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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节 水平
“陆书记,您说的这个是实情。”钱岳也不讳言,“择校费当初从上至下就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也没有界定,究竟怎样来处理应对,大家都似是而非,好像收了也没错,只要不装个人腰包,只要用于工作,好像这事儿也就这么过了,而用于工作这个划分也很模糊,像发放各种津贴补助,再比如组织教职员工出去考察学习甚至是疗养旅游,这算工作还是不算?也没有一个具体的界定。突然间一下子上边政策来了,要清理,要核查,弄得大家手忙脚乱,一片狼藉,原来不违规的,现在要认定为违规了,原来是擦边球的,现在是违纪了,原来睁只眼闭只眼就过了,现在不行了,要挖出来重新处理,自然也就弄出来不少问题。”
“钱岳,你这个观点我不完全认同,择校费的收取如果说原来没有明确规定,各地都根据各地实际情况来制定政策,那也就罢了,但是在择校费的开支使用问题上按照规定是要纳入预算外开支管理的,收支两条线,也一样要接受审计,公款旅游是早就明文禁止的,疗养那是另有规定,至于说你说是考察学习,那就要查清楚你是不是考察学习,是不是通过程序审批的考察学习,究竟是真的去考察学习,还是去一天考察学习,剩下七八天都是在旅游景区里晃荡了呢?”陆为民没有因为钱岳的话而打马虎眼,仍然不客气的批评:“你这个市委副书记如果都抱着这种心态,那就要出问题啊。”
钱岳赶紧道:“陆书记,市里边是有规定的,都是严格按照规定来处理,我个人意见做不得数。”
陆为民也笑着打趣:“钱岳,你这是有口无心才说出内心话啊,上边的政策不确定也就罢了,但是上边有政策下来,那就必须要遵照执行。”
“那是自然。”钱岳也有些着忙,“这点原则性我还是有的。”
“那你对刚才这件事情怎么看?”陆为民问道。
“情况还不清楚,我也不敢遽下结论。”钱岳沉吟了一下道:“不过根据对方所说,的确也是有些疑点,像一个副校长如果没有校长的点头,怎么可能私自表态隐匿那么大一笔择校费?就算是他有这么大胆,估计财务上也未必有这么大的胆子吧?而且从反映来看,蓝新立这个副校长处理上的确有些偏重,而校长明显偏轻,而且也没有追究县教育局甚至县里分管领导的责任,这有些说不过去。”
“县教育局的责任应该是县里追究,但如果涉及到分管县领导,恐怕就是你们市纪委的责任了。”陆为民紧接着道。
“理论上是如此,但是如果县里没有把这个情况向市里报告,而是在县里就处理了,那市里肯定也不知道。”钱岳解释道:“像刚才那个李小佳所说,这就是县纪委在处理,连县教育局都没有追责,自然也就说不上追究更高层面的责任了。”
“哼,这说明县里是有意把这件事情压下来,但是却又给了蓝新立以如此严厉的处理,这就有点儿显失公正了。”陆为民轻轻哼了一声,“孔令成也是老人了,我一直觉得他这方面还是比较客观的,怎么会弄成这样?还有县纪委书记是杜笑眉吧?她担任县纪委书记的时候,这件事情是已经处理过了,还是没有处理?”
