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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孺家小,不足为虑!”徐成冷冷道,“这说明晋国官员心志动摇,已经在找退路了!出援,那是自寻死路;坐视不理,亦是唇亡齿寒,我倒要看看晋人如何决断!”
城东大营的激战还在继续,两支秦军百人队已经成功突破晋军防线,开始向纵深方向挺进;所过之处,宛如在雪白的缎子上拉开长长的口子,落下殷红的斑驳,嗅出死亡的气息。
“是时候了,寸英!”黑黑瘦瘦的李维注视着战场,扭头大喝一声。
“嗨!”寸英一手一把短弩,跃到李维跟前,早已嗷嗷待战。
“带上你的百人队,把大营给我彻底打通!”
“嗨!”寸英与身后的百余名手持弩箭的战士们齐声应诺,咆哮着扑向大营。
又是一阵密集的箭雨,十几名晋军倒了下去,踏着新添的尸体,寸英和他的兄弟们有如出笼猛虎,紧跟在向纵深挺进的两队秦军身后,射杀每一名尚未断气的晋军。后续的秦军沿着被彻底撕开的防线裂口快速跟进,不给敌人任何补救的机会。
“外围已破,退守中营!”周飏声嘶力竭的喊着,身边的战士一个个倒下,上千人聚集在中军大帐周围,利用人数优势密集布防,试图延缓敌人前进的步伐。周飏万万没有想到,这支自己调教多年的亲兵,在秦军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城东大营快撑不住了,李维打硬仗果然有一手!”徐成注视着东边的战局,回头看了眼剑阁城头,守城士兵脸上的惊惧胆战清晰可见;而城西大营,依旧没有动静。
“大人,再不救,周大人就要顶不住了!”周飏派来请援的斥候终于到了王仁孝跟前。
王仁孝瞅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们东营的三千精锐不是素来瞧不起咱们西营的弟兄么?怎么,这会儿倒想着来求援了?你家周大人平素的胆略和霸气哪儿去了,啊?”
“王仁孝,你莫要欺人太甚!”那斥候亦是周飏心腹,平日里根本没把王仁孝放在眼里,此刻哪受得了这等鸟气,不由的破口大骂,“东营要是完了,你他娘的也没好日子过!”
“放肆!”王仁孝小眼一瞪,左右军士立马将那斥候架住,飞起两脚将他踹倒在地。王仁孝冷笑道:“你家周大人平日里若能善待咱们戍兵弟兄,又岂会有今天!因果报应,怨不得别人——想让西营发兵,门儿都没有!回去告诉周大人,本官定会向朝廷为他请功追勋的!”
“你!”那斥候挣扎着爬起来,一抹嘴角血丝,道,“咱们走着瞧!”
“你以为会有这个机会么?”王仁孝冷笑一声,猛抽出佩剑,血光暴现。
“大人,这……如何处置?”亲兵望着虽死犹怒目圆睁的尸体,小心翼翼的问道。
王仁孝伸剑在袖子上一抹,还鞘,道:“多射几个窟窿,就说一来就死了,周飏能有什么话说;我看周飏撑不了多久,只要他一撤,兵败失地的罪过,咱们就不必扛了。”
“杀!”三路秦军在中军大营前汇合,晋军已被杀得魂飞魄散,若非执法队死死压阵斩杀数人,只怕早已溃散大半。几十名亲兵簇拥着周飏,身旁是几名浑身浴血的校尉。
“大人,兄弟们顶不住了,撤吧,撤进城里,等待援兵!”
“西营的援兵不到,咱们死守在这儿也是等死,撤吧!”
在一片嘈杂声中,周飏动摇了,却十分坚定的下令:“退兵城中!”
“大人,东营晋军兵退剑阁!”斥候飞身奏报,嘹亮的嗓子足以让所有秦军听见。徐成手扶刀把,淡淡道:“终于轮到咱们出手了,兄弟们,拿出咱并州人的胆气来,杀!”
“杀!”积蓄已久的情绪在此刻爆发,黑色洪流狠狠的撞向刚刚撤出东营的晋军前部。徐成的人马刚刚发动,李维的大军就攻破了中军大营,开始追击周飏部。
“大人,腹背受敌了!”周飏刚刚奔出大营,就有人从前头奔来禀报。
“杀!”震天的喊杀声自秦军背后传来,还夹着隆隆的马蹄声。徐成回头望去,只见剑阁东门大开,一队百余人的骑兵冒着风雪杀出城来,直扑向东,显然是要去救周飏部。
“结步兵大阵,给我拦住这支骑兵!”徐成一咬牙,他决不能让到口的肥肉白白溜走。
风雪中,一员白袍小将手挺长枪一马当先,领着百余骑狠狠扎进秦军侧后方,刹那间拉开一道口子,长枪过处,秦军纷纷跌倒,竟无一合之人!一眨眼的功夫,这支百骑队已抢在秦军结阵前冲破重重堵截,杀到周飏部跟前!
