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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听到诺雅的马蹄声,脸上一片了然,二话不说,唇角冷冷一笑,从身后取过一把弯弓,瞄准诺雅,利落地搭弓引箭。
箭矢犹如流星一般,裹夹着劲风,向着林诺雅面门之处疾风而至。
诺雅大吃一惊,慌忙俯身侧闪躲避,原本觉得应该轻而易举,谁料还是高估了自己,手腕酸软,使不上气力,从马背之上滑落下来。
白马正跑得急,若是卷入马蹄之下,诺雅不死也要残了。妇人不禁无动于衷,面上还闪过一抹得意狠戾之色。
千钧之际,诺雅沉稳冷静,竟然一招海底捞月,潜入马腹之下,手脚并用,奋力勾住马鞍,暂时减缓了下坠的速度。
她这是兵行险招,赌的就是白马通灵,但凡不是训练有素的马匹,诺雅这一下也必将弄巧成拙。
白马知道自己的半个主人危险,前蹄扬起,马踏飞燕,等落地时,诺雅已经接连翻滚几圈,堪堪躲避开了被践踏的厄运。
她趴伏在草地之上,饶是身下草地宣软如毯,身子也像散架一样,浑身酸疼,痛不堪言。
“给我上!”马上劲装妇人一声娇叱。
那几只恶犬立即放开对泡泡的攻击,向着诺雅恶狠狠地扑过来。
诺雅咬牙一个翻身,只手使力,撑起半个身子,单膝跪地,向着包围了自己的几只恶犬凶狠地瞪了一眼。虽然情势有些狼狈,但却浑身散发出凌厉之势,犹如刀锋出鞘。
说来也怪,那几只原本还凶神恶煞的犬,竟然立即夹了尾巴,前身趴伏在地上,有些惊恐地低声呜咽。
这一副场景,全部被随后赶至的百里九看在眼里,鞭长莫及,焦急之后,心中就是一凛。
原先就听守卫犬舍的侍卫说起,当初诺雅收服泡泡的时候,简直轻而易举。獒犬一见到她,就乖顺地收敛了浑身直立的锋芒和戾气,前所未有的乖巧。
那时候百里九尚且不信,以为是泡泡饿得没有了气力。如今亲眼所见,这些仗了人势的恶犬竟然对诺雅这样忌惮,好像见到了比自己还要凶猛的王者,甘愿俯首称臣。百里九心里不由称奇,这女人如何会有狼一样的震慑力和霸气?
他见诺雅半支身子被一群恶犬虎视眈眈,恶犬的主子在一旁幸灾乐祸,心里火起,趁还无人注意自己行踪,遥遥一招手,暗里向着那女人的方向做了一个小动作。
马上女人正一迭声训斥几只恶犬,眼前有黑影一闪,身后侍卫惊声高呼:“太子妃小心!”
竟是海东青以雷霆之速,从天上俯冲而下,向着那女人毫不留情地扑过去。
妇人急忙闪身躲避,挥动手中长鞭招架反击,海东青也不恋战,从她头顶滑翔而过,利爪扫过她的发髻,竟然生生扯下一绺头发。妇人猛然间吃痛,伸手去捂,身子却被海东青翅膀带来的劲风,带得栽下马去。
侍卫们大惊失色,纷纷搭弓射箭,海东青已经卷尘而去,眨眼消失在空中,只余一个黑点。
也有侍卫连滚带爬地过去,搀扶那女子,惊慌告罪:“太子妃恕罪!”
诺雅分心,这时候才知道,这个女人竟然是当今大楚王朝的太子妃,尹太师的掌上明珠。
“百里九,你给我出来!”太子妃狼狈地站起身,见草地上散落的几根头发,恼羞成怒:“我知道那畜生定然是你养的,你给我出来!”
百里九不急不慌地从草丛后面走出来,嬉皮笑脸地冲着太子妃一揖:“原来是太子妃嫂嫂,小九有礼。”
“呸!你还有脸叫我嫂嫂?看看你做的什么好事?”
“好事?”百里九四处扫望一眼,大惊失色,将几只恶犬驱逐开,扑向林诺雅,将她一把揽进怀里:“诺儿,诺儿你怎样?”
林诺雅知道,狐狸九最为擅长的本事就是“装”,既然有需要,自己就应该配合,装得炉火纯青,配合得亲密无间。
她瑟瑟发抖地蜷缩起来,带着哭腔直指太子妃:“那个妇人不由分说地用箭将我射下白马,若非那神鹰及时出现相救,诺儿此时怕是早已葬身犬腹,再也见不到爷了。“
百里九大惊失色,自然顺杆上爬,扭过头气势汹汹地质问:“她可是哪里招惹到了你们,竟然狠心要将她置于死地?她可是九爷我疼在心尖上的人,容不得你们这样欺负!”
