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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原--乱世英杰传-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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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铮铮!”数十把马刀出鞘,凉军骑士屏气凝神,数百道恶狠狠的目光落在这个头戴铁面、浑身乌黑的不速之客身上。
“拿弓来——!”铁面沙哑如狼嚎般的声音响起,胯下大黑马“呼呼”喘着粗气。
“好胆!”凉军骑阵中有人高喝,“还不下马请罪!”
“秦人只有死在马背上的猛士,没有跪拜请罪的孬种!”铁面凛然回应,宛若一尊铁塔,伫立马背岿然不动,阴森森的面具透着几分狰狞,让人不寒而栗。
“把刀都收了!”张天锡动了动肩膀,把弓交到一名骑士手中,道,“拿去给他。”
风,卷起阵阵草浪,灰蓝的天际回荡着凄厉的喊声。
铁面接过沉甸甸、黑漆漆、几乎未经打磨的大弓,托在掌中掂了掂,伸出右手二指轻轻扣住,试了下劲道——果然是把不可多得的玄铁强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铁面拉不拉得开这把弓,不仅关系到此次出使的成败,更影响着两军将士的士气——如果失败,秦国纵然能以国力征服西凉,但在心理上,是无论如何也收服不了强悍好战的河西之民了。
狼羽箭,缓缓的从箭囊中被抽出,落在指间;右手中间三指并排,稳稳扣上紧绷的弓弦。
“开——!”怒喝,彻天暴响。
大弓,刹那间变成圆圈;黑羽,发出一声尖啸,破天而去。
“噢——!”草原炸开了,秦军欢呼了,凉军欢呼了——军人对军人的欣赏,破除了利害纠葛、跨越了疆土分割,那是发自内心对壮士好汉的喝彩,万马齐喑!
“啪啪啪啪!”可怜的大雕在空中挣扎了几下,拍打双翼,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飘然坠落。猛犬狂吠,在主人的授意下飞奔前去哄抢战果。
“好弓配猛士,送你了!”张天锡不仅没有不快,反倒大笑起来。铁面也不客气,一拱手,举着大弓打马返还,秦军马队又一次沸腾了。阎负又凑近蒙佐耳边,低声道:“不想老弟身边还有如此猛士,好神力、好箭法,大开眼界啊!”
“秦军中卧虎藏龙,岂是区区西凉能比!”蒙佐眼珠子一转,打铁须趁热,遂转向梁殊,正色道,“大人,是时候宣诏了。”梁殊点点头,把节杖交到副使阎负手中,取出秦王诏命策马趋前,故意把嗓子拖得老长:“西凉公张天锡接诏——!”
张天锡摇摇头,正要下马,却被一旁的刘肃扯住马缰:“主公堂堂西凉之主,岂可下马跪拜接诏;一朝下跪,终身太不起头来啊!主公三思!”
“你以为,我愿意跪么?”张天锡白了他一眼,下马;众皆下马,齐齐拜倒。
梁殊展开诏书,缓缓念道:“昔贵先公称籓刘、石者,惟审于强弱也。今论凉土之力,则损于往时;语大秦之德,则非二赵之匹;而将军翻然自绝,无乃非宗庙之福也欤!以秦之威,旁振无外,可以回弱水使东流,返江、河使西注。关东既平,将移兵河右,恐非六郡士民所能抗也。刘表谓汉南可保,将军谓西河可全,吉凶在身,元龟不远,宜深算妙虑,自求多福,无使六世之业一旦而坠地也!”
念罢,张天锡已是冷汗夹背衣衫尽湿。蒙佐听完,大呼痛快——丞相王猛手书的这份诏命,字字敲打在痛处,由不得张天锡不献表称臣。
张天锡举着瑟瑟发抖的双手接过诏书,顾不上抹去额头密密麻麻的细汗,诚惶诚恐的对梁殊道:“请特使大人转告秦王,张天锡愿率河西之众用为大秦屏障,此心天日可见!”
梁殊微微一笑,道:“本使自当将西凉公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陛下。不过本使要提醒西凉公的是,既然向大秦称了臣,那就不必再与江东小朝廷纠缠不清了。姑臧的那些晋国奸细,若西凉公下不了手,本使愿意代劳,如何啊?”
“不劳大人,不劳大人……”张天锡连连摆手,“我这就派人把他们都赶走!我已备下酒宴,还请两位特使与几位将军赏光;秦军将士,本公另有犒赏——请!”
“请——!”
两支马队轰隆隆离开了草原,望姑臧去。
刘肃听见,张天锡嘟囔了一句:早晚必雪此耻!
