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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行驹和邵泾川关系密切不是什么秘密,在陶行驹到丰州地区担任行署专员问题上,省委常委会也有过争论,主要是认为陶行驹在工作作风上有些质疑,认为他性格过独,不善于团结同志,在财政厅里评价就不是很好,但是陶行驹的确也有其强项,工作能力强,善于抓经济,财政工作尤为精通,最终陶行驹过关,这也得益于邵泾川的一力支持。
并不出所料,陶行驹才去丰州两三个月,就显现出本相,和地委书记孙震关系处得不好,省委里边已经得到一些反应,但是毕竟陶行驹才去丰州不久,究竟是孙震的原因还是陶行驹的原因,现在也还不好下定论,但陶行驹去丰州这几个月,丰州经济发展相当快也是事实,所以在这个问题山,省里并未多作评论,只是希望孙震和陶行驹能平稳度过这段磨合期。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有些理想化了。
周少游对陶行驹印象并不好,倒不完全是因为他和邵泾川关系密切,而是他觉得陶行驹去丰州再怎么也得要安稳几个月,孙震不是那种得寸进尺不懂分寸的人,这一点周少游还是很清楚的,也不会不清楚你陶行驹背后站着谁,但他是地委书记,你作为行署专员如果过分,他都不做出反应,那么他这地委书记也就别当了,直接让给你来当好了,所以在这一点上,周少游是很看不上陶行驹的胸襟气度的。
“老孙,你觉得这个问题很急么?”周少游沉吟了一下,提醒孙震道。
对于周少游来说,这个问题算不上大,省政府派个督导组下去,就算是有针对性的调查阜头违规占地的问题,但是这件事情有前因后果,地委行署前期违规开口子在先,阜头县委县府后边违法乱占土地在后,这是一个连续性的事实,就算是要打板子打到丰州地委行署头上也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看样子孙震是担心这板子打到陆为民身上,对阜头对陆为民有影响,所以他要提醒一下孙震,为陆为民的事情,是不是现在马上就要向田书记汇报,那也许会给田书记留下一个你孙震有点儿沉不住气的感觉。
孙震自然明白周少游的好意,他犹豫了一下,陆为民在电话里也说得很明白,问题摆在那里,再怎么遮掩也不可能,但是单就这个问题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顶多也就是他和宋大成背个处分,问题在于这对打断阜头发展进程影响极大,他关心的是这一点,他不怕省里雷厉风行的处理,就怕省里给你来一段时间调查,然后让你冻结暂停,拖上三五个月,阜头就别想发展了。
“秘书长,我清楚这件事情的症结所在,问题肯定会得到解决处理,我是担心我们地区的经济发展受到影响,呃,说句不中听的话,我担心省里对这件事情采取冷处理的办法,压着不处理,淡化影响,这看起来是保护了我们,但是实际上是耽搁影响了发展,所以我宁肯明刀明枪,该谁的责任就谁的责任,该我孙震的责任我绝不推卸,当时我还是行署专员,行署会议也是我牵头,现在我是地委书记,更是责无旁贷,而且陆为民在向我汇报经济技术开发区未批下来之前他们牵扯到的项目用地,我也默许了,一切责任应该我来承担,但是我希望尽快处理,不要影响到阜头的发展。”
孙震的语气很沉重而坚定,面色却平和淡然,周少游看了对方一眼,点点头,“我明白了,你稍等,我去和田书记说一声。”
孙震是个人物,有担待,毫无疑问陆为民不可能把国土局那边停止审批用地之后还要请示孙震项目用地的问题,陆为民再是不懂事也不可能把这种难题上交给孙震,那是陷领导于不义,陆为民给夏力行当过秘书,又能爬到县委书记位置上,岂是这么愚蠢的角色?
