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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的爷爷,我会疼他的。我求求你,去动手术吧。”季沫拉住他的手,小声央求道掇。
“傻孩子,我是晚期了,什么手术都挽救不了我。而且我活得够久了,景宸的奶奶还在下面等我去团聚,我也想早点看到她,向她忏悔,我没有做好父亲,没有做好爷爷……”
“你做得很好……”季沫抱住这可怜的老人的肩,拍着他的后背。
“真的好吗?”老太爷哽咽着问道。
“很好很好,爷爷,我们去给宝宝买衣服好不好?”季沫拿起手帕给他擦眼泪,抽泣着说:“我们买很多很多的漂亮衣服,你加油撑一撑,我们一起看着宝宝出生好吗?我请你给她取名字,她一定会是个漂亮的女孩儿……”
“女孩儿好,丫头好。”老爷子点头,双手揉了揉脸,哑声说:“走,给小丫头买漂亮衣服去,也要给你买,买很多。”
“好啊。”季沫推着轮椅出去。
一老一少,走在长长的走廊上,轮椅的声音碾碎宁静。下了楼,大风刮得更厉害了,她把老爷子抱上车,收好轮椅,带着他去商场。
老爷子一路上都在唠叨他和景宸小时候的事。
他如何倔强,如何在五岁时一个人骑着脚踏车沿着公路去机场,如何摔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家,如何在遇上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时紧张得满头大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当然,那女孩子永远不会知道来自十二岁的他青涩的喜欢。
季沫一直倾听,不时拍拍老爷子的手。
老爷子因为愧疚,把爱都放在奕景宸身上了,但他的疼爱,对奕家别的人来说,无异于又是一种刺激。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他平衡不了这复杂的人心,他尽最大的努力,用他手里一切资源去满足这些儿女,但他还是失败了。
没人是绝对成功的,生命里总有遗憾,他用尽了爱去弥补,对这样一位老人,季沫喜欢到了骨子里,也留恋到了骨子里。
她真希望上帝有眼睛,赐他再多一点生命,让他看到小重孙的出世。
婴儿衣服真是可爱极了,摸着每一件都舍不得放下。
“这个好,这个好,这个也好……”老爷子乐呵呵地连连点头,她摸过的衣服统统包了起来。
“老太爷你记得卡的密码吗?不要忘了付帐啊。”季沫故意逗他
tang笑。
“不会忘,忘了你们我也不能忘了我的钱。”老爷子也顺着她的话去玩笑。
“老爷子,给你买一件这样的衣服穿。”季沫拎起一件奶爸的体恤,上面印着大大功夫熊猫。
很多爸爸其实都是家里的功夫熊猫,他们其实也敬畏这个世界,他们都不完美,他们也有胆小脆弱的时候。但为了妻子儿女,他们会鼓足勇气,拼尽全力,给妻儿安好的生活。
老爷子也是这样的一只熊猫,他有用不完的钱,但他的爱心却被早早被透支了,他给付不了,所以惭愧终身,到了晚年,他开始用他笨拙的方式去弥补一切。
“KungFuPanda,你买我就穿,难道我还不敢穿吗?”老爷子拎高衣服,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
“我们一人一件吧。”季沫买了三件,交给售货员一起打包。她们会给贵宾客户送货上门。
“爷爷累了吗?我送您回去吧。”季沫付完钱回来,见他搭着脑袋昏昏欲睡,于是小声问他。
“哦……”他睁了睁眼睛,哑声说:“让老周来接我们吧,我们去楼下等。”
“好。”季沫推着他到了一楼,隔着玻璃去看外面的大风。
“台风啊。”他深深吸了口气,眯起了眼睛,低声说:“那小子不知道在哪里,给他打个电|话吧,我想听他的声音。”
季沫赶紧翻出手机,给他拔了过去。嘟嘟的忙音传过来,让老爷子格外失望。
“去哪里了,好想他。”他嘟囔着,又朝外面看,突然眼睛一亮,“有棉花糖,我小时候吃过棉花糖。”
“想吃吗?”季沫轻声问道。
“很想吃,快给我去买一点吧。”老爷子点点头。
外面风大,季沫不想推他出商场,于是叮嘱几句,匆匆往外跑。卖棉花糖的人在街对面,季沫正穿过斑马线往对面飞奔。
