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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来之后气氛重新被营造起来,梁炎依然是那副轻松随意的表情,不断拉起话题,打开话匣子,焦武阳也在梁炎的影响下逐渐恢复了正常。
言谈间,陆为民也隐约知晓了董姓年轻男子应该是现在的省委常委、副省长董昭阳有些关系,而马姓年轻人应该是交通厅马厅长的公子,而那个霍姓女孩子则是省工商银行行长霍哲楠的女儿,都是些来头不小的角色,难怪会如此有底气。
这一顿饭实际上没吃出多少味道,虽然御庭园的粤菜水准在丰州绝对算得上是一流,即便是放在昌州,那也能够排得上名号,但是吃饭更讲求的是心情,心情不佳,便是龙肝凤髓,吃起来也味同嚼蜡了。
“为民,你说的没错,看样子还真是不少人都在打这个曲双公路的主意,武阳问了一下他们家老爷子,的确有人来问过情况,估摸着人家也是走了省里其他路子,招呼也已经打到了你们丰州了。”梁炎在陆为民面前并没有隐瞒什么,倒是有点儿征求意见的味道:“刚才你说与其在这里坐等,不如另辟蹊径,什么意思?”
“炎哥,你面前我也不废话,地区和我们县里其实早就料到这个项目会引来很多人的过问打招呼,都是有关系有背景,你照顾谁,工程拿给一家做就得要得罪另外几拨人,若是几家来分摊,怎么分得均匀?人心都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厚此薄彼在个人心中认定也不一样,你给了他一份儿,他会觉得你还能给他更多,所以这事儿永远没个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案,所以地区和县里才决定搞招投标,大家各自凭实力来说话。”
陆为民见梁炎听得很认真,也就把话挑明,“我估计地区那边在第一家来打招呼时,还琢磨着是不是别搞这个招标了,但是多来两家的话,尤其是个个都不好得罪的话,最好的办法还真只有搞招投标了,我把话搁在这里,到最后,这个项目还得要搞招投标。”
“那你的意思是……?”梁炎皱起眉头,他们原来操作的模式都是对较小的项目由自己的公司出面拿下做,如果是大项目,就只能去找一家高资质公司挂靠,拿下之后进行分包,自己可以做,也可以分包一部分给其他分包商,给所挂靠公司缴纳一定点数的管理费就行了,如果要搞招标,那么那就需要实打实的做招投标方案,以前他们还真没有搞过。
“我觉得如果你们真想做这个工程,那我建议你们现在就开始做准备工作,出了你们现在要做的继续做下去的外,更重要的是在招投标方案上把工作做扎实,或许到最后为了权衡各方利益,还真得要通过各家招投标方案来决定份额大小,谁提前准备,谁做得更好更完善,没准儿就能拿到最大的一块蛋糕。”陆为民平静的道:“如果我是地委行署领导,到最后无法选择,为了不得罪人,就只有采取这种方式来决定,大家都没有话说,面子上也过得去。”
跟随在梁炎身后的潘达之微微点头,他认同陆为民的意见。
先前他们几个人都已经沟通了一下,焦武阳明确告诉大家,恐怕还有一两家会掺和到这个项目中来,他老爹也没有那个本事一手遮天,据说苟延生也有份儿,他只能尽最大努力来争取,地区里边还没有就这个事情做最后决定。
“梁总,我看陆县长的话是中肯之语,刚才武阳也说了,这其中有很多变数,既然有很多人都想来,那么大家就得要比各方面的实力,而陆县长所说的也是最能拿得上台面的实力,咱们比其他不逊色,如果在比招投标准备方案上更胜一筹,那么我们也许能有更足的底气。”潘达之顿了一顿又道:“刚才陆县长说的有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那就是招投标方式可能会在建筑市场领域日益常态化,我们公司如果要想日后继续干这个行道,就得要有这个心理准备,做一些这方面的经验积累也很有必要。”
