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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细、更长,剑身截面呈八边形的秦剑非但不易折断,还间接形成了一种新的格斗打法——刺。用细长的剑来“刺”,近似于欧洲中世纪的骑士的“击剑”;俗话说“刀砍伤,剑刺死”,便起源于秦剑一击必死的巨大杀伤力。桓秘的剑术,显然传承于此。
正如纪雨之所料,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多余的招式,快、准、狠,试探过后的桓秘,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电光火石般的攻击。猛地,桓秘撞上了蒙佐那两道阴沉的目光——如果杀了纪雨之,他决不会容自己离开这里;自己毕竟只有一人,大战之后,又将如何面对蒙佐的刀?坐山观虎斗的张重,则最希望看到两败俱伤的局面,将责任推个一干二净。
想到这里,桓秘剑势微滞。蒙佐笑了,他要得就是这个效果,患得患失,兵家之大忌!
纪雨之开始反攻,剑名柔情,剑更柔情!蓦然间,他的剑变得杀气全无,青晃晃、颤巍巍的停在半空,纪雨之长叹一声,似有无限哀思,喃喃道:“天涯思长恨,有情亦无情……”
“天涯思长恨,有情亦无情!”桓秘心头剧震,难道这就是失传多年的柔情剑法!
“天涯思长恨,有情亦无情!”多年苦恋青鸾的心绪在此刻尽化成手中凄缓绵长的一剑。
剑未至,桓秘已生出无可退避之感。蒙佐的眼神、纪雨之的情绪,他并非临阵怯乱之人,可是在今天,面对秦人,他动摇了。桓家的地位与兄长桓豁的照应让桓秘从一个清流名士到汉江帮帮主的近二十年里几乎没遇到什么艰难险阻;桓秘剑术虽好,却鲜有实战经验,而今天他面对的是北方第一流的剑手纪雨之,心志之别,高下立现。
纪雨之流泪了,心有思,手中剑,剑随心走,一十八路柔情剑,剑剑诉衷肠!
蒙佐低下头,他明白,纪雨之的人与剑已经融为一体,每一剑,都凝聚着他对青鸾的深情与思念,在他眼里已经没有桓秘,他的剑,为自己而舞,为青鸾而舞,人剑合一!
“哈哈哈……”纪雨之长笑,潸然泪下,柔情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缓缓垂落。谁都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毫无防备的动作。桓秘见他门户大开,白龙剑举,落在了纪雨之鼻尖前一寸处。
纪雨之浑然不觉,面向天,剑拄地,长发飘散,衣襟猎猎。
桓秘犹豫了,张重没有喊停,蒙佐也没有表示,这一剑,究竟是刺,还是不刺?
“哈哈哈……”纪雨之又是一阵长笑,猛抬手,青光暴涨,剑锋落在桓秘脖子侧面,点中皮肉。桓秘立刻想到,纪雨之的剑比自己的长,若是用力挺刺,他的剑已刺入自己咽喉。
“一念之仁啊,桓先生!”张重起身离座,拔出厚背刀扛在肩上,走下台阶,来到两人身边,道,“非是纪先生技高一筹,而是这剑,有长有短,都撤了吧!”
“铮!”两剑还鞘,桓秘的脖子侧面,落下一点淡淡的殷红。
蒙佐起身走到纪雨之身旁,推了他一把,也不去理会桓秘,朝张重抱拳道:“大头领,说也说完了,打也打完了,我跟老纪就此告辞。”
“不忙。”张重一摆手,唤来亲卫,道,“传我令去:各部酋首严守本寨,开春之前,敢有私自出寨,或私放秦晋两军入寨者,杀!凡过境秦晋两军,敢有骚扰巴族山寨者,也休怪我张重翻脸不留情面!”
“这什么意思?”蒙佐瞪着他,如果是这个结果,方才这场较量岂不成了儿戏?
“没什么意思!”张重耸耸肩膀,道,“路,我让走,你们哪家胆子够大,就尽管穿过巴族地盘去偷袭别家,只要不来犯我,我也就装作不看见。”
桓秘微微一笑,道:“大头领如此深明大义,实在令桓某佩服,桓某告辞。”
“等等!”蒙佐手一伸,拦住桓秘,淡淡道,“既然大头领把较量当儿戏,咱们不妨再儿戏一次,也给大头领助助酒兴——不知大头领意下如何啊?”
张重“嘿嘿”一笑,扛着厚背刀走回上座,把刀往地上一插,手一摊,说了个“请”字。
桓秘脸色一沉,蒙佐这是摆明了找事。就在这时,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模样的巴族战士匆匆跑来,“普通”拜倒在地,朗声道:“报大头领,秦国镇南将军杨安率三万大军攻克梓潼,晋国主将云开身负重伤,晋军兵退涪城,坚守待援!”