“末将傅淳,特来接应大人!”白袍小将于马上凛然喝道,长枪一摆,煞是英武。
“真乃常山赵子龙转世也!”周飏暗叹一句,当即喝道,“全军集结,随傅将军突围!”
傅淳一抱拳,让出大路,带着那百余骑冲到追来的秦军阵前,迎风跃马、傲然挺枪,喝道,“剑门傅淳在此,秦人可敢放马一战?!”
“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安敢这般放肆!”寸英骂了一句,举起弩箭,对准了傅淳。
“成全他吧,有这样的对手,是为将者的幸事。”李维伸手按住寸英的弩箭,道,“杀了他,反能激起晋人同仇敌忾的决心,纪先生说了,蜀中的人才,招揽为先。”
寸英一撇嘴,撤下弩箭,道:“就这样放任晋军跑了?”
李维道:“区区几千人,不足为虑,拿下剑阁,入蜀便是一片坦途。”李维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的一念之仁,让傅淳成为云开麾下最善战的名将。
“大人,东营的人撤了,城中守军看样子也难坚守,咱们怎么办?”
王仁孝扫了那校尉一眼,心思却飘到了别处:“傅淳,半路杀出个赵子龙来,有趣——传令下去,全营开拔,有人挡着秦军,咱们只管跟着周飏大人就是!”
傅淳的横空出世,恰如一道英雄的屏障,在这个战乱不绝的年代里,人们对百余年前的三国群英有着一种近乎膜拜而又亲切的神往——又有谁愿意去杀赵子龙的转世真身呢?
东西两营、城中守军,三支晋军在傅淳的掩护下,四五千人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往南开拔,留下一座完好无损的剑阁空城给秦军。这场战役与其说秦军攻得漂亮,不如说晋军守得莫名其妙,七千人马,哪怕龟缩城中,在这种大雪封山的日子里,少说也能坚持一个月。
谁也没有注意到,关城西北的山野上,一道人影投北而去……
孤玉山的雪越下越大,寒气阵阵袭来,桓韵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才让众人想到,蒙佐云开已对峙了半个多时辰。云开面色凝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沙沙沙!”急促的脚步声响自山下,循声望去,满身风雪的司马卓竟回来了!司马卓猛站定,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两眼狠揪蒙佐,咬牙道:“蒙佐,好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司马卓往南去,怎的又回来了?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难道——”所有人心头都闪过大大的疑问。从司马卓的神情言语中,蒙佐料定剑阁已下,一伸手,朝对面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是让他赶紧把这个消息向云开等人讲明。
司马卓猛回头,几近歇斯底里的朝云吼道:“决战?江湖意气?秦军已经打下了剑阁,西川的门户,丢了!我大晋半壁江山,要不保了,哈哈哈……”
“什么!”不少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呆了,也有将信将疑的,毛钦之与谯穆相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撼——剑阁失守,对两家来说,战争已经到来。慕容风不敢大意,向鲜卑十八骑做出应战手势——他们必须提防晋人发难。
就在众人还沉浸于分辩司马卓所言真伪的时候,“沙沙”的脚步声再度响起,一名秦军斥候飞奔而来,手里提着一顶晋军将军才能配备的缨盔,大声道:“报——徐成李维二位将军率部飞夺剑阁!大军定蜀指日可待!”
“嗡!”晋国诸人终于相信,秦军已经拿下剑阁,所谓的对决,不过是被秦军拿来利用的幌子而已——桓秘、张凝风、毛钦之、谯穆、张育、司马卓、萧无水、思无邪……一干名士侠客均感到被秦人耍了,云开无奈,三木苦笑。
随着斥候的大喝,山下响起如雷欢呼:“煌煌大秦,万世同心!煌煌大秦,万世同心……”
“哈,哈哈,哈哈哈……”蒙佐长笑三声,长刀一摆,抖起阵阵雪花,扭了扭脖子,冲云开道,“云开大人,这架,不用打了吧……”
“哼,呵呵,原来如此啊,不愧是蒙佐大人!”和所有人一样,云开总算明白了,剑阁一丢,西川门户大开,秦军势必长驱直入,江山有恙,奈何意气?
