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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为民觉得还是要和陆志华联系上,了解一下真实情况,杜启立明显是受了陆志华的叮嘱,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说,陆为民清楚这是碍于自己特殊身份,也就是说这件事情肯定也牵扯到了自己,才会让华民方面感到棘手,而二姐又肯定不愿意让自己心烦,才会采取这种方式来。
按照杜启立提供的号码,陆为民打通,好一阵后才是陆志华接了电话。
“二姐,什么情况?为什么要瞒着我?”陆为民语气平和,但一副全都知晓了的口气。
电话另一头的陆志华愣了一愣,才道:“什么什么情况?我在德国,家里事情是老杜在负责。”
“甭给我打马虎眼,有人和我说了,我堂堂一个市委书记,你觉得这些事情我了解不到真实情况?晚上吃饭时候彭伟国和我谈了,安德健也和我讲了一些,华民现在是进退两难,还是省里给你们施加了压力?”陆为民没有理睬对方的装傻,径直道。
电话另一头的陆志华显然也没有想到陆为民问得这么直接,沉吟了一阵,没有说话。
“二姐,我只想要问一句,有没有谁以我的原因来要挟华民集团?”陆为民进一步追问道。
“三子,你想多了,生意归生意,政治归政治,华民集团不欠谁的,至于你,就像你说的,你都是堂堂一市委书记了,你觉得谁还能用你来当砝码不成?你是不是太不自信了?”陆志华在电话另一端笑了起来,“人家都是要抱你这个市委书记的粗大腿,怎么,你觉得自己这个身份反而成了累赘?”
“姐,甭给我扯到一边儿去了,现在昌江的局面很复杂,波谲云诡,德龙集团的事情,证监会、银监会都在查,还有几大财经媒体也在挖空心思挖掘内幕,有些人坐不住了,想要把这事儿给压下去,谁来接盘?”陆为民不理陆志华的忽悠,紧追不放:“除了华民集团,还能有谁更合适?”
“我听说华融资产准备要全盘接手。”陆志华幽幽的道。
“华融资产接手是有这种可能,但是它接手的话也就意味着昌江这边损失就要摆在台面上了,这不是给人提供靶子么?他们会乐意看到这种局面的发生?如果再有人联想到之前华民集团被赶出局,这一进一出,会不会有人要在里边做点文章出来呢?这对他们可是有着莫大的影响。”陆为民没有客气,一字一句的道。
他感受到了对面陆志华面临的压力,华民集团在昌江的资产并不多,而且那些人在这方面也不敢做得太过明显,但自己这个角色倒真的可以作为他们瞄准的对象,这些人可以利用这种潜在的威胁来暗示或者说引诱,或许他们也意识到了陆志华和自己这种关系更适合来施压。
“三子,公司的事情你不需要太担心,实际上情况也不像你想象的那么晦暗,他们也是希望通过一种交换来实现平稳过渡,现在德龙虽然垮了,但毕竟也还有那么资产,他们和德龙方面应该是有些接洽或者说协商,实事求是的说,他们也不算太过,他们愿意说服德龙将湘火炬的资产转让给华民,以换取华民重新接盘昌州商业银行和西梁商业银行。”陆志华语气显得很平静,“你也知道陆拥军的标准工业集团现在也处于扩张之中,湘火炬的生产能力正好可以弥补标准机械工业集团的欠缺的一环,可以极大的增强标准机械的实力。”
陆为民一凛,“二姐,我觉得这事儿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德龙现在基本上是入不敷出,大家都知道崩盘这是迟早的事儿,湘火炬是上市公司,股权和资产转让没有那么简单,尤其是非流通股更是烫手,他们也许就是给你画个饼,让你先把这边的洞给补上,然后再来说其他,到时候真的出现程序性问题,或者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无法兑现条件,你又能奈何?怕是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而且就算是能达成交易,我估计这里边都会暗藏许多风险,尤其是像华民这一类民企,更容易坠入彀中,被人拿住短板,那就是大祸。”
陆志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我何尝不知道这里边的猫腻,我这躲出来,不就是想要避开这场麻烦么?可你们昌江那边现在可是催得紧啊,一天两个电话逼我表态,我知道他们现在也是着急了。”
陆为民吁了一口气,虽然陆志华没有提谁的名字,但是他很清楚能让陆志华不愿意点明的人,当然不是等闲之辈,而这也绝不是某一个人,这是一个群体,一个有着千丝万缕利益纠葛的群体,一个牵一发动全身的群体,但这个群体又是由许多利益不完全一致的更小的群体纠合而成。
“三子,你觉得如果华民集团拒绝你们昌江省里的要求,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电话另一端陆志华突然问道。
“啊?什么样的结果?”陆为民迟疑了一下,“姐,你是说对我而言么?”
