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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忽然一暖,一件厚厚的披风被搭在了她肩上。
“虽然我们轻易不会生病,你也不能就这样光着脚站在这里……”
身后,玖兰枢的声音轻缓地传来,一色一子回头对上他的视线,笑了笑,“回来啦?事情很棘手吗?”
“还好,稍微出了些差错。”枢大概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一色一子知道他的领地范围内出了些事,但他不多说,她也不多问,只是又环顾了一圈空荡的周围,叹了口气,“真冷清。”
枢笑起来,体贴地将她的头发放出披风外,“该怎么说你好?放人在这里,你不忍心,将人全部打发走,又觉得寂寞。”
……原来是她的杰作。
一色一子脸上讪讪地,不过很快便又被枢的话吸引了过去。
“不过我本就不赞成和人类多做接触,我们和他们不同,领主府里若是有人类,怕是迟早会生出些事端来。”他说着,拉着一色一子坐下来,自己则在她身前蹲下,亲手为她穿上鞋子,“我已经做好了终生孤独的准备,如果不是因为遇见你,也许会这样一直到死为止。”
一色一子怔怔地望着他,过去那些残存的记忆忽然躁动起来。
她是知道一些过去的事情的,除了梦境里的情景,更多的是她和自己未婚夫、以及另外一个女人的相处场景。记忆断断续续,但却没有一次不是因为和枢在一起而笑得格外开心。
她从前……一定很喜欢和枢在一起吧。
忍不住伸出手抚上眼前这个漂亮得无以复加的男人的脸,感受到手心微凉的温度,一色一子眉间一松,笑了起来,“你在说什么啊枢,我们的生命何其漫长,孤独终老这种话,不现实。”
玖兰枢抬头望着她,大手覆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笑道,“所以说我是幸运的,你找到了我。”
饶是一色一子脸皮再厚,此刻也顶不住玖兰枢的温柔攻势,脸一红,心跳蓦然就加快了起来。她下意识地转移了话题,“嗯,那个,领地里出了什么事?看起来似乎不太好处理的样子。”
玖兰枢的目光在她脸颊飞起的红霞上逗留了几秒,也不揭穿这蹩脚的理由,起身坐到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有人发现了我趁人熟睡时抽取了他们的血。”
一色一子微微一愣,小鹿乱撞什么的瞬间消失。她定定地望着玖兰枢的眼睛,毫不掩饰脸上的惊讶,“在我没有出现之前,你就是这样活下来的?你多久没有饱腹过了?”
“不和人接触,独居独行,就不会在意什么人,也就不存在饱腹不饱腹的问题。”玖兰枢摸了摸她散在肩上的长发,“不过那是从前,现在……”
他不说话,但一色一子却知道他隐下来的后半句是什么。
现在,他身边有了个她。
吸血鬼是个悲哀的种族,只有心爱之人的血才能令人饱腹。眼前这个男人为了不受这样的约束,为了不随意伤害他人,宁愿选择孤独。
“你,有没有想过将那些人变成奴隶,或是仆人?”她忍不住问。
她的体质特殊,咬了他人也不会有什么初拥的过程,无法将人变为吸血鬼。可其他的纯血种却不同,这几乎是除了她以外所有纯血种的天赋能力,不需要学习就可以掌握的最基本技能。
玖兰枢笑着摇了摇头,“强迫来的有什么意思。”
“如果是你的话,总会有人愿意主动献身……之类。”一色一子说着,忽略掉心里突生的不爽。
“我不需要啊。”玖兰枢温柔的眼里满满都是眼前人,“我不需要仆人,也不需要谁的忠诚,这些之于我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东西,既不能让我饱腹,也让我觉得束缚。所以,我有你就够了。”
漫长生命中,孤独,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即便是他,在尝过身边有人陪伴、尝过挂念一个人、深爱一个人以后,也无法再回到那种可怖的孤独之中。因为只要一想到会失去眼前这个人,他就恨不得自己也和她一起消失。没有她的世界,他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只是现如今这个假设还成立不了罢了。
玖兰枢头一次庆幸,无论是他也好一色一子也好,都有着漫长的生命。并且到现在为止,还找不到能杀死他们的方法。
望着一色一子陷入了沉默,枢轻声道,“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子,我们大概要离开这里了。”
一色一子张了张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玖兰枢打断了她的话,“你比我强大,是比我资历更老的同族,如果你想抹去他们的记忆应该比我做的更好。可是亲爱的,有些事是瞒不住的。今天已经有不少人问我,为什么我的容貌永远不会变,为什么我的血可以救人。”
定定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一色一子叹息,“人类,打起你的血的主意了是吗?你后不后悔曾用自己的血延续他们的生命?”