但孙震却把这个责任扛了起来,而且是义无反顾,这不但说明对方有担当,同时也说明孙震的分析判断力很准。
作为一把手在这种事情上肯定有责任,但是这又有多大一个责任?放在县委书记头上,也许就是一个处分,但放在地委书记头上,那也许就是一个诫勉谈话了。
而且这是为了发展经济,孙震很聪明,半句未提省政府压着阜头经济技术开发区审批报告一年没有答复,只是说地区和县里违规操作的事儿,而且言之凿凿的谈县里发展的迫切需要,这是在投田书记的胃口,谁说孙震软弱?以柔克刚才是至高境界啊。
在孙震向田海华汇报了事情前因后果之后,看见田海华并无多少不悦的表情,周少游心中忍不住暗叹,孙震这一手太高明了。
“我知道了,等待调查组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吧。”见孙震还欲再说,田海华微微一笑,“孙震啊孙震,你是地委书记了,不是行署专员,不是团省委副书记了,这点儿心境都没有,你怎么当好这个地委书记?我告诉你,让你当这个地委书记,不是田某人一时心血来潮,也不是省委为了平衡过渡,那是省委认为你能在这个岗位上发挥出最大能力,能够带领丰州六百多万老百姓谋发展!”
田海华的声音骤然高了起来,目光明亮,直视着孙震,“作为地委书记,要学会站在更高的高度看问题,要有大局观,学会处理好宏观和微观之间的关系。地委的职责是什么,就是要把握好大方向,做好大决策,掌握好一支能贯彻执行地委决策的队伍,一切围绕中心工作的推进而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要相信省政府督导组的水平,也要相信你们丰州地委行署和阜头县委县府正对对待处理的心态!你这个同志要学会相信同志嘛。来投资的项目哪一个不是经过精挑细选才来敲定落户的,你以为人家投资者资本家真是钱多人傻,被你忽悠几句就往你这块土地上撒钱了,你随便吓唬两句,人家赶紧就拿起钱走人了?没有那种事儿!……”
“眼光放长远一些,心境放开阔一些,共产党人,只要不是为自己谋私利,就没有什么不可以坦然相向,作为地委书记,怎么来团结班子一班人,你的立足点就不能和别人一样,有什么问题,敞开心扉,……”
孙震心中震动不已,田海华的语气虽然不重,但是每一句无一不是击中他内心的担心和焦虑,这让他顿时心境一宽,自己还是小觑了这位掌握昌江六千多万人命运的省委书记,自己内心所想的一切早就在人家掌握之中,这么久来自己内心的憋气苦闷人家早就看在眼中了如指掌,寥寥几句话,就让孙震心情大变。
走出田海华房间,孙震心中说不出舒爽愉悦,这几个月来所遭遇的种种似乎顿时变得那么可笑,此时他内心已经不再有怨气和不满,邵泾川也好,陶行驹也好,古庆也好,阜头也好,似乎都变得那么平静起来。
天高路远,我自前行。
第五十九节 高度
孙震一出门,周少游就发现田海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周少游知道田海华肯定不是在位这件事情本身而不悦,而是因为这件事情背后隐藏着的一些东西。
“少游,陶行驹这个人你怎么看?”
田海华一语中的,谁要小看这位省委书记敏锐的观察力和政治智慧,那么吃苦头的肯定是他自己。
“嗯,我和他接触不多,在财政厅那边接触过几次,这人性子外和内倨,不太好打交道,而且性格也有些倔强,认定的事情不容易改变,我听说原来他在邵省长下边工作时,好像除了邵省长,也就那么一两个人能招呼得到,当然这人的确有些本事,在昆湖工作时对他评价能力也颇高,在财政厅里边对他的业务能力也是认可的。”
周少游说得很保守,也很客观。
做为省委秘书长,也就是省委书记最重要的助手,他当然不会在田海华面前添油加醋,但是也绝不会替对方遮掩什么,也就是用他自己最直观最客观的感觉来评判。
对他工作和业务能力评价颇高,也是认可的,这些话乍一听也是赞许之言,但是背后也隐藏着一些其他东西,田海华在官场浸淫几十年,自然听得出自己这位秘书长对陶行驹的评价,摇了摇头,光是工作能力或许当个行署专员能行,但是……