想到这儿,长叹一声,动了动僵直的手臂,收剑还鞘,道:“运筹机谋,我又输你一阵。”
蒙佐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一班晋国人等,道:“我说过,纵使得胜,亦会放你等离去,看看如许多的巴蜀名士大侠能否同心协力挡住我大秦雄师!云开,三木,若有缘,咱们战场上见,后会有期了!”说罢,向众人一抱拳,便在铁面关木慕容风和鲜卑十八骑的簇拥下傲然离去。不久,秦军尽数撤离孤玉山,邓艾墓前又恢复了平静。
神嚎走到诸葛海跟前,道:“军师,你往哪儿去?”
“自然是往南。”诸葛海淡淡道。
神嚎一怔,道:“军师决意辅佐云开大人了?如此,你我便是分道扬镳了。”
仰望长天,诸葛海叹道:“世间万物均求平衡,不可偏废。我不想看到秦晋两国巴蜀之争呈一边倒,挽狂澜于既倒,方是一展所才之机。”
云开走到巴蜀众人跟前,抱拳道:“国家危难,方是我辈虏力之时——谯兄、毛二公子、张先生,请速速返还,将战情告知三位家主,还望早做准备。”
“云开大人高义,某等安敢不从!”毛钦之第一个表态,谯穆、张育亦是相继而躬。
三人带着思无邪萧无水走后,桓秘走到云开身旁,道:“剑阁一丢,西川门户洞开,贤侄你肩上担子愈重;四大家族其心不一,未必能与你协力抗敌,我这就返还巴郡,与卫塔大人一起集结兵马粮草,为西川守住通向荆州的大路。”
“如此,云开谢过三叔了!”云开深深一躬,国难晓大义,此时,他竟有些哽咽。
桓秘走后,云开身边只剩下子风、桓韵、杨古廷、张凝风等人,三木扛着玄铁枪走过来道:“紫阳老道走了,我和他的这一架,留得日后再打!”
云开点点头,猛吸了口风雪,神智清明不少,铿然道:“走,咱们去梓潼!”
第 三 章 兵行川上
雪止,悠长的号角回荡在茫茫蜀山上空,三路秦军成功在剑阁会师,赢得了进取巴蜀过程中最为关键的一场战役。夺取剑阁不但打开了通向西川的锁钥,也为秦军在漫长的冬季里寻得了一个重要的战略据点,剑阁储备的粮草棉衣,也都成了秦军过冬的物资。
剑川道上,蹄声隆隆,一队全副武装的秦军骑士簇拥着“镇南将军?杨”的大旗,疾速往南挺进。不久,马队便驰入剑阁城中,在太守府外勒定。
“末将参见大将军!”蒙佐、徐成、李维等十几员战将轰然唤道。
杨安甩蹬下马,抖了抖披风上的积雪,抱拳道:“诸位将军辛苦了,走,大堂议事!”
太守府大堂,炭火融融,一班将领环伺而坐。杨安走到高悬在墙上的巨幅山川地形图前,凝视良久,才道:“打下剑阁,各位就能好好歇一阵子了!”
此言一出,众皆愕然——听杨安的意思,秦军是要在剑阁休整而非趁胜进军了。杨安岂不知众人心思,微微一笑,道:“从南秦州一路打来,各路人马颇多伤亡;征战数月,将士思安,正好借此机会好好休整一番。”
李维看了名蒙佐一眼,见蒙佐露出思索的神情,便没有说话。徐成却道:“大人,我军锐气正盛,晋军新败,士气低落立足未稳,当可一鼓作气拿下梓潼!”
“剑阁、梓潼各有多少人马?”杨安在地图上看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除去伤亡,剑阁约有两万人马。”李维答道,“梓潼接收了从剑阁等地败退的各路晋军后,守军人数当在一万以上,云开、周飏所部各占一半。”
杨安点点头,道:“那便再让晋人胆寒一回——拿下梓潼,谁愿担此重任?”
“末将愿往!”徐成凛然请战——攻下剑阁,他的人马未经恶战,早已憋了一口气。
“好!”杨安道,“就由徐成邓陇二位将军率精兵一万会攻梓潼,我自率大军掩护!”
“嗨!”徐成邓陇轰然领命。紧接着,杨安又下达了一连串镇抚地方、屯军备战的命令。
众将散去后,蒙佐和李维被留了下来。杨安开门见山道:“蒙佐,你还记得在汉中时的那次谋划吧?”蒙佐点点头,显然猜到了杨安留下自己的用意。
“姚苌的人马已经从米仓山小道秘密南下,一举夺下了巴中!”杨安伸手在地图上重重一指,道,“只不过姚苌借口天寒粮少兵力不足,窝在巴中不肯动了。”
“孤军深入,理当慎之。”蒙佐终于开口,“晋人不会想到我们会从东边南下,天寒大雪消息堵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