玖兰枢摇了摇头,“我不讨厌人类,帮助他们也是打发时间。不,或许还有希望人承认自己的价值这种理由在内。我只是觉得抱歉将你卷了进来,明明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贪婪,是原罪。
当人类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比他们强大、非同类、有价值时,那些贪婪就会如野草般疯长。
那是一群排外的种族,无法容忍像血族这样的异类存在,这样会对他们的生存造成莫大的威胁。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就是这样一个道理。所以尽管枢从来没有害人的想法,却仍会遭到抵制,甚至是围攻伤害。
沉默了好一会,一色一子才下了决定般开了口,“临走之前,再回一趟雪山吧。”
那里一定有什么秘密是和她有关的,这一点无论是原来的她还是眼前的玖兰枢都知道。所以既然要离开,那么在此之前就一定要先解决一件事。
“好,我陪你。”枢满口答应了下来,“笔记本的事,总会有解决的办法……你最近不是已经不再做噩梦了吗?
一色一子倏然一惊,先前略微沉重的心情忽然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异常。
“你知道?”她下意识问,但刚问出口便后悔了。要知道即便她忘记过去的事,如今也能看出来自己和未婚夫之间亲密的关系。保不齐自己会将笔记本的事告诉他,这样一问,会不会露陷?
好在,无论是过去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有些本质的东西是不会变的,例如从不将这些秘密公开。
“猜也猜得到吧,”玖兰枢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和我不同,或许和其他同类也不同,一子你这个血族,应该是笔记本的杰作吧?”
一色一子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了。
“你一直在寻找破解的方法,却一直找不到,如今更是饱受笔记本的侵扰,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噩梦,日日无法安睡……我全部看在眼里,怎么能猜不到?”玖兰枢轻轻在她的眼上落下一吻,“你担心笔记本的侵扰不止如此,我又何尝不是?雪山,是一定要上的,就算这次无法成功,我们也一定能找到别的方法让你摆脱它。所以一子,别害怕,相信我,我会一直陪着你,帮你,守护你。”
怔怔地望着玖兰枢,一色一子的眼睛忽然就热了起来,鼻子一酸,眼泪汹涌而出。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忘记了一切恐惧,仿佛只要有这个人在,她就永远不会有危险。什么笔记本,什么宿命,什么梦境,什么血族命运,统统都变得渺小而轻微,而她则无所畏惧,因为无论她要做什么,都会有人陪着她。
这个人,是她的未婚夫,是她万年漫长生命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担忧她、发誓要保护她的人。
“枢……”一色一子抱住他,哽咽地开口,“谢谢。”
“何谈谢?”玖兰枢安慰地拍着她的背,“你只要知道我也是为了我自己。如果你出事,我也不会独活的。”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一出,楼下一群人吆喝着倒戈。
那么这一章……大概……
以前我就说过,色子和她的未婚夫,感情真的很好。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很快就会揭秘啦。
PS,感谢几几的长评,感动毁了!
只可惜被抽掉了后半段嗷嗷嗷嗷嗷我恨*!