陆为民的一连串问题问得钱岳也有些皱眉,他没想到陆为民对这件事情这么认真,想了一想才道:“那时候杜笑眉还没有担任纪委书记,她那时应该还是宣传部长吧,陆书记,待会儿等老孔和杜笑眉来了,具体当面问一问就知道具体情况了,我相信他们在您和我面前,是不敢打什么马虎眼的。”
“难说啊,钱岳。”陆为民斜睨了一眼钱岳,“你在市县一级也干了这么多年,像这类事情会变成这样,本身就说明里边存在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来,不信,待会儿你好好问问,就能琢磨出不少不一样的味道来。”
钱岳也知道陆为民所言不虚,这事儿他也一眼就能看出里边有猫腻,只不过现在捅了出来,倒是要看看孔令成怎么来解释。
……
看见孔令成和杜笑眉进来,陆为民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孔令成老了不少,在上午的调研他就感觉到了,更沉稳老练了,双峰这两年表现不错,也和孔令成对县委的驾驭能力有关,陆为民本身觉得孔令成还行,但是出了这桩事情,又让陆为民觉得孔令成在某些方面可能还是软了点儿,或者说想法顾虑太多了一点。
杜笑眉还是那样,上午的调研杜笑眉虽然也参加了,但是却远远的基本上没有搭上话。
陆为民温润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了一个旋儿,重新收回来,点点头,示意二人入座,“令成,笑眉,我们都是老熟人了,钱岳也在这里,照说这种事情都不该我来过问,依照程序走的就是了,可那位李老师,也算是以前的熟人,笑眉,你应该最熟悉的,当时她可是你在招待所当主任时的部下呢,所以呢,我想听一听你们县里的介绍和意见,当着钱岳在这里,我先说,实事求是的介绍,不夸大,不掩饰,我也表个态,就算是有问题,我们解决问题处理问题,不谈追究谁的责任,现在的关键是把问题处理好,不要让人家绝望,不要让人家觉得我们在官官相卫,这不是我们共产党人的风格。”
陆为民的开门见山,让孔令成和杜笑眉都有些触动。
孔令成有些艰难的动了动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钱岳,又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杜笑眉,心里也是哀叹不已,怎么就让自己摊上这种事情了,陆为民挑明了态度,这说也不好,不说也不好,而且还有这个钱岳在这里,搞不清楚他的态度,让自己怎么说都有风险。
“怎么,令成,是不好说,还是信不过我啊?”陆为民笑了起来,看了一眼钱岳:“你们钱书记也在这里,他也可以表明这个态度嘛。”
钱岳也只能点点头:“老孔,有什么说什么,相信陆书记和市委,回去之后我也会向黄书记做汇报,该怎么就怎么,这也没啥。”
见孔令成有些作难,杜笑眉索性接上话:“陆书记,钱书记,具体情况呢,我比较清楚,可能比孔书记还清楚一些,干脆我来汇报吧,有什么不齐全的,孔书记来补充。”
见杜笑眉接上话,孔令成也松了一口气,起码这个台阶下了,日后各路人马有什么怨言,也有杜笑眉这个挡箭牌在,自己也有更多的回旋余地。
当杜笑眉把整个情况以及当时县纪委处理经过一一介绍完之后,房间里也陷入了沉寂。
即便是钱岳知道这里边有猫腻,但是听到杜笑眉介绍完之后,他也觉得这件事情放在蓝新立头上,对蓝新立的确有些不公平了。
陆为民倒是显得很坦然,显然是早就对这类事情有心理准备,杜笑眉和孔令成还是能够实事求是的把情况汇报出来,陆为民觉得也还是不错,起码没有在自己面前演戏作假,那才是他不能容忍的,而要说有问题,现在哪里又没有问题?
“嗯,令成,笑眉,情况我大略知晓了,谢谢你们的信任,能够如实的把情况说清楚,我很欣慰,起码说明我们的干部官员还是有最基本的道德素质嘛,不是那种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嘛,当然我们都知道这里边有些问题,我想只要我们能秉着公平公正之心来处理好,那就行了。”陆为民顿了一顿,“我们都看到了情况怎样,双峰一中校长有没有责任,责任有多重?双峰一中整个班子有没有责任?双峰县教育局有没有责任?双峰县分管领导,乃至县委县政府班子,有没有责任?这都需要我们认真反思。”
孔令成和杜笑眉都是点头不已。
“我的意见,丰州市委和双峰县委恐怕要对这个问题重视起来,要组织重新复核查实,单纯择校费的问题,我说了,这在之前没有具体政策明确时,我们不作定论,纠正过来就好,但是隐匿和乱开支的问题应当要查清楚,该追谁的责,要追责,要拿出让人心服口服的处理意见和结果来,依法依规,轻重适度,惩前毖后,治病救人。”陆为民做了定论。
第一百四十三节 牵扯
“陆书记,孔书记也为难啊。”彭元国替陆为民把水倒上,憨笑着重新坐下。
钱岳和孔令成以及杜笑眉离开了,估计是找另外地方研究这件事情去了。
虽然陆为民只说了由丰州市委和双峰县委共同调查处理这件事情,但是既然打到了丰州市委头上,那就肯定要以丰州市委为主了,这就意味着可能要牵扯到追究双峰县委县政府的相关责任,最起码分管教育这一块的领导要对此事有一个说法。
“为难?有什么为难?”陆为民淡淡的道:“干哪项工作不为难?何况当个县委书记?如果怕得罪人,就趁早别干,我觉得老孔原来还是很有魄力的,十多年前我和他共事时,那时候他做事也很果敢,怎么现在反而成了这样?”