“嗯,你自个儿评估一下,我估计高层会在比较短时间内就要下决心,到时候可能就是华融方面来接手,所以你们这边也是要抢在华融接手之前来敲定华民这边,华民不接手的话,恐怕你们昌江就会迎来一波震荡,你评估一下,各种可能性,对你的利弊。”陆志华顿了一顿,“高晋也好,荣道声也好,还有尤国斌,对了,杜崇山和你关系很好?”
陆为民一愣,怎么话题又扯到杜崇山身上去了?高晋和荣道声也就罢了,尤国斌是分管金融的副省长,也是高晋嫡系,华民退出昌州商业银行和西梁商业银行也是尤国斌一手在操作,但这些好像都和杜崇山扯不上关系吧?
“杜书记,嗯,关系还不错,……”陆为民悚然一惊,“二姐,……”
“三子,经济和政治永远是要拉上关系的,你要明白这一点,好了,不说了,你自个儿掂量。”陆志华在电话里轻轻一笑。
……
陆为民脊梁上渗出一层冷汗,虽然陆志华那边的电话已经挂了很久,但是他还是下意识的把电话搁在自己耳朵边上,听凭那边嘟嘟省撞击着自己的耳膜。
这一刻他甚至不敢再开下去,只能把大切诺基停在了一边,他需要好好梳理一下二姐话语里传递过来的信息,好好消化,琢磨一下。
第七十八节 分析
陆志华的每一句话都有其深意的。
陆为民很清楚自己这个二姐已经非吴下阿蒙。
这么些年来率领着偌大一个华民集团在商场打拼,已经不仅仅是靠自身努力那么简单了。
华民集团走到今天,已经不单纯是一个普通实业型的企业了。
民生银行第一大股东,控股健力宝这个昔日号称“东方魔水”的亚洲第一品牌功能饮料,旗下还有风云通讯这个目前在国内手机生产制造行业排名前五的手机生产企业,排名第一的经济连锁酒店——三姝连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甚至也还把手伸入了文化传媒业——潮流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去年底就开始涉足影视行业,准备要在影视制作上做文章了。
再加上还有密切关系的陆拥军的标准机械工业集团旗下诸多企业,这不能不让人侧目而视了。
这样庞大一个企业集团,如果没有政治资源的支持,那么在当今国内这种政治经济生态格局里是混不走的,所以陆志华成了全国工商联执委、全国政协委员,陆拥军成了省人大代表,省青联副主席,杜启立成了沪上市工商联执委、市政协委员,而崔磊则成为南粤省人大代表,连户籍已经迁移到沪上的朱杏儿也成了沪上市人大代表。
这已经是一个经济和政治相结合的庞然巨物了,其不仅手握资本的力量,实业的力量,同样也蕴藏着政治的力量,他们背后一样有着各自紧密联系的政治利益共同体,也许还很松散,但是一旦发动起来,绝对让人不敢小觑。
当然这个集团内部结构还不紧密,但是陆为民却清楚,陆志华一直是在按照日韩的财阀模式在推动着企业发展,从金融到实业,再到传媒,这种模式很难说清楚利弊。
98亚洲金融风暴让大宇集团垮掉,给韩国经济带来重创,也让国内原本有意扶持这种财阀商社模式的高层顿时转向,但是陆为民却不认为这种模式就一定是死路一条,君不见三星依然蓬勃向上,同样日本的三井、三菱、富士这些财阀依然活得滋润。
每种模式都有其弊端,这是毋庸置疑的,有利就有弊,关键在于如何趋利避害,或者中控制住弊,现在华民还差得远,陆为民也不认为陆志华能在几年之内就能完成这种模式的搭建,但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未必就是错误。
哪怕现在的华民集团距离真正的财阀财团模式还差得很远,但是其一样已经具备了相当大的能量了,这一点上陆为民一直到方才陆志华最后几句话时才意识到。
目前昌江省内部一些人无疑是遭到了很大压力,其中既有省里的,也有昌州市里的,除了德龙本身带来问题,更有人想要在其中搞事儿。
