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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夫人看着这个样子,心上也信了个七八分,听着婆子们说,芙蓉满口嚷着打鬼,又骂说死鬼□,分明是见着什么鬼祟之事了。又想,依着香红所说,孔氏是和芙蓉撕扯才掉在水里的,想是芙蓉心虚,叫孔氏吓疯了。邢夫人素来深厌芙蓉侍宠生骄,听得她叫孔氏吓得疯了,心中不忧反喜,又扫了一眼贾赦的其他姬妾,冷笑一声道:“这便是神明有知,做了亏心事,神鬼也难容她!果然报应就在眼前!”那些姬妾们听得芙蓉已经吓疯了,邢夫人又说了这样的话,哪里还敢再说,只是低了头不敢做声。便是王熙凤听了这几句,想着自己从前的事,心上也暗惊,生了些警惕出来。
邢夫人看着这些妖妖娆娆的姬妾们不做声了,就把鼻子一哼,想着院子里的媳妇婆子们道:“你们这些老货,还站着做什么!平日里有好处的事,个个争先,只恐落后,如何芙蓉姨娘闹得这样,你们都不晓得制住她!莫不是要她跑在外头来,把我们贾府的脸都丢尽了吗!”就有个陈姓婆子过来道:“太太,不是我们不拉姨娘,实在是拉不住她啊!也不晓得芙蓉姨娘哪里来的力气,我们这样做惯活的,都叫她甩了开去。”邢夫人就喝道:“放屁,拉不住不会捆着嘛!”
王熙凤听得邢夫人要把芙蓉捆起来,她自醒来,就有意同邢夫人修好,一来,论着名分,邢夫人到底算是她正经婆婆,孝顺了她,自然就有贤惠孝顺的名声,与她有百利而无有害;二来,邢夫人的性子虽愚犟吝啬,倒不算是口是心非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再不像王夫人那样,是明里亲亲热热,暗中却是卖了人还能念着弥陀的的佛口蛇心。所以这些日子以来,王熙凤也算是曲尽为媳之道,总算叫邢夫人待着她有了几分婆媳情分。这回听得邢夫人说要把芙蓉捆起来,暗道:听说老爷最爱这个芙蓉,她虽这回疯了,还不知道能不能缓过来,若是能缓过来,这回子太太叫人捆了芙蓉,老爷知道了必然不喜欢,老爷不喜欢了,依着太太的性子,怕是要怪着身边人不劝她几句。王熙凤想在这里忙劝道:“太太,我年纪小,不大懂事,可是,我想着虽老爷敬着太太,可芙蓉姨娘这个模样,是捆是关还是请了人来驱邪,太太总要老爷在跟前说一声的好。”
邢夫人也不是蠢人,听着王熙凤这话也就明白了,脸上就是一笑道:“你说的是,芙蓉疯成这样,总要告诉老爷一声。就叫琏儿走这一遭罢。”王熙凤就道:“太太忘了吗?是太太善心要请僧道来为孔姨娘做七日水陆道场,二爷这会子许在外头看着人布置道场呢。”邢夫人听了,就道:“叫常安看着也是一样,你老爷那里还是琏儿走一回的好。你也蘀我去芙蓉那里瞧一眼,若是她安静了也就罢了,若是她依旧胡闹,你只看着她,不许叫她往前头来。”
王熙凤自是答应了,又想着这人疯了就没个神智的,就点了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跟着,就一路奔着芙蓉的住处去了。还没到房前,就见芙蓉正压在香红身上,竟是张了嘴咬下去。便王熙凤是死过一回的人,见着这个如同风魔一般的情形也是吓得退了几步,忙喝令婆子们过去将芙蓉扯起来,那几个婆子原先不敢,禁不住王熙凤一再催逼,只得往前来。
婆子们到了近前才看得,那香红的头脸之上满是指甲抓了出来的血痕,情状又是可怖又是可怜,又看芙蓉正在咬香红,也顾不得芙蓉是姨娘了,一起拥过来,就把芙蓉从香红身上扯了起来,这芙蓉叫几个婆子拉着,依然是个癫狂样儿,口口声声嚷着要咬死孔氏这个死鬼。王熙凤这时也赶了过来,看着芙蓉这个模样,又瞧瞧香红的惨状,倒是有些后悔劝着邢夫人等贾赦回来再做处置了,如今也只能先把芙蓉关在房内,待得贾赦回来再做道理。几个婆子粗手重脚的把芙蓉给扔在地上,又恨她平日颐指气使,为人刻薄寡恩,不免借机报仇,踢打了几下,究竟二奶奶王熙凤看着,不敢过了,趁着芙蓉在地上还未起身,忙跑了出去,就把个门在外头反锁了。
