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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么?”我仍然只吐出了三个字,就必须停下来喘息。
小昭的眼波中仿佛荡漾着云烟与水雾:“小名叫做……去病……大名还要等公子来取。”
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这个还有些怕生的儿子身上。
说句心里话,这个小家伙长得一点都不像老子……
我属于双目不大但还算有神,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皮肤虽白却显粗糙,脸型线条偏向刚毅的种类,这个儿子却长得一张圆圆胖胖、浓眉大眼的国字脸,怎么看都没有遗传我的相貌啊……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问题。
腹中“咕”的发出了一声雷鸣——八个多月的昏迷,我早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小昭连忙站了起来:“公子想吃些什么?小昭马上去准备。”
我脱口而出:“热……猪蹄……”
为什么……是猪蹄?
小昭微微点头后,将儿子很放心地放在了床上,吩咐一旁的侍女一声后便拉开了房门。
我腹中雷鸣如潮,竟是片刻停不下来。
不知饥饿滋味的马去病好像被吓了一跳,四处张望了半天,始终无法找到发声之源,最后只好捂住了耳朵躲在了角落里。
我看着他抖抖索索的模样,忍不住咧嘴一笑。
36大病之后不能补
在等候猪蹄的时间里,几位得闻讯息的妻妾带着儿女纷纷赶到了卧房之中。
蔡琰和双儿直接哭成了泪人,貂蝉、贾羽和吕玲绮也是眼圈通红。
小玥儿抱着我的胳膊嚎啕大哭,刺儿的鼻涕更是沾满了我的整件上衣。
我的目光逐一从妻妾与儿女的身上移动着,无一例外都比八个半月之前憔悴了许多。
鼻腔里忽然有些发痒,喉咙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塞。
反正我说不出太多的话,也只好安静地看着她们。
“你明知道……明知道会有凶险,为什么还要去做……”蔡琰依然泣不成声。
我这才想起来,在我苏醒后的这段时间里,我甚至没有考虑过……我之前曾拼尽内力去医治的那名病患的病情是否有所好转……或者还是已经归天?
“戏……君他……”我仍然只能发出三个字,便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吕玲绮低声答道:“大哥放心……戏先生在疗养三个月之后已经恢复如常了。”
“那就好。”我吞了口唾沫,不自觉地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一双儿女的脸。
“爹爹,你吓死玥儿啦……”小玥儿一边抹着满脸的泪水,一边紧紧趴在了我的胸口。
“爹爹,刺儿好怕呜呜呜!”两岁出头的刺儿明显长大了许多,在我昏迷之前,他可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刺儿乖……”我拍了拍他们的脑袋,示意几名妻妾将我扶起。
“你……”蔡琰有些迟疑,“你大病未愈,还是多休养为好……”
“坐一会。”我挣扎着想要凭自己的力量坐起,但由于久卧多月,浑身肌肉早已没有丝毫力气,终于没有成功。
蔡琰慌忙指挥着双儿从床位爬了过去,与吕玲绮一左一右联手将我扶起。
我背靠着两条枕头,微微喘了口气,却将满屋家眷的担心尽收眼底。
“死不了。”我笑了笑,轻轻将玥儿、刺儿拨到了两腿之上,又朝仍然躲在一旁的去病招了招手。
小家伙看着我蒲扇一般的手掌,吓得直往双儿怀里钻,不管亲亲姨娘怎么哄骗,他就是不肯和我稍加亲近。
我只能摇了摇头:说起来……玥儿和刺儿都是与我十分亲近,这第三个孩子怎么这么怕自己的老爹?
难道……这个长得和我没一分相似之处的儿子……
哦不……
卧室的房门“笃笃”而想。
“大哥(姐夫)醒了么?”
门口问话的大约是马岱与贾穆。
“嗯。”另一个沙哑但沉闷的声音简单地回答了他,而后叩门向我禀告,“王上,马岱、马休和贾穆求见。”
我朝小娥点了点头,小娥轻手轻脚地打开了半边的房门。
“大哥!”马岱如一阵旋风一般直扑到了我的床前,“你好些了吗?”
我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微微扬了起来:“可惜……我没死。”
见到马岱之后,我忽然突破了三个字的限制。
“大哥……”他忽然热泪盈眶,“小弟可从不敢咒你死啊……”
我笑着摇了摇头:当年……哦,就是前年,洢水河畔,是谁埋伏在大帐外向我恶狠狠地挥刀?又是谁指挥着百余名弓弩手向我发动了那三轮齐射?
