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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然看着他老迈的身影,紧珉着唇,只觉得似是吃了苍蝇般恶心。
大厅里乱糟糟的一片,林老爷子这场固执的黄昏恋,整得所有人脸上无光却束手无策。
江母是个急性子,却又没有任何办法,焦灼地问道:“清然,你可不能替你外公去跟寒川要人啊,要是他嫌弃你外公这件事,不跟你订婚了怎么办?”
“那也不能不去。”江清然强颜欢笑,要是外公亲自去了,还不知道事情会搞成什么样子。
江母眼睛瞪大了,不敢置信道:“你真要去?”
“不然还有别的办法吗?”江清然反问,尾音上挑,带着无法掩饰的烦躁。
*
贺寒川出了病房后并没走,就站在病房门口,眸底一片幽深。他珉珉唇,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还没点燃,一个小护士走了过来,“抱歉先生,这里不能抽烟。”
“嗯。”贺寒川收起打火机,把烟扔到了垃圾桶里,然后站在窗户边,看着远方,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嘟——
手机震动声响起。
贺寒川接起电话,“说。”
“我本来已经跟陆言岑医生约好检查时间了,但是……”那边的人小心翼翼说道:“但是听说是您请他,他说什么也不来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贺总什么时候有了偷窥的癖好?
贺寒川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凉凉道:“知道原因吗?”
“……知道。”那人声音越来越小,“他大伯母叫刘香凝,在向家当了几年佣人她跟陆言岑医生说过不少您和向小姐的事情,所以他对您的印象……不是很好。”
不是‘不是很好’,是‘非常不好’,只是他不敢说。
贺寒川掀了掀眼皮,并未对此说什么,而是说道:“把刘婶现在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给我。”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这时——
啪嗒。
开门声响起,贺寒川下意识转过身,看向病房门口。
周淼半个身子在病房里,半个身子在病房外,手抓着门把手,背对着他,正在跟向晚道别,“我明天再来看你,要是贺总来找你了,你就当……就当他是一颗大白菜,千万别跟他生气,医生说你情绪起伏不能太大,知道了吗?”
贺寒川透过门缝看着病床上的向晚,她两年前带着些婴儿肥的脸颊已经瘦得凹陷了进去,和以往相比少了几分稚气,五官显得很立体,还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韵味。
但是……看得他胸中发闷。
这是心疼吗?
因为喜欢,所以心疼?
向晚也看到了他,她眉头皱了皱,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挪开了视线。
贺寒川清楚地将她的反应收在眼底,发闷的胸腔里多了几分疼,几分痒,似是有人拿着细小的针,一下下在他的心上扎。
不致命,却很难受。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宇轩说的喜欢,他没有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滋味,只知道向晚十八岁以前天天黏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不曾有过这样难受的经历。
半天没听到向晚的回复,周淼瘪了瘪嘴,“向晚,我刚才说的你听到了吗?要是贺总……”
“贺总什么时候有了偷窥的癖好?”向晚打断了周淼的话,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贺寒川身上,淡漠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些许嘲讽。
“!”周淼瞳孔皱缩,僵硬地顺着向晚的目光看过去,左眼角下方抽搐了几下,脸上姹紫嫣红,青、白、红交替转换。
她吞咽了口口水,讪讪地说道:“贺……贺总还没走啊,真……真巧,嘿嘿。”
末了,傻笑了两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幸好她刚刚说的是‘当贺总是大白菜’,而不是‘当贺总在放屁’……可现在这种情况,似乎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最近。”贺寒川看着向晚说道。
向晚皱了皱眉,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
周淼局促不安地站在两人之间,只觉得头、胳膊、腿、屁股还有背部没有一处是舒服的,她偷偷瞄了眼贺寒川,就跟被人放在火上烤似的。
“周淼。”向晚看着周淼煞白的脸,喊了一声。
周淼转身看着她,欲哭无泪,“怎么了?”
“我有些事想跟贺总单独谈谈,你先回去吧。”向晚舔了舔干涩的唇瓣,说道。
听此,周淼如获大赦,连忙欣喜道:“那我先走了!”