被陆为民两句话挤兑得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彭元国也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好一阵后才道:“陆书记,有些具体情况您可能不太清楚,呃,在您面前,我也没有必要隐瞒啥,孔书记在这个事情上的确很为难,有顾虑,怎么说呢,……”
看见彭元国吞吞吐吐的模样,陆为民也有些不悦:“元国,你不好说就别说了,待会儿我去问笑眉,我看笑眉现在都比你这个大男人爽直,官越当越大,胆越练越小,这本来是说慎独自守的,但是若是在正常的工作上都变成了这样,那就错了,老好人明哲保身不是当前我们的领导干部该做的,如果是这样,还是那句话,趁早让位给别人。”
彭元国现在是县委常委/副县长,主抓工业和旅游业,孔令成对他也很器重,彭元国也对孔令成很尊重,他也能理解孔令成的种种考虑。
“陆书记,哎,有些情况您不太了解,这双峰的人际关系也比较复杂,刚巧择校费这件事情又牵扯到了一些。”彭元国挠头不已,最后才下定决心道:“双峰一中校长章明山是章市长的堂弟,两家人关系也很密切,……”
“张市长?哪个张市长?”陆为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再看见彭元国一边挠头一边苦笑的表情,再联系到章明山的名字,若有所悟:“你是说章明泉?”
彭元国点点头,却不说话。
难怪,陆为民也能理解孔令成的难处了,章明泉虽然离开了双峰,但是毕竟也是出人头地了,现在是曲阳市副市长,估计下一步到人大担任副主任,章明泉在双峰工作多年,而且经常回双峰来,和孔令成的关系也很熟捻,再加上还有自己这层关系,孔令成自然就觉得棘手不好处理了。
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陆为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都说要大义灭亲,要秉公执法,但是真正涉及到自己的利益,自己的关系上了,就觉得不好处理了,就可能顾左右而言他了,他也算是体会到了。
“还有么?就因为这个章明山?”陆为民觉得恐怕不仅止于此,一个章明山,就算是有章明泉的关系,也不至于让孔令成这么为难,肯定还有其他因素在里边。
“陆书记,您也知道,像择校费的事情,前前后后这么多年,数额这么大,怎么可能只是学校内部的问题?肯定也是汇报过的,县教育局,还有县里,这些哪个不知道?”话既然说开了,彭元国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忌讳了,“首当其冲的就是教育局,您可能也知道了,县教育局不少开支也都是打到了择校费里在解决,要说教育局不知道肯定没有人信。”
“你们县教育局也是藏龙卧虎啰?”陆为民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笑容,“谁是局长?我认识么?”
“谢根和,陆书记您可能不认识,您在这里工作时,他还是城关中学的一个教导主任呢。”彭元国当然不会在陆为民面前卖什么关子,径直道:“他的连襟可能您认识,市政协高主席。”
“市政协高主席?”陆为民又是一愣,回忆了一下才讶然道:“你是说高初?”
看见彭元国点头,陆为民算是真明白孔令成的难处了。
这丰州的各种人际关系盘根错节,自己原来就知道,当年担任丰州市长时,好歹还有一个张天豪在后面压阵,所以虽然有所感觉,但是毕竟不是首当其冲的,也还过得去,像高初这种在丰州工作了几十年的,尤其是在财政局长位置上坐了多年,还是自己的前任秘书,和自己算来算去都要算是师兄师弟了,都给夏力行当过秘书,还干过经开区主任,可以说人脉关系遍及全市,孔令成能不给几分薄面?
本来自己这一次到丰州也还是打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