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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有佳木-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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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怪异的是,殷无寒暗地里送妻子玉辞离开了山庄。庄中仅有数人知晓此事,其余人看到玉辞所乘的那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出门去,还以为是殷管家外出有事。
玉辞从此销声匿迹。多日后诸人才发觉,空桑山庄名义上的女主人已去向不明。
之后的一天,殷无寒唤雒棠与武场上见,雒棠赶到时,叶栾出乎意料出现在武场边上。
殷无寒道:“你与小栾比试一下,我看看。”
听到命令,叶栾面无表情走到雒棠面前,咧嘴一笑。
和小栾比武?
雒棠和小栾站在一起,能足足高出他半个头,加上坚持不懈每日练功,雒棠一身都是惊人的爆发力,运气娴熟流畅,而叶栾练功是隔三岔五,和地锦水苏过两下还可以,和雒棠做对手,有些自不量力了。
殷无寒不以为意:“让你们比试就比试,无须多想。”
在思度怎样对叶栾留几个破绽的当口,叶栾抽出剑,强横的招式连击而下!
雒棠吃惊不小,回身守住阵势,叶栾却不容他喘息,用绵密压顶的攻击破了他守势!
而且他用的都是罕见的招式,既毒辣且阴狠,伤了对手的同时自己也大耗元气。
这是他从哪里习得的功夫?
雒棠胡乱招架着,百思不得其解,他质疑的目光落上殷无寒。
殷无寒眼中的光阴晴不定,制止道:“停下吧,小栾。”
叶栾立刻收了剑,恭顺地在殷无寒面前等待他下令。
一停下雒棠才看到他小臂、肋下各有一处伤口,暗红的血缓缓溢出来,而叶栾仿佛毫不自知也毫不疼痛般,任鲜血染开几片殷红。
殷无寒命人带叶栾下去处理伤口,随后兀自坐在石桌边陷入沉思,似是忘记旁边还有一个雒棠。
“你对小栾做了什么?”
雒棠峭直的阴影投在殷无寒身上,语气既惊又怒。
不去看他的脸,也不为他的惶惑所动,殷无寒道:“与你无关。”
又是要我置身事外!
“小栾是我唯一的亲人,怎么与我无关?!”雒棠追问。
“他以前是你的亲人,现在不是了。”殷无寒仿佛无意多做解释。
“他身上流着我们楚家的血!”
“是么?”殷无寒露出一个意义晦暗的笑,“既然你们身上都流着楚家的血,便一心一意为山庄效力即可。”
语刚落,风乍起,寒意肆虐,吹乱两人鬓发,殷无寒拢了拢衣襟,起身道:“……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妄图背离山庄,可别忘了小栾,他永远都会跟着我,而不是跟着你。”
雒棠的血慢慢被风吹冷:“殷无寒……你说清楚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你最好不清楚,这样对你比较好。”
殷无寒不想说的话,撬开他的嘴也没用,雒棠怔怔忘他回房的身影,越发心乱如麻。
这个人……到底在预谋着什么?
他横起剑,剑上沾上了方才打斗中叶栾伤处的血,血呈半凝固状附在剑刃上。
雒棠的心不由提紧,伸出两指去拭上那血迹,放在鼻下仔细嗅了嗅。
不对!这血的味道不对!!
常人的应血散发着腥热,半干状态下有一种类似于铁锈的气味,叶栾的血完全没那种腥味和锈味,反而飘出不明的异香。
不同于一般人家在房中置放的熏炉,那香有催眠定神的作用,叶栾的血气味之奇异,只能令雒棠得出一种可能:殷无寒在对叶栾下毒!
丢下剑,雒棠呆立当地。
他早就该猜到的!
用毒,是空桑山庄的每一代继承人都擅长的驭人之术,他们用毒药牵制手下的行动,如不顺从就会毒发身亡,;或者用毒药剥夺人的自我意识,控制他们的头脑,使他们完完全全为己所用。
传言空桑山庄不是助枭阳宫培养了无数战傀吗?
制造战傀的方法用在叶栾身上,并不稀奇!
雒棠捧起叶栾的脸。
叶栾幽深的眼眸是两口干枯了的不见底的深井,失焦着望向哥哥。
很美,很美。
矫饰雕琢的美。
没有灵魂的美。
布戏的傀儡在没有人操纵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雒棠唤他名字:“小栾……”
“哥哥……”
“小栾,跟哥哥走……”
叶栾摇头,不说为什么。
“小栾,你愿意跟哥哥走,离开山庄吗?”