高晋、尤国斌和银登万等人是要把这事儿尽快给平复下来,要说他们这股子力量不小,几个亿的损失也算不上个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只要能够找到合适的人接盘,那么较短时间就能搞定下来,但很显然有人不愿意看到这种现象出现。
陆为民先前还是担心陆志华和华民集团是不是受到了某些人压力,但是现在看来陆志华固然受到了一些压力,但是同样她的态度不明朗也给了很多人以压力,尤其是那些希望这件事情不要那么轻易就平复的人。
但是涉及到昌江省高层这么多人,陆为民也不得不三思,哪怕他根本不想卷入,但是却没有人会相信他能摆脱,甚至连安德健和彭伟国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一直这样不明不白,也许反而会让自己受伤。
这个时候他需要好好琢磨一下,也需要找人来帮自己参考一下,而连安德健的层次都低了一点,还达不到。
……
苏燕青没想到自己刚回到家中就接到了陆为民的电话。
这个电话一打就是半个小时。
把窈窕哄睡之后,苏燕青觉得兹事体大,她需要询问一下自己父亲,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过了,但还是给自己父亲打了电话。
苏伏波接到电话之后,很快就推掉了应酬,和白圃一起回来了。
陆家实际上已经和苏家连为一体了,虽然苏伏波也对陆家的发展叹为观止,但是陆家毕竟在政治层面上的影响力还是太弱了一点,那些建立在利益之上的人脉始终还是比不得这种血脉亲情关系来得紧实。
“为民没有问过力行么?”苏伏波沉吟了一阵才问自己女儿。
“应该还没有问,我今天上飞机的时候,他都没有给我说这个事情,应该还不知道才对,晚上他说有一个应酬,是他老领导安德健召集的,他必须要去,应该是在饭局上得到的消息。”
苏燕青没有具体询问陆为民获得消息的来源,但是陆为民却向她介绍了他自己对目前昌江省政治格局以及“德龙事件”可能对昌江政局带来的冲击。
“嗯,安德健升任黔省省委常委,去当省委组织部长了,也是力行的老下级,算是为民的启蒙恩师。”苏伏波虽然到人大去了,但是对于各地人事变化还是了如指掌,尤其是涉及到自己家里这些人的方面,更是十分关注,“他做答谢,为民当然要去,他请客肯定参加的人也都是昌江省政坛上的一些重要角色,为民获得消息也很正常,不过为民的二姐志华之前没有给为民透露半点风声么?”
“应该没有,为民说二姐去了欧洲一段时间了,一直没有回来,可能也有躲的意思在里边。”苏燕青皱着眉头,“德龙事件闹得这么大,证监会和银监会都出手调查了,昌江是重灾区,银行系统尤其是问题多,除了昌州和西梁两家商业银行外,也还涉及到其他几家银行,德龙总计在这几家银行一共套走了超过十五个亿的资金,现在账面损失起码是超过十二个亿,昌州和西梁两家城商行损失最大,而昌州商业银行的股东复杂,所以昌江省里有些压不住声音了。”
“唔,这是肯定的,十多个亿的损失,谁也抹不平,谁也按不下的,尤其是德龙事件影响这么大,众目睽睽,昌江的局面我和力行也谈过,其实从田海华离开之后,昌江局面就是一种脆弱的平衡状态,无论是邵泾川还是荣道声都没有真正驾驭住昌江的局面。”
“哦?”苏燕青还是第一次听自己父亲分析昌江的政治格局,大感兴趣,虽然她已经不在昌江工作了,但在昌江省政府办公厅里工作多年,自认为自己对昌江的情况还是有些发言权的。
“邵泾川风格保守,但是识人善任的本事还行,荣道声观念视野比邵泾川开阔,但因为缺乏在市县一级基层工作经验,手腕和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