百里九先发制人,“噼里啪啦”一顿训斥,令侍卫全都哑口无言,理屈以对。
“不过一个烟花女子而已,老九你至于这样袒护吗?更何况,你已经娶了我表妹宠儿,就应该浪子回头,好生待她,怎么还四处寻花问柳,将这样乱七八糟的女人带进皇家猎苑,玷污我皇家威名!”
太子妃不屑地看了一眼百里九怀里的诺雅,义愤填膺地指责百里九的寡情薄意。
秦宠儿竟然是太子妃的表妹!太子妃故意射杀自己,就是为了警示百里九,为自己表妹撑腰吗?
果然,有娘家的孩子是块宝,而自己,也就是一根草,荒草,狗尾巴草。
☆、第五十章 将泡妞进行到底
百里九将地上“顾影自怜”的林诺雅搀扶起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我想太子妃嫂嫂是误会了,她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而是小九新纳的侍妾,有名有份,我将军府的人。”
众人皆一愣。若是提起秦宠儿和安若兮,这些士兵可能不曾听闻,但是对于林诺雅,前些时日,可是耳朵里生过茧子的。市井间百姓对于她和百里九的过往颇多猜测和非议。
太子妃今天兴起过来狩猎,听闻守苑侍卫告诉她,百里九带着一个陌生女人进了皇家猎苑。她心里怒气腾腾,以为又是哪家青楼没脸没皮的烟花女子,勾引自家表妹夫,玷污了皇家的场地,心里愤懑,就想好生教训。所以见到诺雅打马向着自己的方向疾驰过来的时候,立即毫不客气地搭弓射箭。
一个卑贱的青楼女子性命,对于她来说,不过一只蝼蚁。
她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就是百里九刚刚娶进门,闹腾得满城风雨的琳琅阁林姨娘。
她只恨自己适才下手轻了,趾高气扬地冷冷一笑:“老九风流,向来身边招蜂引蝶也就罢了,但是好歹有个度。宠妾灭妻,纵容她羞辱堂堂尚书夫人,今日又以下犯上,伤我于马下,好像都说不过去吧?”
百里九向着太子妃拱手一揖,嬉皮笑脸地避重就轻道:“那畜生胆大妄为,竟敢冒犯太子妃嫂嫂,回去我就拔毛下锅炖了它,让下人把汤给您送过去尝鲜。”
“哼!一只笨鸟就想把我打发了?你休要推脱,那畜生都是主人唆使的,能有什么罪过?”太子妃原本就不待见这个百里九,尤其这些时日,经常撺掇着太子去那烟花柳巷,夜不归宿,她早就恨得牙痒。
“依照太子妃嫂嫂的意思,那鹰是小九我的玩物,今日之事就是小九的过错了?这样吧,我给嫂子牵马坠鞍,端茶倒水,捏腿捶背,好生伺候嫂嫂权当赔罪如何?”
太子妃久养深闺,哪里听得了百里九这样露骨的浑话,红着脸啐了一口:“啊呸!谁稀罕你伺候了?”
“那嫂子怎样才能解气?,小九照做就是。”
太子妃知道奈何这混世魔王不得,若是难为那林姨娘的话,今日又是自己鲁莽出手在前,传扬出去师出无名。她眼睛从林诺雅身上挪过去,跳跃到对着自己满是敌意的泡泡身上,伸出马鞭一指:“就用它来顶!”
她是料定了,那泡泡是林诺雅的心肝宝贝,绝对舍不得。
诺雅身子立刻就绷了起来,她真的害怕,百里九会大方地将泡泡拱手让人。毕竟,对方是太子妃,不出意外的话,那是将来的一国之后!百里九是要看人家脸色混饭吃的。
果然,百里九爽快一笑:“原来嫂子竟然是看中了这个小畜生,赶紧领走就是,我求之不得。”
太子妃狐疑地看一眼百里九:“你这只犬如果我没有看走眼的话,应该就是来自于蛮夷之地的龙狗,犬中之豹,你当真舍得?”
百里九冲着她竖起大拇指,一顿夸赞:“有这畜生留在太子府看家护院,以后我和三哥再偷偷溜进去偷酒喝,可就方便多了。两厢权衡,这买卖我只赚不赔。”
太子妃也是会相狗之人,知道百里九所言不虚。这獒犬已经认主,自己带回太子府,若是让他和三皇子有了可乘之机,那就是真正的养虎为患了。
她脸上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干笑两声道:“开个玩笑而已,嫂子我是那样睚眦必报的人吗?”
