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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之前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女孩子来说,这二十天的种种让她深刻的认识到了这个世界上另外一面的残酷,细雨和风也许背后就是风刀霜剑,只不过站在阳光下的自己之前从未发现过这一切罢了。
现在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发自内心的冰冷让她全身都有些僵硬,周围一切对她来说都毫无意义,她就这样一个人独自走在阴冷灰暗的天空下。
如此巨大的打击之下,父亲病倒了,整个家里都乱了套,岳霜婷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家里亲戚除了埋怨吵闹,什么也帮不了自己,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他们都意识到在这件事情上无能为力时,他们一个一个都渐渐淡出了。
而让岳霜婷感到心寒的还有自己周围那些朋友同事,除了那么一两个平时觉得很一般的这个时候还会主动关心一下自己,给自己出出主意,帮自己请假外,其他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个平时环绕在自己身旁貌似和自己相当亲近热乎的人,这个时候都毫无例外的消失了,甚至那些个死皮赖脸的追求者,这个时候都把自己视为了瘟神。
没有人再想和自己沾上半点关系,自己犹如得了黑死病的病人,他们连看都不想看到自己。
母亲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岳霜婷并不清楚,平时对自己母亲的事情她很少关心,母亲也把自己当做还未长大的小孩子,从未对自己说过她工作上的事情,当然从逢年过节经常来自己家里登门拜访的客人那里岳霜婷也大概能知道一些东西,但她平时的确不太关注。
但是她还是隐约知晓母亲的一些事情,省纪委来人在家里搜查了一次,收走了一些东西,让父亲签的字,但是具体母亲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出的事,她和父亲都不清楚。
而正是这种懵然无知的状态才更让人揪心,她迫切想知道母亲究竟出了什么事,会得到一个怎么样的处理,哪怕是判个十年八年,那也得有个准信儿才是。
但是现在谁会回答自己这些问题,谁会理睬自己?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去找谁。
市里边的回答很统一,省纪委办案,他们不清楚,而省纪委那边的回答则是异乎寻常的统一,案件调查中,一切无可奉告,会在合适的时候通知单位和家属。
至于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候,无可奉告,这也就意味着,没有时间限制,没有任何条件,一切皆有可能。
想到这里,岳霜婷就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绝望,这是对未来一切都茫然无知的恐惧带来的绝望。
当陆为民驾驶的三菱蒙特罗缓缓与岳霜婷并行的时候,陆为民可以清楚的看到双手插在风衣衣兜里的岳霜婷脸上那麻木漠然的神情,这一刻陆为民觉得自己心脏就像是被人狠狠的揪了一把,那种难受的滋味即便是多年以后,他也能清晰无比的记得。
“霜婷!”
仿佛完全沉浸在了她自己的空间中,对陆为民的呼喊没有半点反应,岳霜婷依然漫步前行。
陆为民心里一疼,再度喊了一声。
岳霜婷终于反应过来,有些茫然的转过头来,隔着车窗玻璃看了一眼陆为民,迟疑了一下,却低下头去,只是静静的伫立在那里,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霜婷,上车!”
似乎没有听到陆为民的招呼,岳霜婷骤然疾步前行,陆为民轻轻一点油门,三菱车轻盈的跨上人行道,横在了岳霜婷前面,却把从对面而来的两个路上行人吓了一大跳。
陆为民拉开车门,跳下车,一个箭步冲到了正欲转身逃离的岳霜婷面前,一把抱住对方,“霜婷,上车!”
“放开我,我不认识你!”岳霜婷脸上满是冷漠,用力的挣扎着。
“不认识我没关系,那你喊救命啊,叫人报警来抓我啊!”陆为民毫无顾忌的狠狠抓住对方的胳膊,将对方揽在自己胳膊弯里,恶狠狠的道:“你叫啊!”