“秦军攻克梓潼了!”张重和桓秘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怔在当场。蒙佐嘴角一动,秦军攻克梓潼是在意料之中的事,他担心的,是云开的生死。
纪雨之像是突然回过神一般,转身对张重道:“梓潼以南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秦军入主西川已是早晚之事,个中利害,还望大头领三思,我等就此告辞,请了!”说罢,一把扯起蒙佐的袖子,扬长而去。
张重看看桓秘,桓秘看看张重:如果云开死了,试问谁还能挡住秦军前进的步伐?
天空又飘起雪来,两骑快马飞驰离开了万山堡。蒙佐心情无比畅快,驾风高呼:“老纪,你是假戏真做呢,还是真戏假做?”
纪雨之长笑道:“真真假假,能唬人就是好戏!”
第 八 章 大战广安
二月初,秦军攻陷梓潼、蒙佐将要绕道偷袭巴郡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巴郡,卫塔立刻派人去请唐宿崴、桓石秀、陆之游等人前来渝水大营商议对策。
桓石秀和陆之游刚上路不久,就被飞驰而来的斥候追上,说秦军大将蒙佐率部偷袭了正在修建的广安外营,并放火烧了两个投效晋国的当地土著的寨子。两人当即分道,陆之游赶回广安主持防务,桓石秀仍旧赶往渝水大营去见卫塔。
渝水大营,桓石秀飞身下马,将缰绳丢给士兵,一把揭开帐幕大步入内,劈头就道:“蒙佐没有离开安汉,正率大军骚扰广安,陆之游已经回去主持大局了!”
“蒙佐骚扰广安?”卫塔望了唐宿崴一眼,蒙佐费了这么大劲迫使张重保持观望,居然会放弃绕道偷袭巴郡的大好机会,着实让人纳闷,况且骚扰广安,也不能改变对峙的局面。
“千真万确!”桓石秀喝了口水,道,“他的人偷袭了正在修建的广安外营,还放火烧了两个投效我们不久的土著寨子,分明是在敲山震虎,打乱我们布防的进程!”
文士打扮的唐宿崴摸了摸那一束山羊胡子,悠哉道:“蒙佐和李维是老搭档了,从河东到雁北再打到辽东,他们一个骑兵突袭一个步兵掩护配合默契从未有败绩,这次从剑川道偷袭阆中、安汉,他俩也是相距不远相互掩护。巴郡城坚粮足,单单骑兵奔袭根本不可能攻城,没有步兵,蒙佐纵使能杀到巴郡城下,也只能望墙心叹。”
卫塔似有所悟,道:“依唐先生的意思,蒙佐去见张重只不过是虚晃一枪,然后放出消息让我们以为他要偷袭巴郡,迫使我们抽调兵力回防,同时不断骚扰广安,让我们陷入两难境地。在我们摸不清他动向之时,寻找战机发动攻击?”
唐宿崴微微点头,桓石秀道:“他这出戏可演的很真啊,连三叔都被他骗了!”
“广安的防务仍是重中之重!”卫塔伸手在地图上重重一戳,露出决然的神情,道,“石秀,你和之游定然不能给秦军半点机会;粮草军资你们不用担心,有我在,决不会让将士们饿着冻着!巴郡这头,我会传令立刻坚壁清野,所有百姓全部迁入城中,放出斥候全境戒严,蒙佐如果敢来,我要让他的人未战先饿死一半!”
“就这么定了!”桓石秀刚要走,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回来道,“我已经让人把毛球那小子送回来了,是怕他在前线胡来;你这里缺人手,让他去带新兵也行。”
“哗啦!”帐幕被揭开,斥候手捧一枝黑色羽箭,拜倒道:“秦军战书!”
“战书?”桓石秀一把接过,交到卫塔手中。卫塔取下包在箭身上的布帛,把箭往案上一搁,展开粗略一看,丢在案头,淡淡道:“蒙佐下的战书。”桓石秀和唐宿崴先后一看,面上均露出凝重神色——蒙佐约晋军在广安城外决战,他葫芦里卖的到底什么药?