我又看向贾穆,不过八个月不见,这小子竟然长了一下巴浓密的胡子,整个人看起来似乎长大了五六岁……
他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嘿嘿笑着摸了摸下巴:“姐夫,我是不是看起来威猛雄壮了许多?”
我晃了晃依然光秃秃的下巴,无声地笑了笑。
门口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典将军,王上可醒了?”
典韦毫无情绪地回答了他:“回贾部长的话,方才刚刚苏醒,几位夫人正在房中。”
贾诩应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朝贾穆抬了抬下巴:“请先生进来。”
贾穆慌忙蹿了出去,引领着自己的老爹趋到了我的床前。
“老臣贾诩拜见王上。”贾诩刚绕过屏风,就在几丈之外一揖到地。
“何须大礼……”我一手按在胸口,一手勉强朝他抬了抬。
蔡琰稍稍稳定了情绪,敛衽向贾诩一福,又低声解释道:“王上大病初愈,身子仍然十分虚弱,说话还很吃力。”
贾诩朝她拱了拱手:“是,老朽知道了。”
“属下梁聪、张贲拜见王上!”梁聪和张贲也紧接着出现在门口。
贾羽忙拉着双儿下了大床:“张先生快来替王上把一把脉象。”
“诺。”张贲微微弓着身子在床边坐下,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了我的手臂上。
卧房内顿时人人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就连三个孩子也各个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贲。
张贲蹙着眉头听了许久,才展眉起身,向我低头一礼:“王上只是久卧病榻、身体虚弱罢了,只要每日按时进膳,相信不出一月,当可以恢复大半。”
蔡琰等皆是松了口气。
我沉默了半天,才缓缓问道:“……内劲呢?”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忙又垂头道:“王上练功多年,一旦全部耗尽,想要恢复如常……”他小心翼翼地措辞,“恐怕稍有困难……”
“还有……可能吗?”我涩声追问道。
他连忙点头:“只要王上悉心调养,待身体康复之后,假以时日,定能逐渐恢复昔日神功……”
我微微闭上了眼:“这些天……辛苦你了。”我昏迷的这八个多月,张贲必然不会轻松。
张贲“噗”地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个头:“是属下轻率进言,致使王上昏迷八个多月,贲之罪过实在百死莫赎,岂敢再称辛苦……”
我轻轻挥了挥手:“你早已说明风险,何罪之有……”这是我苏醒后说的最长的一句话,话未说完,小腹已是一阵剧痛。
“谢王上宽恕……”他又重重地向地上一叩,才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今天是何年?”我终于又问了一个相当关键的问题。
贾诩微微掬手:“今天是中华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我忽地一笑,转头向貂蝉看去:“好像是你的生日?”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抱歉……又没给你礼物……”我伸出手来,将她细滑的素手握入掌中。
“公子能从昏迷中醒来,便是给蝉儿最好的礼物了……”她细声应着。
“还是蝉儿会哄我……”我笑了笑,却又牵动了胸口的伤势,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屋门又一次被人推开,厅室里顿时弥漫了一股浓郁的肉香。
小昭带着仆从们捧着满满一盆煮得滚烂的猪蹄走了进来。
贾诩看了看贾穆:“王上要进膳休养了,我们就先告退吧。”
“岳父,”我叫住了他,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九个月以来……形势是好是坏?”
贾诩扬了扬两道细长的鹰眉,嘴角微微弯出了一个弧度:“王上放心,一切尽在朝廷掌控之中。”
他回答得如此底气十足、掷地有声,我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安心之后的我顿时觉得食欲大涨,双手并用着将一锅猪蹄啃得干干净净。
而后……骤然吃了如此众多的油腻食品,我又将一锅猪蹄吐得干干净净……
然后……我再一次大病了一场,虚弱的身体来不及进补,便又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
时间已经到了中华四年的正月下旬。
公元198年。
我二十二周岁,虚岁二十三。
大劫之年?
