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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原--乱世英杰传-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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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球气得“哇哇”大叫,一刀将身边一名受伤的马贼劈作两段,喝道:“看小爷取你性命!”
“那你便来追我试试!”关木高声回道。他是斥候出身,有轻刀快马在手,又岂会与敌硬拼,抖了抖马缰,带着一队人马朝毛球山军的侧翼杀去。就在这时,第二支山军千人队出现在离王仁孝的马队不远处的山冈上,关木审时度势,立刻传令撤军。
“贼人退了,追!”杀红了眼的毛球一声暴喝,两千山军尾随马贼骑兵追去。
“不好,中计了!来人,立刻去追毛球将军,穷寇莫追,让他赶紧收兵!”王仁孝急了,这些马贼十分狡猾,双方都在玩诱敌的把戏,起先马队是饵,要引马贼出来;而今形势倒转,这支马贼的前哨也成了饵,钓的就是毛球的山军!
斥候飞奔而去,王仁孝立刻命令马队开拔——既然马贼以为钓上了毛球这条“大鱼”,他们的主力定然等候在西面不远处,此时此刻,马队是安全的!王仁孝只能祈求上天保佑毛球的人马,而他能做的,就是趁这机会立刻北上江津!
不远处的一条山谷里,大队黑压压的马贼骑兵整装待发。慕容风快步走到蒙佐跟前,道:“斥候回来了,晋人以为用区区两千山军就能钓住我们,关木将计就计,正带他们兜圈子。”
蒙佐提着马鞭,来回走了几步,他很了解这位老朋友,云开决不会容忍有人在泸川的屁股后面捣乱,晋国在泸川也不会只有前线那几路人马——把云开惹急,就是要逼他亮出底牌;打掉对手的底牌、毁了晋国在川南的基地,让前线的几路晋军成为无水之鱼!
“云开不会只拿一路人马来对付我们,晋人的主力还没动。”蒙佐一手握住马鞭一头,往两侧用力一拉,只听“啪!”一记脆响,鞭子绷得笔直。
“你带八百轻骑分前后两队从粮队的东面抄上去,他们走不快,你就慢慢兜着,咱们来个故伎重施——追而不打,把云开的底牌逼出来!”
“诺!”慕容风领命,翻身上马,一抬手,八个百骑长紧随其后,带着人马隆隆出谷。
八百骑远去,山谷又平静下来。蒙佐身边还有一千骑,这次出击,他只留下几十名伤兵看护山寨,其余人马全数开拔。他有一个预感,自己和云开对决的日子就在眼前。
离山谷不远的一座小山上,几道人影凭风而立。张凝风白衣飘飘,摆弄着手中折扇,漫不经心道:“没想到那人这般硬气,还没等唐先生动手段便咬舌头自尽了。”
唐宿崴提着一个圆滚滚的布包,远眺前方山谷,淡淡道:“死与不死都是一样,我们找到了贼人的藏身之处,再有这颗人头——杨大人,还请你去支会万将军一声,就说可以活动了。”
“我这就去通知万将军。”杨古廷一拱手,快步下山。
张凝风瞅了三木一眼,道:“三木兄好像于心不忍啊!”
三木伸出左手,掌心向上,又翻转向下,道:“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啊……”
“三木老弟宅心仁厚,可沙场不比江湖,人家可不管你手心手背是不是肉。”唐宿崴看了看天色,提了提手中布包,道,“我看等天黑,咱们就把这份大礼给大头领送去。”
三木嘴角泛起一丝嘲弄,他早已猜到这支马贼的大头领是谁,一个真正的军人,即便面对战友的头颅,又岂会为区区江湖伎俩而折腰?