她转向贺寒川,没敢看他,低着头语速极快地说道:“贺总再见!”
然后便飞快地走了。
向晚透过门缝,看着只剩下贺寒川一人的门口,垂下眸子,自嘲地笑了笑。
见此,贺寒川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抬手松开一颗衬衫纽扣,但胸腔处那股烦闷压抑感并未有所减少。
以前若是有两人独处的机会,向晚会高兴得找不到北,如今……她避他如蛇蝎。
一人坐在病房里,一人站在病房外,隔在两人中间的门微微敞开,男人直勾勾看着女人,女人直勾勾看着地面,两人谁也没说话,气氛稍显压抑和怪异。
这时,刚刚离开的周淼又气喘吁吁地回来了,目光躲闪地说道:“哈……我差点忘了向晚说她要去厕所。”
她讪笑两声,在贺寒川的注视下,同手同脚地进了病房。
向晚眸光闪了闪,“我可以自己去厕所,你不用回来。”
周淼背对着贺寒川,总觉得如芒在背,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你跟贺总谈事要是不方便我听的话,我可以去外面等着。”
向晚大病初愈,情绪起伏不宜太大,她还是不放心。
“……谢谢。”向晚看着她,片刻后,低着头说了一声,然后捂着嘴咳嗽了两下。
周淼看着她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忙问道:“向晚,是不是病复发了?”
贺寒川脊背挺得比之前直了一些,他看着向晚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但很快眉头微皱了一下,又退了回去。
“没……”‘事’还没说出来,向晚捂着嘴又咳嗽起来,脸色一片灰白,汗如雨下。
贺寒川瞳孔微缩,几步跑进病房中,由于跑得太快,他撞到了椅子,险些摔倒。但他没理会这些,径直跑到病床边后,苍白着脸颤抖着手按了急救按钮。
十分钟后,向晚被送进了手术室。
贺寒川和周淼站在手术室外,两人谁都没说话,气氛压抑异常。
“贺总,”周淼犹豫了又犹豫,硬着头皮开口,“您您……”
她吞咽了口口水,擦了下头上的冷汗,才接着说道:“您这几天能不能别来……来医院了?”
短短一句话而已,却磕巴了好几次。
贺寒川目光从手术室门挪到了周淼身上,微凉
周淼两手绞在一起,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身体止不住颤抖。这是个法治社会,但他硬生生打断向晚腿的事情,却让她打从心里怕他。
“等她出来了我会走。”贺寒川挪开了目光,视线重新落到了手术门上。
周淼想说‘要是向晚看到您情绪激动怎么办,您还是现在走吧’,但她偷偷瞥了眼他的脸色,没敢出声。
其实她作为一个外人,真得看不明白:
说贺总喜欢向晚吧,他断了她的腿,还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
可说贺总不喜欢向晚吧,她进急救室的时候,他那种担忧、绝望和焦躁的情绪是演不出来的。
周淼觉得,她是真的不明白这些有钱人的想法,贺总她不明白,向晚她也不明白。
☆、第一百四十二章 给你放半个月假
约莫一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
门开的一刹那,周淼身体绷紧,下意识看向贺寒川,生怕他现在冲过去,再引起向晚情绪起伏。
但贺寒川只是朝手术室里面看了一会儿,没动,然后问出来的医生,“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医生摘下口罩,擦了把头上的汗,说道:“就是向小姐的身体太弱了,需要好好休养。我建议啊,您要是知道什么人跟向小姐不对付,就让他(她)这些天别来探望向小姐了。”
听此,周淼吞咽了口口水,隐晦地瞄了几眼贺寒川。最后一次往他那偷瞄的时候,正好遇到他往她这儿看,她浑身一凉,赶紧低下头,不敢乱瞄了。
“……嗯。”贺寒川又朝手术室里面看了一会儿,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攥了下,很快松开,转身朝电梯口走。
周淼看着他的背影,脊背微微松了松,但神经依旧绷得紧紧的。
“你叫周淼?”贺寒川突然转过身,看着她问了一句。
“啊?”周淼心里咯噔了一声,脊背重新挺直,声音微颤地说道:“嗯,我叫周淼,三个水那个淼。”
贺寒川嗯了一声,淡淡道:“给你放半个月假。”
说完,便走向电梯口,上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周淼才回过神,贺总居然突然说给她放半个月假?难道是为了方便她照顾向晚?