作者有话要说:孔姨娘的死,香红和芙蓉都有责任,所以也算有了报应。阿幂之所以写这段,是因为这段对王熙凤日后的心态变化起到很关键的作用。
35叹无情
贾琏听着管事的来说芙蓉姨娘疯了;要请老爷回来;只得咳了一声,连道晦气。因孔姨娘不过是个妾侍;没什么人来吊唁,贾琏也就没穿孝服;这回要出去;只怕叫人说贾府里没规矩,只得把个孝服披在外头,兴儿早已得了信,扯过马来在门前候着;见贾琏出来,服侍着上了马;自己上了另一匹,在后跟着。
所幸贾赦去的陈侍郎府离着荣国府不远,不过半里路,转眼即到。来到门前,兴儿先去叩了门环,里头门房出来。兴儿就笑说:“大哥,我是荣国府里的,我们府里出了点子事,太太命我们二爷来请老爷回去。因身上戴孝,不便进府,请大哥代为通禀一声。”那门房听得是荣国府的少爷,就抬眼往贾琏处一瞧,就见马上骑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生得面庞俊秀,态度风流,穿戴着儒生冠巾,只在外头披了件斩哀的麻布孝服。门房也是看管各色人的,见贾琏这个模样儿,就知道有身份来历的,脸上就是一笑道:“贾二爷稍待。”说了转身进去,不一会也就出来了,对着贾琏打了个千道:“二爷,贾老爷说,请二爷先回去,他同我们老爷说完事,自会回去。有什么事,请府上的太太自管做主便是。”贾琏听得这句,只得圈转马头,回到家中,就来见邢夫人,把贾赦的话同她讲了。
邢夫人听了这句,真是巴不得,脸上就是一笑,向着立在一旁的王熙凤笑道:“老爷即这样说了,说不得只好委屈芙蓉了,总这样闹,也不成个事儿。伤了她自己也就罢了,再伤了人,岂不是更罪过了,可怜香红,脸都叫她挠得不成样儿了,还指不定能好不能好呢。”说了,就命人宣常安来。
常安就在门前跪了,邢夫人在里头道:“孔氏的后事还没料理干净,别再闹出什么事来。你带几个过去瞧瞧,若是芙蓉闹得实在不成话,就捆了她,待得老爷回来我再告诉他。”常安心知太太这回不过是借题发挥,偏是师出有名,便是老爷回来也不能说她什么,只是自己这些做事的,说不得就要倒霉,心中暗道晦气,又不敢不答应,只得转身出来,点了几个小厮带着就往芙蓉的房里去。
开得门进去,就见芙蓉正缩在屋子一角的地上,头发披散了,遮着大半张脸,身上的绫罗衣裳已脏得瞧不出颜色,见得人来,先是怔一怔,忽然站起来,指着常安道:“你莫以为装成个男人样儿我就不认得你了,你化成簦乙踩系媚悖 彼盗司鸵斯ァ30苍缬蟹辣福畔峦丝覆剑咽忠换樱父鲂∝司臀先ィ词值陌词郑渡拥某渡樱父龊狭Γ挛宄徒饺乩α耍峙滤校昧伺磷泳桶阉於铝耍獠磐顺隼矗谰砂衙欧此耍匀ハ蛐戏蛉嘶馗础P戏蛉颂艘彩腔断病�
到了傍晚,贾赦回来,先是过来见邢夫人。王熙凤正在房里伴着邢夫人,见贾赦进来,忙起身问安,贾赦掐了眼角瞅了眼王熙凤,就道:“外头只有琏儿同姐儿,你做□子嫂子的也该过去瞧瞧,别只想着奉承婆婆,倒失了本分。”王熙凤听着贾赦语气颇重,忙答应了,又看了邢夫人一眼,这才退了出去。
贾赦因怨着邢夫人打发了贾琏往人家里找他,只觉伤了他的颜面,脸上很有些不豫,看着王熙凤出去,就沉着脸向着邢夫人道:“什么要紧的事,就值得这样打发了琏儿到外头找我!不过叫你主理孔氏的后事,能有什么要紧的,且还有琏儿,琏儿媳妇帮衬你,你都张皇失措的,成个什么体统,哪里像个大家太太!”邢夫人素来畏惧贾赦,见他这样发作,一声也不敢辩,待得贾赦说完了方道:“老爷,我也知道你同陈老爷必是有正事的,我不该叫琏儿来打搅你。不想芙蓉忽然疯了,又是打人又是挠人的,满嘴说着胡说,又说孔姨娘是鬼,几个婆子都抓不住她,我也是失了方寸,这才叫琏儿来寻老爷,请老爷拿个主意的。”
