言官们的斗志,反而对景王感激的痛哭流涕,纷纷跑到景王府下跪谢罪。那时子时已过,皇上斋醮大典已开始,西苑禁宫宫门已封,任何人不得出入,是谁有如此大的本事翻云覆雨,扭转乾坤?”
    郭朴和高拱互相瞧了一眼,眼中都射出阴冷的寒光,同时说道:“徐阶”
    “不这不可能”裕王腾地站起身,脸色苍白,有些失控的嚷道。
    高拱脸色阴沉似水瞧着裕王,沉声道:“王爷,臣倒希望这翻云覆雨之人是徐阶,若不是徐阶,恐怕这局势对王爷就更不利了。”
    高拱的话如晴天霹雳狠狠地砸在裕王身上,裕王的身子剧烈摇晃了一下,脸色已煞白如纸,双目全是惊恐瞧着高拱,嘴唇颤抖着,父皇两个字在唇舌间滚动,就是没勇气和胆量说出来。
    高拱站起身来,躬身施礼:“王爷,您若不想落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下场,整倒徐阶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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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圣心难测
    第三百八十八章圣心难测
    郭朴也站起身,躬身施礼道:“王爷,高大人说的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徐阶坐在内阁首辅的位置上,否则后果不堪想象王爷,您和臣等都没有退路了,只能破釜沉舟杀出一条血路来”
    裕王慢慢坐下,颤抖着拿起桌上的茶盏,茶盏发出一连串有些刺耳的敲击声,裕王连拿了两次盖碗都没有拿起,突然扬手,将茶盏狠狠地摔在地上,精美的景德官窑粉彩福字茶盏被摔成了粉碎。
    裕王煞白的脸露出几分狰狞,冷冷的看着地上的碎片瓷粉,咬牙道:“本王决不束手待毙事关生死,本王就不再顾忌了,高师傅、郭师傅,该收网了,将躲在广东会馆的吴德兴秘密抓回王府关押”
    高拱和郭朴脸上露出开心的笑意,高拱躬身笑道:“王爷恕罪,臣和李总管瞒着王爷悄悄商议过,李总管已去广东会馆拿人了,现在,臣估摸着,李总管已该回来了。”
    裕王惊喜交加的看着高拱,半晌,语带哽咽道:“高师傅,本王要是没有你帮衬,真是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高拱眼中泛起泪光,抬头看着裕王:“王爷待臣以国士,臣唯有死命追随,以报王爷恩德于万一。”
    静心斋的厅门外传来李芳惶急的声音:“主子,奴才、奴才回来了。”
    裕王闻言激动地站起身:“快、快进来。”
    厅门推开,李芳快步进厅,突然扑通跪倒在地:“主子,奴才该死,吴德兴已不见了踪影。”
    裕王兴奋的脸色立时大变,惊怒的吼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派人日夜盯在广东会馆外吗?人怎么会突然没了踪影?”
    高拱和郭朴脸色也是大变,高拱急忙追问道:“李总管别慌,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芳伏地哭道:“奴才也不知晓是怎么回事,奴才带人到广东会馆时,盯着会馆的几个狗奴才都信誓旦旦保证,吴德兴在里面。可等奴才带人进入天字号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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