潘达之的话让梁炎颇为意外,先前马俊成以及董天行都太认可陆为民的建议,觉得能够拿下,至少可以拿下部分合同,但是潘达之的意见更稳妥,而且着眼点也更长远,不像马俊成和董天行他们更指望着全凭关系来挣钱。
见潘达之这么说,陆为民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个潘达之倒是一个做实事的人,看来这个人才是梁炎生意上真正的合作伙伴,至于那几个人,只怕更多的是充当掮客捞钱的角色。
不过他看得出来梁炎相当会处事,无论是马俊成和董天行,还是上一次的汪晓涛,都对梁炎相当尊重,能够把这些人的资源整合起来为己所用产生效益,这也是一种本事。
第二十三节 料敌先机
直到来接陆为民的那辆三菱蒙特罗尾灯一闪瞬即消失前边拐角处,梁炎还静静的站在门厅外的台阶上若有所思。
徐剑戈和焦武阳站在台阶下小声交谈着,而马俊成正在和省城里通电话。
董天行手插在裤兜里,脸色不太好看,方才从自己父亲的电话里收到的消息已经证明了陆为民这个人家伙的能量不容小觑,这让他内心的自尊感有些受挫。
听父亲说这个家伙还是南潭县经济技术开发区的一个副主任时就敢在锦华宾馆大闹昌州市的招商引资洽谈会,足见这个家伙的桀骜不驯,难怪这个家伙敢在自己一行人面前摆谱,这还真是有些底气。
曲双公路虽然总长度只有三十多公里,在双峰境内只有二十多公里,但是根据预算造价不算低,粗粗一算也在一千二百万以上,由于地质条件原因,需要削峰填沟的地段不少,比起一般的二级公路造价高出不少,二级公路要说在建造的技术含量上并不算高,也正是因为土石方量相当大,也使得这部分利润相当可观,这也是为什么勾动这么多人心思的原因。
“武阳,苟延生也在打这条路的主意?”梁炎想了一想问道。
“炎哥,这条路是交通部出大钱,省里出小钱,都是有路数的,钱好拿,自然勾动人心,苟延生毬本事没有,就只会吃这些夹夹钱,这种好事儿他能放过?”
焦武阳提起苟延生就有些来气,丰州四公子,他屈居苟延生之下,当然内心不爽,不过在两家大人的刻意压制下,苟延生和他倒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但这一次曲双公路项目不像地区的其他工程,垫资都得把你拖死,这是交通部和省交通厅投钱,只要把关节疏通好,基本上是路修完,立马就可以拿钱,这等好事谁看见不眼馋?
“唔,除了苟延生,恐怕也还有一些人在打主意,只有三十多公里路,投资高达两千万,难怪人人都动心。”梁炎掂量了一下,看了一眼马俊成和董天行,“阿成,天行,我觉得为民的话有些道理,既然这蛋糕想吃的人多,咱们有打定主意要吃一口,那就得把活儿做足,得让人家无论从哪方面来都挑不出毛病来,省里边你们俩去帮着张罗,天行,银行那边你得多想想办法,虽说周转时间不长,但是也得要安排好。”
马俊成和董天行都点点头,这一垫资都是好几百万砸下去,周转时间再短也得要几个月,找银行那边贷款是必须的。
“达之,既然争食儿的人多,咱们也不怕,按照为民所说的,一切按照正规招投标的路数来把工作做足,武阳,这会儿暂时搁一搁,拖一拖时间,给老爷子说一声,到关键时候提出来支持招投标,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梁炎环抱双臂,相当冷静,“既然来了,咱们就要把它吃定,甭管是谁也别想从咱们嘴里虎口夺食!”
……
“你就用这种方式来破局?”陈鹏举颇为好笑的看了一眼陆为民,“从工作角度来说,我觉得这一手别出蹊径,但能不能有效果,还很难说,不过你那个朋友会不会觉得你算计了他呢?”