 

第 十 章 以身为饵


 
“轰隆隆!”疾驰的马队行进在起伏的丘陵地间,王仁孝一脸大汗,催马走在马队最后,不时回头张望——两侧青山连绵绿野无边,过了前面山地就是江津地界,那里地势平缓无处隐匿,还有桓修的接应人马,马贼如果还有后手,此间便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唰唰!”飞箭弦响打碎了王仁孝的美梦,伴着隆隆的地颤,大队黑色骑兵出现在马队右后方,刚刚脱离险境不久的队伍再次陷入危机。运粮的马队没有荒乱,车夫们立刻拉开每辆马车之间的距离,如此一来,即便马贼们用最擅长的火箭突袭,也只能点燃射中的马车而无法造成火势蔓延,便能把粮草的损失降低到最小。
“三四百骑?”王仁孝粗略估算了下马贼的数量,与前次一样,这拨人马也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同样是不松不紧的咬着马队尾随。这是慕容风从草原鲜卑人处学来的狼群战术——草原上的狼群发现大群的猎物,尤其是像马群那样有速度有反击能力的族群时,只会远远吊住它们;发现狼群的马群会聚在一起,马驹子在内、最膘悍凶猛的儿马子在外围,屁股向外,用强劲的后腿飞踹来犯的野狼。聪明的野狼不会贸然出击,它们会以极小的代价消耗儿马子的体力与战力,一波一波的恫吓受惊的猎物,并且越聚越多,到了最后,大队野狼便开始绕着筋疲力尽的马群跑圈。这种看似简单的跑圈,所带来的心理威胁不可估量,一旦绝望的情绪在圈中弥漫,便到了狼群发起总攻收获猎物的时刻。
“轰隆隆!”仍是马蹄声,马贼们百骑一组,一队接着一队的从粮队右侧掠过,或放出几枝冷箭,或发出阵阵怪叫,绕到前方,兜个圈又从左侧回去。晋军的伤亡很小,可时不时飞来的冷箭和一阵阵令人心惊胆战的怪叫却让王仁孝愤怒,马队仍在前行,队伍也大体保持整齐,可惶恐与焦躁的神情却清清楚楚的写在士兵们的脸上,长此下去,他真不知道队伍还能撑多久——人的情绪都有极限,只要有一人坚持不住,整支队伍就会崩溃!
在狼群与马群的角力中,运粮的队伍穿过最后一道丘陵,眼前霍然开朗!“跑圈”的马贼骑队中突然暴起一声怒喝,黑色大潮顿时沸腾,从三个方向朝圈中的“猎物”扑来!
“护住粮车往前冲,护军结阵迎敌!”王仁孝拔刀策马,断后发令,他深知,这是最后一搏,如果没有援兵,他的队伍只能冲出多少算多少。
“杀!”就在马贼发起冲锋的同时,一彪人马从丘陵背后冲出,咆哮杀到。王仁孝一眼就从那些奇怪的衣甲上认出那是毛球留在此间的山军,人数约有两千。看到援兵到来,护粮的晋军士兵们一下子来了士气,就连拉车的马儿也亢奋起来,拖着沉重的粮车发足飞奔。
“想逃,未免太小看我慕容风了!”英姿挺拔的鲜卑族将军一身银色战甲,抖了抖缰绳,从鞍旁抄起了弓箭。胯下纯白燕山战马“西溜溜”一声长嘶,像是在为主人助威。
“保持队形,弓箭手断后,往前冲——啊!”正在发号施令的王仁孝一声惨叫,一头从马背上栽倒,那枝黑狼羽深深扎进了他的肩窝,兀自颤动。
“快把大人抬上马车!”王仁孝听到了副将的喊声,剧痛袭来,再无知觉。
四支百骑队在前掠阵,慕容风亲率余下的四支百骑队出现在战场侧向,有如一把黑色利刃,朝山军右翼狠狠扎去!同样是强悍之师,同样有着鲜明的战法,八百骑兵对两千山军,战场战斗从一开始便陷入极其惨烈的境地。
“砰!”慕容风的每一声弦响,总会传来一名晋军军官的惨叫,他的箭,不仅能杀人,更能夺人士气,“跑圈”到前方的一个马贼百骑队奉命堵截——这次劫杀不是烧粮而是抢粮,因此马贼们没有立刻动用火箭,也不去伤害赶车的马夫,而是最大限度的杀伤护粮的晋军。马刀霍霍,马贼们迎着晋军的弓箭,开始朝粮队发起冲击。
这支山军的战力远远超出了慕容风的想象,以至于他只能派出一个百骑队去对付粮队,如果能再多五百骑——慕容风一个激灵,追杀关木的山军和这支山军显然不是晋军的主力,算上关木的人马在内,本方出动一千骑,引出晋军两处伏兵,晋军真正的后手,只怕要等蒙佐与王颌的两路人马出动后才会现身——战争也是赌博,看谁能撑到最后一口气!