叶栾摇头,又点头。
“离开山庄……去枭阳宫……兄长说要带我去枭阳宫……”
雒棠抓住叶栾两肩,撼动着他涣散飘零的意识。
“小栾,你不能去那里!小栾,你听到没有?不能去枭阳宫,小栾!”雒棠摇得叶栾难受,他开始抓住雒棠的手试图从他身上掰开。
“小栾……小栾……”雒棠不放弃,“小栾……重华……重华……”
童年的名字亦不能复苏过去能说会笑的叶栾。
“啊,兄长来了……”
他从雒棠手中挣起,轻飘飘移向门口。
“你在小栾身上下毒多久了?”背向殷无寒的雒棠一字一句问道。
殷无寒笑。是笑雒棠从来都不卑躬屈膝的模样,还是笑他事到如今才得知叶栾的秘密?
“你十岁的时候。”他回答。
雒棠十岁时,叶栾八岁,那一年他们的命运被强行偏转,赴向未知。
□年过去了,一切依然没有定数。
作者有话要说:神哎~~终于大概基本上或许……交代完之前的事情了,想不到用了好几章!接下来……雒棠也该醒了吧!


6、【六】

叶栾变成这个样子,雒棠,你不是应该很高兴么?
这证明殷无寒对他所有的爱怜、维护都是别有用心,动机险恶的。
你不用再妒忌弟弟独占的宠溺,你不用再怀疑殷无寒是不是对他抱有特殊的感情。
利用与被利用,再清楚不过的脉络。
一个站在山巅的人,只要退后一步,便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叶栾就是那个山巅上的人。
雒棠清清楚楚看到,他深陷在泥淖里,匍匐在荆棘里,浑身伤痕累累,衣不蔽体,刀与剑光影纵横乱起,他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可是雒棠走不过去。
无数鬼影从四面八方扑向他,围住他,撕咬他的肉体,他拼尽全力也迈不出一步。
叶栾的样子一点一点变化,一点一点变成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躯壳。
他狂喊着他的名字,却阻止不了他的恶变。
突然之间,周围一切都寂静。
雒棠回到小时候玩耍的楚家庭院。
院落里铺上一层惨然的白霜,扭曲的尸身横陈在地上,黑色的血流淌满地。
叶栾也是其中之一。
叶栾僵白的死去的脸,已经出现可怖的尸斑,腐蚀他如玉无暇的肌肤。
耳边悠悠地,飘来远方不知是谁的弹吹的琴箫,叶栾就随那凄恻的幽咽幻化成一缕一缕烟尘,在雒棠指缝中流失。
啊……叶栾……叶栾……
你回来……
铺天盖地的白光涌泄着奔出,那天的情景又一次重复,风中飘零的身影自远而来,从他后面抱住他,那是自己想得发狂的渴慕的怀抱,他在耳边低语着什么,他就失了所有的迷茫,他久久贪恋着那人从不曾降临自己身体的温暖,失衡的身体离开那个死寂的世界。
叶栾!
可是叶栾去了哪里?
回首,是空旷的遍野蓬蒿,属于空桑山庄燥冷呼啸的风像一个叹息,吹打他一身孑然的傲骨,他茕茕而立,满目悲怆。
杀了我!
杀了我!!
你为什么不对我动手!!
我要等你结束我的生命,放了小栾!!
他在原野上奔走哭喊。他看不到一个人,辨不出一条阡陌,听不到一句安慰。
殷无寒,你为什么不对我动手——?!!
雒棠的手指动了一下。
飘失出窍的魂魄倏忽回体,耳边隐隐约约浮起几个人说话的窃语。
较为清晰的是一名女子的声音。
“他只能在这里停留三天……至多三天,三天后伤愈到何种程度都要离去……否则我们这里也不会被枭阳宫的人放过……”
枭阳宫?
雒棠的心在下沉,那夜乱糟糟层叠的画面重新占据了他疲惫的意念。他久不平息的情绪四起,呼吸不禁紊乱,带动了他沉重的伤势,扯出钻入肺腑的伤痛。
“三公子转醒了!”不知是谁发现雒棠睁开眼,两名青衣人立刻围到他床畔,看他咬着牙,捂住自己胸口的痛处就要下床。
“三公子万万不可!你的伤太重了,不能下床!”他们按住他。
雒棠蓦地抬头看青衣人。
嘶哑低沉的问话:“其他人呢?”
对视,低头,语塞……其中一名青衣人在雒棠灼灼的盯视下不得不开口:“我们……我们不知道……”
“活着,或者死了,只回答我两个字。”雒棠将自己逼往死角。
“……”
“死了……”
雒棠沉默,沉默得可怕,风雨欲来前的黑云压城。
“我说,雒棠公子不仅不给空桑山庄留一点情面,原来给自己也不留一点退路,我说呢,怎么那一天寻死的惨烈人人都知道了。”
女人手中托一碗汤药,婷婷袅袅走入他房中。
青衣人道:“三公子,她……现在是锁烟楼的主人,是她那晚派人救了你。”
女子搁下药碗,嗔怨道:“说过不要你们提醒他,看看他能不能认出我是谁。”
她是谁?