贾赦因想:早上出门前时,芙蓉尚是好好的,如何半日不到就能疯了,自是不肯相信,反说邢夫人胡说,又说要去瞧芙蓉,若是邢夫人故意为难芙蓉,必不能放邢夫人过去等话。邢夫人见贾赦这般回护妇人,心中委屈,也不敢再辩,就看着贾赦提脚出去,又有恶意,暗道:你即不信芙蓉那贱人疯了,叫她吓你一吓也好。
贾赦到了芙蓉房前,却见里头黑沉沉的,一丝声息也无,门上上着锁,门前立着两个小厮,就叱道:“哪个叫你们锁的门!”就命人打开,俩小厮知道贾赦性子,不敢拖延,回身就把门开了。贾赦一手拿过小厮手上的灯笼,抬脚进去,口中还叫着:“芙蓉,芙蓉。”走得几步没听得声音,就把灯笼提起来四处一照,就见床脚下隐约一团黑影,走将过去,却是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身上满是泥污。贾赦看得这副腌臜样儿,就皱眉,提起灯笼照下去。
芙蓉折腾了半日,水米没沾牙的,便是她失了神智,也没什么力气闹了,醒不是醒,睡不是睡的靠着床。不想贾赦竟把灯笼去照她,这一激,芙蓉就醒了,身子一弹就往贾赦撞了过去,她口中塞着帕子发声不得,只能赫赫做声,双眼却是亮得吓人。贾赦毫无防备,叫她吓得连连后退,若不是身后的小厮扶着,只怕就要跌在地上。芙蓉没撞着贾赦,自己跌在地上,也不起身,就在地上蠕动着向贾赦爬了过去。看得芙蓉这样,贾赦这才信她真疯了,贾赦不过喜爱芙蓉美色罢了,见她疯癫了,哪里会有怜惜之意,把个眉头皱紧了道:“如何成这样了!”疾步出来,又命上锁,转头回了上房。
邢夫人接了贾赦,看着他脸上又是厌恶又是惊惶的神色,知道他见着了疯癫的芙蓉了,虽有幸灾乐祸之心,到底不敢露出来,反过来道:“老爷,要请大夫给芙蓉瞧瞧么。到底她还小呢,就这样不中用了,可是可惜了的。”贾赦就叱道:“放屁,拈酸吃醋惹出这样的祸事来,传出去成什么话!我们家还养不起一个人吗?横竖养着她就完了。”邢夫人心上得意,当着贾赦的面儿不敢露出来,只是满口应承,只是第二日王熙凤进来请安时,邢夫人却把得意之情露了出来。王熙凤脸上做个笑容,心里却暗暗发冷,暗叹:“怪道从前迎春受孙绍组磨折,有着这样冷心冷情的父母,谁能给她做主呢。”
因贾赦不再问芙蓉,邢夫人就借着芙蓉籍口疯了伤人的,把芙蓉关进了后院的角房里,每日只送些饭与她吃。这芙蓉即疯了,送去的饭菜好歹自是一概不知,下人们看着芙蓉这样,知道她是翻身无望的,也就往下作践起来,常把些残汤剩水于她吃,便是这样,芙蓉也又活了两三年才一病死了,这都是后话,表过不提。
却说孔姨娘死后,是贾琏请的阴阳先生批了文书,指定十六日破土,二十二日出殡,合算下来总有十三四日功夫,这些日子王熙凤同贾琏两个自是都在贾赦这里住了。待得到了出殡的正日,迎春是孔姨娘亲生女儿,自是披麻戴孝,贾琏是嫡子为庶母持斩衰礼,在灵前泣杖,又祭告一番,始要钉棺,钉棺前将孔姨娘生前心爱之物放了些在棺材内,做个随葬之物,用长命钉钉了棺材盖,就把棺材抬了出去。也就贾琏,王熙凤,迎春,并几个家下人等,几个僧道相送,一样送去铁槛寺暂寄,只留下迎春并其乳娘姜氏陪住七日,王熙凤同贾琏两个先回来,见过贾赦同邢夫人,也就回荣国府去了。
虽说依着规矩,贾府的小辈们从外头回来要先去给贾母请安。只是贾琏同王熙凤两个刚送了孔姨娘的灵柩回来,只怕不干净,所以先回自己房里更衣。才到门前,郑雪娥,傅绿云,裕儿顺儿早得了信,都在门前候着,趋奉着他们回了房,跪下给贾琏王熙凤两个道辛苦。
王熙凤就笑道:“起来罢,我和你们二爷这些日子不在家,你们也辛苦了。”郑雪娥,傅绿云,裕儿顺儿等人这才起来。王熙凤又问了些她同贾琏不在家时,贾母身子如何,王夫人怎样了等话,裕儿同顺儿一一回了。
少顷水也到了,郑雪娥同傅绿云就退了出去,王熙凤也避在外间,由贾琏先洗了,叫了人进去把水抗了出来,又换过热水,王熙凤才洗了。待得王熙凤洗毕。夫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