“你放开我!我和你不再是一路人!”岳霜婷眼中已经有了一丝泪影,面色却变得更加苍白,身体却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我就是要纠缠你,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一起来想办法解决,我想你总不会愿意看到你母亲这样一直毫无消息吧?”陆为民压低声音,周围已经有些人注意到了自己两人,这里距离省委省政府都不是很远,虽然陆为民不认为有多少人认识自己,但是万一有丰州那边的人在省里边办事,看见自己这样,那就太尴尬了。
陆为民的话击中了岳霜婷的要害,泪水压抑不住的从眼眶中涌出,陆为民意识到了岳霜婷的动摇,拉开副驾车门,把岳霜婷扶上车,“走吧,我们找个地方谈一谈。”
当三菱越野车终于退出人行道重新驶上街道时,岳霜婷的泪水已经如泉涌一般横流,如果不是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上,陆为民肯定会好好安慰一下对方,但是现在,陆为民只能抽出手来,替对方拿了几张纸巾递给对方。
当岳霜婷哀哀的枕着陆为民的肩头哭了个够的时候,陆为民觉得自己的肩头几乎都要被泪水浸润透了。
犹如樱桃般红肿的眼眸,有些散乱的秀发,看见陆为民爱怜的看着自己,岳霜婷忍不住扭过头去,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形象糟透了,这么一段时间她根本就没有休息好,几乎是一闭上眼就想起妈妈,父亲住在医院里,她一个人独自住在有些宽大而又冷寂的屋子里,那种想要让人窒息的空旷让她只能蜷缩在被窝里无声的低泣。
她从未体验过那样的感觉,那种整个世界都已经抛弃了自己,让自己无处可去无路可走的感觉。
她甚至有些害怕回到家里,这里的一切都让然难以自抑的想起这过去多年的种种。
陆为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前这一切都让他犹如在梦中。
岳霜婷的家他来过几回,那是在前世中,昌江大学的教师宿舍,岳霜婷父亲在昌大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历史教授,当然能分到这一套大房子,未尝没有晏永淑的影响,虽然是晏永淑入狱,但是这套住房却没有受到影响,如果是在昌州市委里分房子,恐怕很快就会让你退出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住在昌大其实也是一种幸运。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到如此熟悉,似乎时光在倒流,一切又都回到了从前,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头脑一阵混乱。
岳霜婷的香闺他也十分熟悉,依然是这种素雅温馨的风格,一只毛毛熊扔在床头上,叠得很整齐的锦被,纤尘不染的床单,还有一套很有些波西米亚风格藤编桌椅和台灯,曾几何时,他们也曾在这里卿卿我我。
陆为民努力的摇摇头,让自己从那种迷乱中挣扎出来,让自己清醒过来,一切都不再是那个世界了。
“怎么了?”岳霜婷看见陆为民猛然摇摇头,有些切切的望着陆为民,柔弱而又让人忍不住生出一份怜惜之心的神态。
“没什么,只是有些混乱。”陆为民信口道:“二十多天了,如果只是单一的事件,纪委那边应该给出一个大致结论才对,我怕你妈……”
岳霜婷脸色苍白,目光低垂下来,无助的扭着风衣衣角,“我也不知道我妈的事情,平时她不怎么和我说,我也没怎么过问,但是……”
作为女儿,生活在一起,要说岳霜婷一点儿不知道自己母亲的作风,那也不可能,但是子不言母过,这个时候即便是她知道一些,她也不可能说自己母亲的问题,在纪委讯问她时她也是如此说,好在省纪委那边倒没有太难为她,只是最初两天问过她两次,便没有在找她。
现在岳霜婷几乎是把自己当做了唯一可依靠的对象,在她心目中,自己就像是中世纪的骑士,来拯救她这个被魔龙抓走的公主。
第八十节 惘然如梦鸟空啼
但这个骑士可不好当。
陆为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做什么,但是在岳霜婷面前他却不能不表现出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
甄敬才的事情他可以通过曹朗的母亲帮忙,但是他知道这种事情可一不可再,而更关键的是晏永淑的事情是省纪委在办,自己现在对晏永淑的情况一无所知。