赤水江边,大队骑兵沿江疾走。这是与寸英失去联系的第三天,出发前,蒙佐便料到寸英可能已经出事,云开也会针对自己有一番大动作——陈兵山谷,就是要让云开座下的那些高手发现自己,从而引出晋军主力;而王颌的这路人马,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将军,前方六十里便是泸川郡城!”斥候飞报。王颌微一点头,示意他归队。关木、慕容风、甚至蒙佐的本部人马,全是幌子,当晋军把全部注意力都投在安乐-江津一线时,以一千骑劫掠云开在泸川郡的大本营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泸川有晋国西南最大的船厂和码头,不但能为水师提供适合巴蜀江面的战船,还是南中商货钱粮运往前线的枢纽。王颌此行,就是要毁去云开辛苦营建的船厂与码头,破坏,总是要比建设容易得多。
川南的夜,静而深,三路人马都已派出,余下的人马也已安歇,山谷里空荡荡的,只落下细细的脚步声。川南潮湿闷热的气候让蒙佐很不适应,每到晚上,他只是浅浅的眯上一阵,便再难入睡。他想家,牵挂远在长安的妻儿,打了个哈欠,拾步往营帐走去。
“哗啦!”帐幕被揭开,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道:“将军别来无恙啊!”说话的是一位青衣美髯、竹冠挂剑的中年文士盘膝而坐,朝蒙佐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原来是诸葛先生,多日不见,先生风采如昔啊!”蒙佐从容落座,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诸葛海身份隐秘,姚苌的密探并不知道他也在为云开效力,可蒙佐却从诸葛海的神情中觉察到了一丝诡异,天生的沙场直觉让他暗中戒备起来。
“今夜造访,乃是给将军带来了一份礼物。”诸葛海说着,从身旁提起一只沉甸甸的布包,轻轻的摆在两人中间,伸手按在布包顶端的结上,手指一松。
“霍!”布包如花蕾绽开,寸英的首级就这么静静的躺在那里,安详,却又如此决然。
“唰!”蒙佐面如死灰,两颊青筋抽动——没有悲,只有痛;没有泪,只有恨!
“是你杀了他!”蒙佐缓缓道,一字一顿间,甚至能听到龇牙之音。
“是我设下的局,不过想杀他的,却是你的老朋友云开。我们从他身上搜到了泸川船厂的图纸,暗中打探江阳帮的内情,只怕也是将军的授意吧?”诸葛海淡淡道。
蒙佐抬起头,不敢再看——从辽西开始,寸英便跟在自己左右,东征西讨出生入死数十战,没想到却客死川南。诸葛海道:“他也算为国尽忠,将军无需介怀。”
蒙佐很快镇静下来,将布包扎起,直视诸葛海,道:“我只是没想到诸葛先生也会站在晋国一边。先生此来,怕是不只为了送还首级这么简单吧?”
诸葛海微微一笑,道:“将军以三千偏师渡江南下、以奇兵劫掠川南;今又以身为饵想引晋军主力现身,用兵之奇、胆量之大,令某赞服不已!”
蒙佐心下震骇,诸葛海对自己的布置洞悉得分毫不差:若他是云开的人,那么此番几路人马岂不是自投罗网落入晋人圈套;可他只身前来,还带来了寸英的首级,又是做何企图?
“将军无需抱有侥幸,本人此来,是要跟你做一笔交易。”
“我这里除了马刀良驹便无他物,不知先生想要什么。”蒙佐浓眉一挑,冷冷道。
诸葛海朝帐外瞅了一眼,道:“既然将军以身为饵,云开大人自然乐得奉陪——晋军主力已将山谷团团围住,将军孤军深入,活路是没有了,将军也是汉人,若肯归顺朝廷,非但能使此间千余壮士免于死难,还能与故人并肩作战——”
蒙佐笑了起来:“原来先生是捧着人头做说客来了!倘若我不从呢?”
“将军可想知道是谁对寸英下得手?”诸葛海自问自答道,“除了由我设局,巴陵帮帮主张凝风、川南唐家唐宿崴唐先生、仇池名士杨古廷,还有将军的老朋友三木——他只用一招,便缴了寸英的械,若是这几人统统来到将军营中,我想请将军扪心自问,还有几分胜算?”
“哈哈哈!”蒙佐大笑,一掌击在地上,豪气顿生,“为将者,又岂惧区区江湖草寇!诸葛先生想要故伎重施,我蒙佐又何惧之有?”
“故伎重施……”蒙佐的话犹如一根刺:四年前蒙佐率两万骑兵从平城突袭幽州,逍遥山庄一边联络各地燕军集结抵抗,一边派人潜入军营刺杀蒙佐,当时诸葛海正在养伤,这件事虽然不是他谋划的,可他却默许了山庄之人,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蒙佐没死,燕国却亡了。
诸葛海长叹一声,感慨万千:“秦晋两国鏖兵巴蜀,可真正的战场却在川南!某敢问一句,即便云开大人收手,将军你会收手吗?在私,诸葛海欠将军一个人情,可在公,此事却无回旋余地,相信将军不会不明白。将军选择了这条路,想必早已抱定殉国之心,某只叹英雄气短,姚苌用心险毒,白白断送了大秦一员良将!”
诸葛海言之凿凿,却在不经意间影射姚苌——他料想的没错,蒙佐同意姚苌的这个大胆而又危险的计划完全是为大局考虑,然而此时此地,身处险境的蒙佐已然对这个阴沉老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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