“孙震干得不错,我原来还有些担心他扛不起这副担子,没想到他的韧劲儿还挺强,我倒是小瞧了他。”田海华微微一笑,岔开了话题,“工作能抓住重点,但是就是有点儿执着了,他不是行署专员了,而是地委书记,站的角度不一样,看问题处理事情的角度也应该不一样了。”
“嗯,老孙在丰州几年工作看上去不显山露水,但是内心还是有些想法的,我记得力行部长原来就说过老孙善于藏拙,但是关键时刻却是不会退缩,骨子里有韧劲儿,能担重任。”周少游想起自己陪田海华到京和自己前任夏力行一起吃饭时的评价,觉得夏力行对孙震的评价还是相当中肯的,低调隐忍但是并不代表他就软弱,关键时刻这个人还是敢于站出来的。
“嗯,力行看人还是比较准的。”田海华微微颌首,对自己前任秘书长,田海华还是很信任的,周少游虽然在渐渐进入角色,但是比起夏力行的老练沉稳,还是略逊一筹,不过打磨一段时间,还是堪当大任的。
“田书记,其实像占地征地违规现象在我们省乃至全国都是比较普遍的,随着经济快速发展,各个地区在发展经济的积极性很高,而且各地招商引资和经济发展也不平衡,我觉得中央和省里在审批经济技术开发区的一些政策上也还是有些不适应了,93年中央出台的政策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当时的确是该杀一杀那股风气,但是也不能搞一刀切,而现在时隔三年,各地发展情况不一样,有些地方的确需要这样一个经济开发区来充当经济发动机。”
见田海华面带思索之色,周少游也就更进一步道:“以阜头为例,只有一个没有名目的半吊子工业园区,实际上本身就是不合法的,地委行署给它开了一个临时准生条,允许存活一年,但是人家在这一年长大了,长得壮壮实实,你又给人家断粮了,要人家就这么蜷着,不准动,不准吱声,人家也是一个经济体,打个比方,也就是一个能跑能跳的小孩子,你不让人走,也不让人家说话,还要断粮断水,饿死人家,这说不过去嘛。”
周少游的形容逗得田海华笑了起来,这形容相当贴切,让人家生出来,却不给人家一个正式的准生证,好不容易张大了一点,还要把人家饿死。
“少游,这说法可真是直观啊。”田海华微笑着道。
“田书记,我这是实话,丰州地区今年经济增速不错,全省第三,我看过丰州的情况,两大动力,古庆和阜头,古庆是丰州地区唯一一个具有一定自然资源也有一定工矿业基础的县,我记得好像当时老黎阳地区分家时,古庆还不乐意分到丰州,想分到黎阳那边,在丰州它就成了老大,连丰州市都差它一截,从去年到今年,省里几大煤业到古庆投资整合,加上柯丰公路也是几大煤矿投资,的确起到了很大作用,增速一直保持在半分之三四十。阜头情况不一样,基础差,没资源,但他们在招商引资上做得很出色,台资电子产业落户,形成了一个工业集群,又打造出这么一个以旅游产业为基础的影视基地,广电总局那边对这个基地很重视,连无锡那边都对我们这边这个基地有些着急了,我不得不说夏部长选了一个好秘书,陆为民是个人才,这家伙放到哪儿都得闪光。”
周少游不吝赞誉之词,而且他这也是实话。
“像阜头这样基础差没资源的贫困县,你不能因为人家经济总量低就觉得人家不适合搞经济开发区,我记得全省第一个县级经济也是在丰州,南潭县吧,当时南潭的经济总量在全省一百多个县里边也是排名靠后吧,那个时候可以打破框框架架,现在怎么就不敢越雷池一步了呢?而且这个框框还是我们自己设定的,这没有道理嘛。”
周少游很善于捕捉田海华的心理思维动向,他也赞同田海华的观点,要敢于打破一些不适合经济发展的束缚,哪怕有一些突破,遇到一些问题,也胜过始终在框框内徘徊,你不去尝试怎么会找得到问题?不遇到问题,怎么谈解决问题?
“阜头今年经济增速已经证明了很多问题,省里理所应当的应该给予阜头一个资格,一个可以让阜头发展得更快的机遇,而不是拿着放大镜去看人家那只脚趾踩出了线,那只手指头超过了界。”周少游也说起了兴头,“阜头如此,西梁和普明这些地方也有一些类似情形,我觉得省里应该就这个问题重新考虑。”
田海华沉吟不语,周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