她腰肢亭亭,水袖半舒,巧笑倩兮,发髻上一朵芍药压不住朱唇的娇艳。
“你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呀。”女子噗一声笑出来,好像雒棠是负了她情意的薄幸郎君。
雒棠略一弯腰,谢道:“多谢姑娘相救,雒棠实不记得姑娘是谁。”
那女子笑道:“塞漠的男人啊,我看除了殷无寒,都是一样忘性大得很,还姑娘、姑娘地叫呢。”
听她说到殷无寒,雒棠的脸煞白无色。
她和殷无寒很熟悉?
雒棠不由再一次端详她的蛾眉,她的凤眼,她的妩媚,她的举止,她羞了百花的招展……一个隐藏在记忆里的残片如铜镜反射出恍若隔世的影像……玉辞!
“你是……玉辞……”她的名字从雒棠嘴里溜出来,迟疑着等待肯定。
玉辞嗤笑,对他身边的青衣人道:“你们这个三公子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或者就是太高傲,如此轻看了小女子,都不瞅一眼他曾经的嫂夫人……”
雒棠百感交集,一时无话。
不是玉辞不引人注意,而是一开始,雒棠就自然而然从心里刻意忽视她的存在。
他不在脑中存放她形象,避开她与殷无寒的关系,实在自欺欺人。
而今阴差阳错,竟是他救了自己,这种恩义,该怎么报?
玉辞道:“药快凉了,还烦雒棠公子尽快服下,之后玉辞还要议一下公子的去向。”
雒棠道:“你……不用费心我的去向,稍后我会自行离去,万事不扰。”
玉辞笑道:“还说不扰呢,你身在我锁烟楼中养伤,却不知楼外世界,掀起了多大的轰动多少风波!你想走——我倒要看你走不走得了!”
玉辞绝非夸大其词。
她救回雒棠,在雒棠昏迷这几日,消息灵通的所谓“武林正派”,络绎不绝奔赴素常被他们冷落轻视的锁烟楼,楼外万顷烟波上,也荡出众“侠士”星星点点的白帆,只为一见雒棠而来。玉辞一再推却,谎称她在雒棠受伤当夜就送走他了,可锁烟楼的座上宾不减反增。
雒棠犹自沉入梦魇,尚不知自己已如冉冉曜灵,熠亮长空,带领二十位死士只身独闯枭阳宫浴血而战的魄力,人尽皆知!
于是乎忌惮枭阳宫势力、为其欲翦除的大小门派,还有有心与枭阳宫为敌而彼此推让不敢出头者,都瞄准了不知天高地厚的雒棠,明里暗里派了人过来,共襄对抗枭阳宫的“盛举”。
一人之力,力量单薄;众人合力,戮力同心。雒棠的出现怎能不成为众人焦点?只要死抓住他不放,哄闹着他引领众人,枭阳宫再大也大不过天下人的围困。
可笑的是他们为雒棠而来,却连雒棠的容貌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江湖上流传着好几种雒棠的说法。
一种说法他是一名魁梧高大,力能扛鼎的壮汉,其勇魄胜过七进七出的赵子龙,长坂断喝的张翼德,力能拔山是气能盖世,雄赳赳往那一站,就能吓破你的胆。
还有一种说法是他在空桑山庄九年来一直忍辱负重,韬光养晦,在自己身上刻下“誓灭苍衡”四个字,一心钻研枭攻克阳宫宫主功体的方法,因此满面忧患,瘦骨嶙峋。
极端的说道,引出众人猜测,以至于真正的雒棠出现在他们面前也不能被识出。
不过无妨,不管雒棠长得何种尊容,只要盯住枭阳宫循他的行踪,即可明白。
雒棠慢慢从锁烟楼三层下来,施施然在大厅里找一个角落,坐下食些饭菜,邻桌的几名侠士在他吃完第一碗饭的时候发现了独自坐在角落里的他,心道这少侠英气逼人,法度不凡,应是哪个门派年轻的弟子,于是走过来寒暄。
“在下天苍山余世图,这是我师兄方恨崖,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雒棠眼皮也不抬一下,信口胡编:“陵沙居,重风。”
陵沙居?听来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地方,想不到连穷乡僻壤的人都不肯放过枭阳宫啊。
天苍山两位弟子唏嘘着坐下道:“重风兄弟,你来这里也是为了找雒棠公子么?”
雒棠道:“不是。”
余世图很是奇怪:“不是找雒棠,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雒棠又盛了一碗饭,提箸夹菜,随口道:“是为了吃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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