她将碎发撩到耳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随着护士一起推着车送向晚去病房了。
可能是麻醉效果还没退,向晚还睡着,周淼觉得自己白担心了。要是知道这样,她刚才就不跟贺总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了。
叮
电梯到达一楼。
贺寒川下了电梯,出医院时,刚好在门口遇到江清然。她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放着一束花,轮椅后面这次站着的不是江戚峰,而是江家的一个佣人。
“寒川哥。”江清然喊了一声,柔柔道:“你也来看向晚吗?”
贺寒川瞥了眼她一眼,扯了扯唇,不答反问,“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啊?”江清然俏丽的脸上浮现些许惊讶,随即笑了笑,“寒川哥是不是误会了?我今天来医院不是来找你,是来探望向晚的。”
贺寒川轻嗤了一声,也不说话,转身便走,干净利落。
“寒川哥!”江清然眉头微皱了一下,很快松开,喊了他一声,“除了探望向晚,我还有点小事想跟你谈一下。”
贺寒川停下脚步,转过身,却没回来,而是遥遥看着她,似笑非笑,“吴叔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吴叔是贺家那边的司机,他妈不会跟清然说他的行踪,剩下的就只有吴叔了。
“我有事找你,就问了吴叔一句,你别多想。”江清然轻叹了一口气,眉眼间有些许无奈。
贺寒川轻笑一声,“什么多想?把你总是知道我在哪里,跟吴叔联系起来吗?”
“我才说了别多想,寒川哥就把这么一大顶锅扣到吴叔身上了,吴叔可真是冤死了。”江清然咬了咬唇,嗔了他一句。
贺寒川站在逆光处看着她,眉眼笼在一片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探望完向晚后,我有些事想跟寒川哥谈,方便吗?”江清然轻柔地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贺寒川并未说方不方便,而是说道:“这些天你别来看向晚了。”
“你该不是怕我对向晚做些什么吧?”江清然苦涩地笑了笑,“向晚毕竟是我以前的朋友,而且医院这么多人,我就是想对向晚做些什么,也没有机会。”
“寒川哥把我想得这般恶毒,真让我伤心了。”
贺寒川掀了掀眼皮,眉梢染着淡淡的讥讽,“你出现在向晚面前,就已经是对她做什么了。”
江清然身体僵了一下,眼底的苦涩多了几分。
她不说话,她身后的女佣却忍不住了,“贺总,向小姐对我们小姐做了那样不可饶恕的事情,我们小姐不止大度地放弃起诉她,还不计前嫌真心实意地来医院探望她。”
“可你却这么说我们小姐,也太颠倒黑白了!!!”
贺寒川轻轻扫了那个女佣一眼,刚才还愤懑的女佣立刻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只是神色间的恼怒和不甘并未退散。
他微微偏头,视线落在江清然身上,缓缓道:“能大度原谅想杀自己的杀人犯,还不计前嫌对对方好的人,分为三类:圣人、伪圣人真小人还有脑子不灵光的人。”
他弯了弯身子,直视着江清然,一字一句道:“可我觉得,清然不像是圣人,也不像是脑子不灵光的人。”
江清然脸上的笑险些维持不住,她咬了咬唇,眸底泛起一层水光,看起来格外动人,“寒川哥,你……”
“不是想找我谈事吗?走吧。”贺寒川一眼都没多看她,淡漠地收回了目光,转身朝外走。
“小姐,贺总这是血口喷人!”女佣盯着贺寒川的背影,气势汹汹,却尽量压低了嗓音,以免被前面的人听到。
江清然笑了笑,温婉却苦涩地说道:“别乱说话,寒川哥不是那样的人。”
说着话,她转动着轮椅往外走。
女佣看着她膝盖上的花,迟疑道:“那……我们不去探望向小姐了吗?”
江清然轮椅停了下来,拿起膝盖上的花,递给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