37昏迷期间天下事
待我终于恢复精神,不用外人搀扶就能下床散步时,已是正月底。
期间我只能每天在床榻上接见各部院的正副长官,通过他们来了解近一年来天下发生的重大事项。
首先是旧汉朝廷的一些情况。
张温在阻挡了孙坚向彭城的进攻意图后,在朝中声望已无人能及;而刘备在成功驱逐高顺、收复琅邪之后,在旧汉朝廷中的威望也空前高涨,终于被刘协认为皇叔,拜封征北将军、兰陵王(兰陵县正在东海境内),总督琅邪、东海两郡军政事务,刘备为了彰显自己收复汉土的决心,将治所从东海的郯县搬到了刚刚攻占的琅邪平阳城。
其次是新中国版图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张。
在西线,甘宁与杨奉成功地将益州西部的大郡巴郡并入了新中国的领土之中,据称甘宁在当地的声望确实发挥了相当显著的积极作用,巴郡太守王谋甚至还和他曾经有着一段不错的交情。之后,感受到凉州、汉中、巴郡三个方面威胁的广汉太守任安,也在甘、杨二将平定巴郡后举郡归降。
而在东线,兖豫二州对于彭城的攻势无功而返,琅邪郡又被刘备夺取,从未遭此奇耻大辱的张辽怒不可遏,几乎就要立刻发动第二次对徐州的大战。关键时刻,他的军事院副院长于禁及时拦住了他。
这里稍提一句,于禁是之前的济北相鲍信的部将,不过当时还属于可能连太守鲍信都叫不出名字的那一类,张辽总督兖州军事时大破鲍信,从而将其收入麾下。后来随着平定豫州,于禁的军事才能逐步显现,在军中的职位可以说是平步青云、一日三迁,而且似乎还颇得张辽的信任。
于禁的进言让张辽发热的头脑得到了冷静,也挽救了刚逢大败的兖州部队。张辽又一次联系孙坚与太史慈,另约时间再起攻势。
五月二十日,豫州刺史孙坚以两万步骑兵出沛国,围攻旧汉彭城国的治所彭城。张温正欲征调大军予以反击,孙坚却同时派出了一支五千人的轻骑,由韩当、黄盖两员得力大将统领,从彭城南部绕过,直接插入了下邳的腹心地带。
下邳是旧汉朝廷首都所在地,谁敢将门户大开以迎接敌军?张温不得不分出一大半的兵力来应对这五千余来去如风的轻骑,并且亲自坐镇指挥,至于西面,只派了光禄勋周忠、破虏将军盖勋这两位好歹算是曾经执掌过军事的大臣带领两万余步骑支援彭城。
下邳距离彭城还不足两百里地,但旧汉的大军便在支援彭城的途中大败而回:孙坚亲率精锐埋伏在彭城东面的泗水两侧,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将敌军彻底击溃,大军当天便开进了彭城——据说,当时被河水淹死的旧汉士兵数目之多,甚至让“泗水为之不流”。
几乎与此同时,兖州刺史张辽、泰山太守高顺、青州刺史太史慈、济南太守孙策、济南太守韩当、乐安太守曹仁、约兵五万余,两路并进,联军主力在张辽和太史慈的率领下与关羽在开阳城东北处的峥嵘谷恶战整整两日,而熟悉地理的高顺则趁机将琅邪的治所开阳城连根拔除,兰陵王刘备丢弃妻子,只能在张飞的护卫下仓惶南逃。
至于关羽……张辽解释说,关羽虽然处于劣势,但兀自死斗不屈,为避免我方伤亡过重,张辽率先从峥嵘谷中撤兵,放任关羽带领残兵败将逃离——不过张辽也没有故意隐瞒,他坦承,关羽乃当世虎将,他们彼此确有惺惺相惜之情。
而这并不是东线战事的终结,张辽和高顺的羞辱显然还没有完全消除。
青、兖、豫三州八万联军在顺利接管了彭城、琅邪两郡后,只稍作调整后便继续向东南推进。
孙坚一边继续列兵下邳周围以牵制旧汉朝廷,一边着手攻取下邳南部的重要据点,以进一步孤立刘协的朝廷,割断下邳城与四周的联系。
而张辽、太史慈方面,张辽率曹仁、孙策率轻骑昼夜疾驰,几乎与逃亡的刘备、关羽等一同进入了东海的地界,负责守卫郯县的糜竺和简雍几乎毫无抵挡,便加入了刘备的逃亡大军狼狈逃往更南面——但此时下邳战况不明,刘备直接拐了个弯,逃向了更东南的广陵郡。
郯县原本就位于下邳的最西北面,此时西面仅有的凭仗之地彭城国、北面的东海同时丧失,刘协的朝廷已经完全暴露在新中国的强猛爪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