南方十里外,两支千骑队正“押送”着五千敦煌军迤逦西行,满樊与阴据策马并行、谈笑风生,他的河西之旅,才刚刚开始。


第 五 章 改弦易谋(上)


 
密林,飞鸟惊起,萧无水止步。三叉路的交汇点上,白衣飘飘。张凝风缓缓转身,见萧无水孤身一人,故作惊讶道:“这么快就把聂修和韩长恭干掉了?” 
“你以为我会蠢到去得罪武陵王吗?”萧无水哑然失笑,“想要甩掉他们俩轻而易举,还用得着见血?看来张兄也没截着他们啊!” 
张凝风叹了口气,走上几步,眉宇间显出些许无奈:“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萧兄,孑然一身来去自如,活的潇洒自在,若非为了孟郦白——” 
“散漫惯了,逼自己做些抉择,也是一种乐趣。”张凝风是武陵王的养子,也是最得力的助手,此刻出现在这里,绝非前来闲谈这么简单。萧无水没有丝毫郁郁,两人并肩而行,“张兄有所不知,我早就知道郦儿是武陵王的爱妾,可我偏偏去见她、去爱她。没有利益的江湖很无趣,我故意让自己陷进去,就是要看看武陵王会怎么利用我,我在面临抉择时会如何取舍——张兄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中的风带起他们的衣衫,张凝风蹙眉沉思,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落拓不羁的江湖人,每一个人的外表,总会给人以错觉:“有的人想从圈子里跳出去,有的人却想跳进圈子试试自己的本事——萧兄的一番话,消去了你我间的大半隔阂;也只有萧兄这样的人物,才有胆色魄力做出这样的选择。” 
萧无水冷笑一声:“你是想问我,任务失败了,怎么去武陵王那儿要人吧?” 
“既然事情本身只是一个游戏,又何来失败之说呢?”张凝风洒然笑道,“萧兄跟我一样,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必杀之心,又如何会成功呢?” 
竹笠遮住了萧无水脸上的惊诧——张凝风果然心智过人,竟能猜到这点上来,叹道:“张兄以为,杀了云开夫妇,就能阻止桓氏染指巴蜀?或者这么说:没有了桓氏的力量,只凭司马氏,就能把秦军挡在两川之外?” 
“秦军——”张凝风的神情变得僵硬,必须承认的是,桓氏在巴蜀的声望远胜司马氏:当年桓温七千之众孤军深入一举平蜀,厚待官民士卒,两川之民无不对桓氏感恩戴德;司马氏为了不让桓氏独占两川,派司马勋出镇汉中,领东川要冲,可司马勋却趁益州空虚起兵反叛,一路烧杀抢掠以至民怨沸腾,最后被巴蜀高门与朱序联军夹击兵败身死。 
萧无水摘下竹笠,露出棱角分明的面庞,摸了摸密密麻麻的胡须,道:“张兄出身名门,可能不知道狼与马的故事。” 
“愿闻其详。” 
“我少时在竟陵牧场给人做了几年骑奴,”萧无水眼中透出深深的怀念,“骑奴就是给主人当垫脚的,吃喝睡觉都和马儿在一起。马群是个等级分明的大家庭——就像现在的朝廷。每个大马群都由几个家族组成,每个家族有几匹儿马子带领;儿马子是马群的头,吃的最好、长的最大、性情最凶、母马也最多。每年小马驹长成的那几个月,马群都会爆发大战,年轻的马儿为了吃到好的草、抢到漂亮的母马,都会向成年马挑战,踢、蹬、咬、顶、撞,无所不用其极,直到老王卫冕成功或新王产生。” 
见张凝风听得出神,萧无水顿了顿,又道:“那几个月,马驹子长大了,狼崽子也长大了,牧场的狼比林子里的狼凶狠狡猾百倍,新马是他们最喜欢的活物。” 
“怎么不打狼?”张凝风奇道,“牧民和骑手是做什么用的?” 
萧无水大笑,拍着张凝风肩头道:“把狼打完了,狐狸、野兔、老鼠,谁来打扫?没了狼,马群没了天敌,只长肉不长力气,一代不如一代;单是这马蹄子,用不了几年就能把草场全给踏死了!”张凝风恍然道:“没想到狼还有这般用处——狼来了,马群怎么办?” 
“问得好!”萧无水道,“别看马群平时为争大王打得头破血流,可一旦碰上狼群,儿马子就会聚集起全族马匹,把母马和马驹子围在中间,用蹄子和牙口去刨狼——血战一场,那些胆子小、定性差的马儿全被狼咬死;那些不够狠、跑不快的狼也会被踹死,剩下的都是好马、好狼,下次再战!” 
“好!”张凝风忍不住喝彩,“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人如此,马亦如此!” 