陆为民和陈鹏举之间的关系很快就熟络起来,或许因为陆为民也是国营大厂的子弟,或许是陆为民春节前在私营经济发展座谈会上给陈鹏举的印象太好,总而言之陈鹏举对陆为民的好感连陆为民自己都能清楚感觉到,在曲双公路项目的运作过程中,两人交道更多,关系也是日趋密切,很快就达到了无话不谈的境地。
当然这个无话不谈也是有一点限制的,但两人关系的确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达到了一种相当融洽相得的地步,很有点儿惺惺相惜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
“陈专员,这不算算计吧?我只是实事求是的陈述了一些可能出现的情况,应该说我的分析也符合现实,无论是他们中的哪一家或者哪几家想要来拿下这个项目,你我都无力干预,那么我只希望能够在制度上最大限度的起到规范的作用,我觉得这对我们是好事儿,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坏事。”
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陆为民显得很坦然。
陈鹏举对陆为民的这种态度很有些嫉妒,这个家伙脑瓜子里总能蹦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点子,而且信手拈来,举重若轻,让你不得不佩服这家伙的灵性。
“你觉得你那个朋友会认可你的观点?嗯,我是说他会去促成这个项目按照我们预设的招标方式来运作?”
“如果只有他们一家,或者说其他竞争者没有竞争力,他们当然不愿意,但是如果还有那么一两家和他们情况相若,我估摸着他就要掂量一下了。”陆为民仰起头,“我们的本意不是要排除谁,也不是要为难谁,招投标制度在国外早已经形成制度,但在我们国家却还是一个新生事物,国家已经有法规制度出来,但是各地总是以这样那样的理由不执行,我们都知道招投标的优越性,而且招投标制度也同样有灵活性,我的想法就是要尽早在双峰确立这种制度,最大限度的避免人为因素来对建设工程造成影响,这也算是杜绝腐败的一种预防性措施吧。”
“也就是说,你对这种项目最终会以什么样一种方式来运营推进并不在意,而更注重能在双峰确立这样一个规范制度?”陈鹏举对陆为民的想法越来越好奇。
“陈专员,你清楚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这个项目无论是采取哪种方式,都不可能如我们所希望的那样干净,所以我们只能在制度建设上尽最大努力来规范,不是有句话说得好么,好的制度能使坏人无法作恶,而坏的制度则能使好人变坏,我希望这个恶能尽可能少一些。”
陆为民毫不忌讳的道。
陈鹏举心情有些复杂的看着面色不变的陆为民,这个家伙脑袋里装的东西太不一样了,你越是以为猜透了他脑瓜子里想的东西,结果却往往大出你的意料之外。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陈鹏举沉吟着道:“现在是提出要按招投标制度来进行的好时机么?”
“还不是最佳时机,但是陈专员可以适当在行署里边吹吹风,但是态度也不宜太坚决,免得火首先烧到我们身上来了,有这个风声出去,到时候大老板们觉得扛不住了,两害相权取其轻,别无选择之下,用这种方式也许是最好的办法,而我希望的恰恰是这种方式带来的一个示范,一个萌芽,这种影响一旦形成,日后我们双峰的重大工程便都可以援引这种先例。”
陆为民的笑容里充满了智慧和轻松,看得陈鹏举也是羡慕不已。
……
并不出陆为民的判断,地委行署几位领导都接到了来自有着各方关系和背景的电话询问和招呼,无一例外是要求在曲双公路工程项目上予以考虑,虽然话语或含蓄或开门见山,或直言不讳或转弯抹角,但是目的都是一个,要求给予照顾,当然免不了在资质和实力上都是拍胸脯打包票。
李志远狠狠的把电话压下,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气呼呼的坐在大班椅里喘着粗气。
他早就三令五申要求在重大工程上不准讲人情,不准干部参与,甚至还要求纪委书记萧明瞻对于重点工程项目要重点盯防,严防出现一个工程拖垮一批干部的情形,没想到这个破例似乎就要在自己头上打破,而且还不是一个。
电话是省人大一位老领导来的,这位老领导在他当省政府秘书长时曾经担任过相当长一段时间副省长,和他关系也比较熟悉,也算是谈得拢,没想到这一次对方居然也会为这个项目来打招呼。
本来在这些事情上李志远早就下定决心自己决不去掺和,甚至他也知道孙震接到不少电话招呼,弄得孙震颇为头疼,他甚至还有些隔岸观火的看戏心态,没想到这种事情他依然摆脱不了,饶是他百般解释,人家却只认一个理儿,你是地委书记,你是一把手,就认准你了。
人家也说得不无道理,而且也是在省里那边把情况摸得清清楚楚,省交通厅那边挡不住压力,早就把一切给卖了,推到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