老爷子微笑着看着,满脸欣慰,自言自语道:“有这么个宝丫头,我的景宸一定不会孤单了。再生一个宝丫头,我的景宸一定就幸福了……”
这时有个人快步过来,用力推着他的轮椅往外走,然后抓走他挂在轮椅上的小袋子,把轮椅用力往台阶下一推,接着快步往外跑去。
商场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人是谁,直到老爷子摔下去时,四周才响起来各种尖叫声。
季沫一直在打奕景宸的手机,她感觉到了不对劲,老爷子好像把最后一件事都交待完了,她好害怕他等不回奕景宸。
买完棉花糖回来,商场前围了重重人群,她的心猛地一沉,拼命扒开人群进去。老爷子摔在台阶下,脑袋磕破了,鲜血直流,轮椅在几米之外……
“爷爷……”她手一松,五彩的棉花糖掉下去,很快被身边的人踩烂。
她扑过去,用力把他抱起来,朝四周尖叫,“怎么都围着不动,快叫救护车。”
大风刮过来,老爷子头发凌乱,鲜血模糊了他苍老的脸,季沫小心地去触他的鼻子……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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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我哭了。不管你有没有猜中,但是,所有人不许在评论区剧透,不然我就要打屁|屁喽,来,我们可以这样说:原来是这样的……】
☆、第152章 你害怕我?(一更)
老爷子脑袋磕破了,失血过多,抢救了几个小时,送进了重症监护室。他浑身插满了管子,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没人知道他还能不能醒,…匀…
雪白的床单刺得季沫眼睛痛,她孤单地站在人群之后,无法靠近半点。奕家人正陆陆续续地赶来,不时有激烈地争吵声从里面传出,让她心寒。
到了这时候他们还在互相指责,询问遗嘱在哪里,公司怎么善后。
“景宸怎么还没到?”尚井惠匆匆出来,大声问问季沫。
“我不知道。”季沫摇头,担忧地看向外面。
台风已经登陆了,撞得窗子砰砰地响。外面的小树被拽得弯下了腰,不时有树枝嘎嘣断裂。
“老爷子为什么会去那里?你们干什么去了?”这时又有个女人出来,盯着季沫痛斥:“你做护理的人,怎么这么大意?”
季沫看尚井惠,她拧着眉,丝毫没有要为她辩解的意思。
“我是……”她刚开口。
尚井惠一记警告的眼神投向她,冷冷地打断她,“好了,没你的事了,你走吧。”
“不能走,她是什么人?”又有人走出来,把季沫围在中间,大声指责她,“老爷子生病应该卧床,为什么要带他去商场。掇”
“各位,她是奕……”老周瞪着通红的眼睛,匆匆过来,想给季沫解围。
“老周。”尚井惠拔高嗓门,大声说:“你带她走吧。”
“井惠,她是谁?”一群人把尚井惠围在中间,大声嚷嚷。
“景宸的女朋友,别为难她了,让她走吧。”奕磊走出来,取下了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慢吞吞地说道。
大家这才让开一条路,上下打量季沫,狐疑地议论。
“女朋友?”
“他什么时候有了女朋友?”
“她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没听说过?”
她垂着眼睛,无力争辩。她一晚上没睡了,眼睛红通通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在这些衣饰精致,眼泪都没有打湿脂粉的人中间,她的模样太糟糕了。
“还不走。”尚井惠不耐烦地丢了句话,走进了病房。
季沫真想进去和老太爷道别,但她进不去,这里每一个人都用排斥的眼神看着她,他们站成了一堵越不过去的墙,不让她靠近。
“走吧。”老周哽咽着拍了拍她的肩。
“奕景宸回来,我怎么向他交待啊,我和爷爷出去一趟,他就成了这样……”她喃喃自语,泪如雨下。
“这不是你的错,他不会怪你的。”老周拉着她,带她上了电梯。
季沫朝外面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
她好害怕,她是不是再也见不到这位可爱可怜的老人了?