百里九好言奉承两句,太子妃也就不好再借题发挥,将一肚子气生生忍了,把过节一笔一划记在心里,告辞回府,却又暗中差遣下人去将军府秦宠儿处无中生有地给林诺雅罪加一等。
泡泡受伤,还好猎苑里备着有上好的刀创药,侍卫们飞奔着取过来,不敢上前,远远地递给诺雅,给泡泡处理伤口。
百里九知道诺雅已经没有心情继续逗留,命侍卫收捡了猎物,套了一辆马车,自己骑马,一并折返回京城。
回府的时候,百里九是明目张胆地带着诺雅从将军府大门进去的,他知道自己带着诺雅出门狩猎的事情,早晚也会传到秦宠儿的耳朵里,也就没有必要遮掩。
只是没有想到,消息传进来竟然那样快。秦宠儿早就得到了太子妃差人送过来的消息,添油加醋地说给老夫人知道。
老夫人犹自不信,差人专门去一念堂看过,桔梗不敢隐瞒,如实相告,方才知道并非无中生有。恼怒林诺雅非但没有收敛嚣张的行径,竟然得罪了当朝太子妃,闯下这样的祸事。
盛怒之下,命人备下十几样厉害家法,就等着她回府,好生教训一番,再也不能纵容。
还好这次闯祸有百里九给诺雅撑腰,很有义气地将所有过错尽数揽在自己身上,林诺雅方才侥幸逃过大劫,安然无恙地回到一念堂,只领了禁足半月,织布九匹的责罚。
将军府自然用不到家织土布,老夫人不过是听从了安若兮建议,给她找些事情来做而已,免得歪缠百里九。
诺雅不会,胆子又大,全部推脱给纪婆子闭门来做,只叮嘱让千万织得丑陋一些,自己依旧逍遥快活,跟没事人一样。
百里九则不然,他满面愁容地跟诺雅牢骚,说他很发愁,十分不愿意回到将军府。因为秦宠儿与安若兮两人看他的眼神,赤、裸裸,沉甸甸,恨不能将他的衣服扒下来看个精光。
元宝在私下里也跟诺雅没大没小地调侃,说那是野猫的瞳孔在春夜里闪烁的火苗,满是贪婪和春光,虽然两人还有那么一点矜持,使劲地遮掩了,但是,任谁都能感受得到,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的澎湃春意。
他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诺雅烙的牛肉馅饼,一边夸张地比划:若是秦、安二人双贱合璧,群起而攻之,爷怕是很快就节操不保了。
百里九在府里左躲右闪,最怕的还是对自己关照得无微不至的老夫人。他故意寻了各种各样麻烦的事情,去歪缠自家老娘,令她没有过多的空闲生事。但是老夫人对他的关照向来是废寝忘食,无孔不入的。
老夫人殚精竭虑地为自己宝贝儿子和他的两位侧夫人制造各种各样的巧遇,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令百里九苦不堪言,防不胜防,只能拿公务来推脱。
一个借口用得久了,自然就缺乏说服力,无计可施的时候就暗中差元宝叫了诺雅来做挡箭牌。
毫不知情的诺雅三番四次地坏了两人好事,做了她人眼中钉,惹来老夫人劈头盖脸一顿奚落,将织布用的线锤堆了她半个屋子。
诺雅将前来避难的百里九拒之门外,扒着门缝,对着他巧笑倩兮:“九爷,不行就勉为其难将那两个妖精收了吧?就当是逛了一圈琳琅阁。”
百里九寒心呐,看她这样轻描淡写地幸灾乐祸,一脸懊丧:“夫人可果真舍得为夫?不是口是心非吧?”
诺雅心里暗自腹诽,明明是你自己敲锣打鼓,八抬大轿将二人迎娶进府的,又没有人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怎么又得了便宜卖乖,装模作样地立贞节牌坊了?
这泡妞啊,始乱终弃固然不好,不乱不弃更不道德,说难听点,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吗?难不成你娶她们回来就是为了骑在我的头上欺负我的?
心里这样想,嘴上可不敢言破,只嘻嘻一笑:“有得方才有不舍,有舍方有得,九爷自然要雨露均沾,将军府方能百花齐放春满园。诺雅不是那狭隘善妒之妇,乐见其成,翘首以待。”
百里九磨牙切齿,赌气重重点头:“夫人言之有理。”
言罢拂袖扬长而去。
百里九自此以后,不躲不避,每日里与两位夫人饮酒寻欢,谈诗论剑,举案齐眉,将军府一派琴瑟和鸣的和谐气氛,再不踏足一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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