“马尚能同仇敌忾,人却长于窝里反目,可叹!”萧无水戴上竹笠,道,“我们都已经暴露,云开不会善罢甘休,荆州是桓氏的地盘,张兄和武陵王都要小心了。”张凝风反复玩味着他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竟是良久无语,只得报以一声长叹。 
洞庭湖,君山岛。作为辖众近十万、荆州两大帮派之一巴陵帮的总坛,君山岛上既没有战船巡逻、也不见门徒出没,只有一艘小艇借着晚风飘向孤零零的码头,泛起阵阵轻波。 
岸边,巴陵帮帮主宗照月与先行返回总坛的聂修韩长恭一起,等候着客人的到来。宗照月四十出头,布衣竹冠、长袖翩翩,若非那两道双炯炯有神的目光,旁人只会当他是个游历山川大湖的文章名士。 
小艇缓缓靠岸,风中传来武陵王司马晞浑厚的声音:“本王来迟,让照月兄久候了!” 
司马晞只带了贴身侍卫丁大上岸,开门见山,长辑道:“这次伏击失败,全赖本王谋划不利,特来向照月兄登门谢罪。”宗照月扶起他,道,“若非半道杀出个三木,司马兄今趟带来的就是云开夫妇的首级了。胜败乃兵家常事,司马兄无须挂怀。” 
两人闲扯一阵,司马晞话锋回转:“宗兄邀我前来,不只是为了凭风赏月吧?”宗照月手一挥,聂修韩长恭便躬身退开,丁大亦止步,守在远处。 
“云开夫妇能逃过此劫,也是天意。”宗照月抬起头,悠悠道,“桓氏一族才士众多,杀了云开夫妇,只会引来更强的报复。这次虽然打草惊蛇,但云开是个识大体的人,我看他未必会奏报桓温;如今桓氏手握兵权,而皇族中如司马兄般可担大任者寥寥可数——在这个节骨眼上,咱们不能进,而该退。” 
“退?往哪里退?”司马晞摇头道,“桓温把他的心腹郗超安插在皇帝身边,又掌握着建康周围的军队,我们如果不反击,他只会得寸进尺,一步步走上王莽的老路!” 
“司马兄啊,相交十几年,你还是这火爆脾气。”宗照月笑道,“桓温六十岁了,有的事,等不及了,所以谁要拦他,下场一定会很惨!浓疮大了,总得发发足,再抹药油;桓温要做出头鸟,便由他去做——想当皇帝,光有兵权,是远远不够的;别忘了,建康还有王坦之谢安这班高门名士在,桓温的口碑可好不到哪里去!” 
“你说得对,没有高门的支持,桓温想要在建康立足,比登天还难!”司马晞像是想起了什么,寻思道,“前些天我的人从建康带来消息,桓温回广陵了,什么都没做,让那些高门虚惊一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桓温在等。”宗照月不假思索道。 
“等?”司马晞瞪大了眼睛。 
“不错,等——等皇帝放下戒心,等皇帝犯错。” 
沉默…… 


第 五 章 改弦易谋(下)


 
“司马兄,我听说萧无水看上了孟美人,可有此事?”宗照月打破了沉寂。司马晞会心的笑起来:“宗兄真是消息灵通。不错,他要用云开的命换孟郦白,可惜他失败了。”
“司马兄还打算把孟美人给他么?”
“给,为什么不给!”司马晞得意的笑着,“所谓君子好色而不淫,女人碰多了,掏空了身子,怎么享受这大好风光?用女人换一条猎犬,划算哦!”
“司马兄果然是干大事的人!”宗照月赞道,“桓温既然丢下建康不管,兄大可去走一趟!”
“去建康?”
“对,建康!”宗照月斩钉截铁道,“把建康高门紧紧的拉在身边,让他们感觉到你武陵王才是国家的栋梁、晋室的肱骨之臣!”
“你不是说——要退么?”
宗照月微微一笑:“桓温不会放松对建康的监视,尤其中宫里的一举一动,我们不去招惹他,是为退;可对桓温争取不来的建康高门,咱们不能退,还得把他们请上船。司马兄该明白我的意思。”
“好,明日我便进京,巴陵的事,有劳宗兄了!”
“哗啦!”有船靠岸,两人循声望去,张凝风和萧无水到了。
一路疾走,云开桓桢终于在三天后赶到了襄阳。襄阳是荆州第一重镇,也是刺史桓豁治所,驻扎精锐步骑六万,城池高大坚固,远远望去,雄伟更甚建康。东门外的汉水渡口十分繁华,近十里的江边都是店铺,人流匆匆、车马往来不绝。
夫妻俩牵马信步,离见桓豁的日子还有两天,他们并不急着进城。逛了一阵,便找了邻水的一家小饭馆坐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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