人的缘份好短,好残忍。为什么总要这样,刚刚遇上,刚刚爱上,就得分开。
“别哭了,不是还有机会吗。”老周小声安慰她。
季沫擦了擦眼睛,哽咽着说:“我去我爸那里看看,你去忙吧。”
老周拍拍她的肩,低声说,“好。”
季长海的病房里又放回了仪器,她关上门,安静地走到沙发边坐着。
“沫沫,怎么了?”季长海撑着双臂要坐起来,担忧地问道。
“爷爷受了重伤,现在还昏迷不醒。”季沫捂着脸,抽泣道:“都怪我,为什么要带他去商场。”
“别哭。”季长海挣扎了好一会儿,坐了起来,无奈地看着季沫。他想过去抱抱女儿都做不到……
“爸……我怎么向奕景宸交待?”她站起来,快步扑到他的身上,哽咽着哭道:“我带着爷爷出来,但把他弄丢了……”
“不是你的错,不是的……”
“可是,就是我的错啊,我为什么要跑去买棉花糖?我若陪着他,他就不会从台阶上摔下来了。”季沫愧疚难受,嚎啕大哭。
“沫沫……”季长海拍着她的背,陪着落泪。他无能为力,甚至现在只能依靠这个女儿。
季沫不知道哭了多久,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梦里,老爷子完全康复了,他站在兰花架前,捧着那只小收音机,摇头晃脑地跟着唱“长生殿”……
他转过头,看着她笑,“沫沫,你答应过我的,要做他的暖宝宝啊。你这么坚强,一定做得到的吧?”
爷爷,我会做到的……她喃喃低语,伸手去拉他瘦瘦的手指。但是,手掌只握到了一把冰凉的风!
她猛地惊醒,睁开眸子一看,已是半夜了,外面大风正咆哮,大雨正狂猛。
她躺在沙发上,季长海已经沉睡。她脑子里窜过刚刚做的那个梦,一身冷汗淋漓,飞快地跳起来,趿着鞋就往外跑。
老爷子在对面那栋大楼里,从这边过去,得穿过一个花园。
台风已经席卷了整座城,广告招牌被风撕扯下来,重重抛远。花园里一个
tang人也没有,大雨砸在身上,皮肤砸得生痛。她冲过去,大风猛地撞来,差点把她给推倒。她稳了稳,冲进了花园中心的凉亭,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辩清方向,一鼓作气地往对面跑。
玻璃门关着,她用力推开,奔向电梯。
护士们惊讶地看着她,赶紧过来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她摇摇头,直接上了电梯。
老爷子在的楼层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听不到。浅蓝色的墙往前沿伸,在低暗的灯光下,
一道瘦高的身影正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窗子外往里面看。
是奕磊!
听到季沫的脚步声,他缓缓转头看向她,镜片下隐隐闪着光。
“奕先生。”季沫快步过去,匆匆打了声招呼,趴在窗子上朝里面看。
奕磊的视线从她的脸上一直往下,水把她一身都打湿了,衣服在她的脚下滴出一滩水渍。素白的小脸上沾了一团污渍。神情惶恐,满眼不安。
“爷爷怎么样了?”季沫担忧地问道。
“继续观察。”奕磊低低地说道。
季沫把额头抵在玻璃上,轻声说:“上帝会保佑爷爷的。”
“季小姐,老爷子有没有留什么东西给你?”奕磊突然问道。
“东西?钱吗?没有给我钱。”季沫摇摇头,小声说:“你们这样不对,他躺在这里,你们应该关心他的安危,不是钱啊。”
奕磊拧了拧眉,沉声问:“没有别的了?”
“你不会以为在我这里放什么密旨吧。”季沫有些生气地看了他一眼。
“老爷子随身携带的袋子不见了,在商场没找到。”奕磊转过身,严肃地说道。
“可能当时情况太混乱了……”季沫拧拧眉,轻声问:“袋子里东西很重要吗?好像是水杯,眼镜之类的。”
奕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取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低声说:“你爸爸好点了吗?”
“还是那样。”季沫摇了摇头。
“景宸去哪里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奕磊又问。
“不知道,他不告诉我。”季沫还是摇头,眉头皱紧,看向窗外,担忧地说:“台风这么大,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怎么样了。千万别是出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