而根据前世的记忆,晏永淑的确问题不少,就算是找了曹朗的母亲,对方愿意不愿意帮忙不说,就算是愿意帮忙,估计效果也要大打折扣,甚至完全可以以事情还在调查中给自己打回票,毕竟这不是曹朗在帮忙,而是曹朗的母亲托人来帮忙。
岳霜婷也不是一无所知的小孩子,她当然也知道母亲被省纪委带走这么多天没有消息,肯定是有问题,何况她也知道自己母亲并非那种一尘不染的人,但是她总觉得母亲不应当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彻底之前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瞎撞,完全乱了阵脚,但是现在陆为民的出现却像是溺水之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让她生出无限希望。
她不指望母亲能平安无事的回来,但是希望至少能知道母亲的一些消息,让她心里也有个着落,而不像之前无人理睬无人问津。
“霜婷,你也不要太着急,你爸现在身体不好在住院,你要两头跑,单位上那边我觉得你长期请假也不是一件事情,我觉得春节过后你恐怕还是要去上班,除非你真的不打算在单位上待下去了。”
陆为民沉吟着,轻轻抚了抚女孩散乱的秀发,看见女孩把自己当做唯一救星的恳求目光,他心里也是无比为难,既不能把话说得太直白,这样会让女孩打击太大,甚至丧失信心,但又不能给对方太大希望,因为这件事情本来就没有太多的回旋余地。
“为民,那你觉得我妈究竟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岳霜婷明知道问这个问题很笨,陆为民怎么可能回答这种问题,但是她还是下意识的把陆为民当做了依靠,想从她嘴里获得一些安慰。
“霜婷,这么说吧,省纪委把你妈带走这么多天没消息,我估计很定有事情,具体什么事情你和我现在都一无所知,我可以托人去帮忙问问,但是你知道这种事情现在大概就是调查阶段,要想获得准确的消息不太可能,只能大略了解一下,另外我有一个想法。”陆为民字斟句酌。
“什么想法,你告诉我。”岳霜婷脸色又变得有些苍白,下意识紧紧握住陆为民的胳膊,紧盯着陆为民的眼睛。
“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假设你母亲真的有问题,我这是假设,那么纪委这边只是从党纪政纪角度来处理,最终可能要走司法程序,我的想法是那我们不如趁早聘请一个或者两个好的律师,请他们尽早解决,虽说现在是纪委调查阶段,但是嫌疑人合法权益也应当受到保护,如果我们现在从其他渠道暂时无法打开局面,那么从这个角度也算是另辟蹊径吧。”
陆为民缓缓的道。
他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怎么来帮岳霜婷一把,印象中,晏永淑判得的确比较重,但是在关于晏永淑犯罪定性问题上争议也比较大,对于晏永淑究竟有多大的问题,法院的宣布书中似乎也有些语焉不详。
只是这个情况由于时间太过久远,加上前世陆为民和岳霜婷谈恋爱时晏永淑已经入狱服刑,而晏永淑出狱之后陆为民自然也不可能再去触动对方这个伤疤,所以陆为民对晏永淑究竟有多少事情并不太清楚。
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在这种涉及较为敏感而又争议比较多问题上,如果能够聘请到一个高明而又具有较广的人脉资源和影响力的律师,无疑可以在很多可上可下的问题上起到很大的作用。
“律师?律师能起到作用?!”岳霜婷惊讶的抬起头望着陆为民,虽然她知道自己对这些事情不是很精通,但是对于当今社会下,尤其是像母亲出的这类事情,居然要把希望寄托到所谓的律师身上,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这让她对陆为民的建议大失所望。
“霜婷,可能很多人都对律师能起到多少作用不寄希望,不过我不这样看。”陆为民平静的道:“我的这个意见是建立在最坏的假设条件下,也就说说假如你妈真的有问题,而且问题比较复杂,那么我们可以通过专业律师来就一些模糊性的边缘性的问题进行辨析,我认为这能够起到比其他外行更好的作用。”
岳霜婷咬着嘴唇,半晌没有出声。
“这样吧,这件事情我来帮你处理,我看你这一段时间恐怕也没有休息好,你就在家好好睡一觉,我来想想办法,多管齐下,尽我们最大努力吧。”陆为民温言宽慰对方道。
岳霜婷明亮的目光在陆为民脸上徘徊,一抹泪影又在眼眶中浮动,“为民,谢谢你了,可能是我太担心了,实际上我知道我妈这一次出事肯定不小,她……”
“女不言母过,事情已经出了,我们就想办法来解决。”陆为民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