安汉城外,秦军大营。雪止,蒙佐李维并肩而行,整座大营都弥漫着紧张的备战情绪。
“你觉得晋人会应战么?”两人在一处营帐外停下,李维拾起一根树枝,用脚蹭开积雪,在裸露的泥地上划了几道曲线,道,“广安丘陵地带山林密布,地势复杂,只有两片山地间一小块开阔地能供大军展开,晋人完全可以依托地利坚守不出。”
蒙佐道:“他们一定会打!晋人好面子,可他们更怕我偷袭巴郡,他们决不会放过利用这种地形把我们诱出去歼灭的机会!这次决战由你指挥,我还要去见一个人。”
李维点点头,他不愿吹牛也不会谦虚,能够统率大军与敌决战,是每一个军人的愿望。
不久,广安那边有了答复,晋军同意与秦军决战,地点就定在安汉与广安间的岳池湖畔。
这是一个晚冬的早晨,明澈的岳池湖畔,是大片茂密的松林。从安汉通向广安的大道,就从松林间穿过,将松林切割成西北、东南两块,岳池湖位于大道的西南面,在湖面、大道与两片松林间,是一片低缓的冲击平原,数里长的开阔地便成了天然的战场。
西北面的松林前,是一大片黑色的海洋,金属的气息与粗重的喘息声让人嗅到了战争的味道。在这里列阵待战的,是李维从安汉上万秦军中遴选出来的五千精锐,这支主要由辽东猛士构成的大军,终于将迎来一次堂堂正正的对决!
“咔嚓,咔嚓!”蒙佐走在积雪的泥地上,乌椎马昂首阔步跟在他身后,战争的气息令它精神百倍。燕山大决后,蒙佐已经很久没有拉开阵势与敌人正面交锋了,偷袭、奔袭、奇袭,善用骑兵的他总会让自己的对手在措手不及中陷入溃败,他喜欢看到敌人在一瞬间那种无助和绝望的眼神,他一直相信,善兵者,决是不会给对手公平较量的机会。
“啪啪啪啪!”惊鸟冲天,只剩下一段枯枝在那儿兀自颤动。蒙佐一个跨步,将枯枝踩断,踏在脚下,白色的鸟儿,是胜利的象征,自己的大军也将这般踏过晋人的尸体。
庞大的阵地上,各路信兵奔走于各阵间,传达着李维发出的各道军令。训练有素的秦军将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前往预定的作战位置等候开战。蒙佐牵着马,行走在连接各个阵地的甬道间,士兵们认得他那身黑色的犀牛皮战甲、黑色的披风和那匹高大雄壮的乌椎马,纷纷颔首致敬。蒙佐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沧桑的面庞,正是这些用生命和鲜血去战斗的人们,换来了秦国的强大,他感激他们,虽然今天之后,很多人就将永远的离去。
蒙佐来到李维身边,一拳砸在他肩膀上,道:“今天你是主将,怎么不换身好的铠甲?”
李维道:“老的穿惯了,懒得换。战场太狭,我怕伤到你的骑兵。”
蒙佐仔细观察了一下战场,道:“足够了!那边还没有动静?”
李维摇头道:“没有。一面是湖一面是山,战场夹在中间,他们想设埋伏都难。”
就在这时,远方响起了沉闷的滚雷声,松林开始躁动,却不见半个人影。整个秦军大阵随之安静下来,数千道目光射向对面。李维面色一沉,道:“他们来了。”
“不,马蹄声,是我们的人。”蒙佐伸手一指,松林间,白影现,一匹白马载着一名骑士飞驰而来,那骑士伏倒在马背上,背上插着几枝羽箭,挺着一口气奔回本方大阵。两名士兵跑上前拉住战马,那骑士“扑通”滚落马下,只说了一句“晋军,来了!”便气绝。
远方的闷雷更响了,松林尽头窜出三条人影,其中两人押着一名秦军斥候,猛地将他踢倒,另一人手提长柄细腰刀,大喝道:“对面的秦人看好了,这就是犯我大晋疆土的下场!”
说罢,手起刀落,血光迸现,那斥候的人头高高飞起,“砰!”跌落在雪地上。持刀那人几步上前,朝人头上狠狠踩了几脚,吐了口唾沫,又是一刀将人头劈得稀烂,狂笑。
松林中响起一浪浪的欢呼声,大队全副披挂的晋军步兵出现在视野中。蒙佐斜眼望去,每一名秦军将士脸上都挂着愤怒与仇恨,死亡吓不退真正的勇士,只会唤起他们的斗志!
“这个人,留给我了。”李维紧盯着拿长柄细腰刀的那人,声音不响,却是无比坚定。
蒙佐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会替你兜住他!”说罢,翻身上马,朝东奔去。
陆之游站在阵前,挥刀斩首的快感让他整个人热血沸腾起来,秦军没有动静,显然被这意料之外的节目震慑住了。刀举,晋军背靠松林开始前进:前方是排成密集队形的盾牌阵,两翼是弓箭手,中央则是数千名手持长枪长矛的突击部队,整支大军的人数超过八千!
与此同时,在东面一片阴暗的松林间,隐藏着整整两千人的精锐骑兵!蒙佐驾着乌椎马,一路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