74从此错开的道路
事情果然像玖兰枢说的那样;朝着更加恶化的方向发展了。
一色一子虽然每天都待在领主府;却仍然能够听到源源不断的来自外界的消息。民众暴/乱;那些人类在比他们更为强大的异类面前出乎意料地团结,当意识到玖兰枢不仅不是人类,而且食物来源是血液之后;几乎群起而攻之。
他们忘记了枢在农业上对他们的帮助;忘记了因为有他辖地内才有安宁与和平的事实,忘记了他从不主动伤人,甚至拿自己的血来救人的;只记得他非我族类,要他滚出他们的家乡;最好能将所有的血液都留下来,然后去死。
之所以还没有打到领主府门前;纯粹是因为他们不知从哪里听说,在那个城堡里,还有一个比枢更强、对人类没有那么多感情的血族存在。
这就是在说她一色一子了。
这个地方叫枢,她的未婚夫以此为名,最后却落得个被驱逐的下场。
“你为什么不动手?”
望着眼前越发沉默的男人,一色一子眉头紧皱,目光落在他被人划破的衣摆上,满脸都写着她不爽,很不爽。
“他们不过是普通人,我若是动手,他们还怎么活?”玖兰枢却仿佛毫不在意,轻描淡写地将自己所受的揭了过去,“一子,我们若是对他们露出了獠牙,事情当然很好解决,但这真的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
一色一子生了一肚子闷气,却也知道枢这几句话时发自内心。他和自己一样,都不是若非必要,会随意伤害他人的人,可这也不代表着自己就任人欺凌。做始祖做到这个程度,真是太憋屈了!
她只能越发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时候的你还真是……”
太过善良,太过纯粹,太过苛刻自己。
难道这就是孤独太久的后遗症?
想来也是,在这样一个年代,人们的智力都尚未开化完毕,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哪怕是利益冲突也都会摆在明面上。枢几乎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尽管有着高于人类许多的智慧,但那都是岁月的沉淀,厚重,却少了一份灵活。
相比之黑主学院的玖兰枢,他真的太过简单了。
人类并没有打到领主府,可一色一子和枢却已经决定离开此地,第一站就是重返雪山。
时值冬日,暴风雪肆虐,上山的路途格外艰难,若非两人体能实力都超越常人,加之有枢这个即便是在深山中也能如GPS一般精准定位的人在身边,一色一子这一行着实比上次刚来时强得多。
她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明明客观上她作为超越纯血种的存在,无论实力还是其他都应该强于其他血族,但不论是现在还是过去,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强在哪里,甚至对比玖兰枢,她更觉得对方才应该是那个笔记本选中的人才对。
半途出家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什么,笔记本为什么会选中她,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太长时间。
随着他们不断地接近山顶,一色一子对人生和自我价值的思考终于因意外事件而暂时宣告终止。
她的念,再一次暴走了。
念能力暴走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被扔在戒指里的笔记本不老实,又出现了与先前在遗迹里类似的情况,不停滴挣扎,试图摆脱念得束缚。而它的表现也很单一,只有一个,那就是精神攻击。
一色一子倒下得极为突然。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攻击力度和频率让她逐渐顶不住压力,感到诧异的同时又越发坚定了必须上到山顶的决心。和笔记本相处这么长时间,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样的神经攻击代表着什么?
它,笔记本,明摆着不想让自己上山顶。
又一次承受了大脑传来的剧痛,一色一子觉得自己的头下一秒就会爆裂成无数块。她已经是强弩之末,虽然比起从前,她的抗击打能力确实有所提升,但任是谁都无法承受这样直接的精神攻击。精神力强是一码事,承受不承受得起却是另外一码事。
“一子,”枢搀扶着身边的少女,目光在她那煞白煞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终于无法忍心她再这样痛苦下去,“要放弃吗?”
“不行!”一色一子想都不想地拒绝,“它越阻止我,我越要寻个究竟。”
“可是你确定能坚持到山顶?”枢深深皱眉,“你确定自己下一次晕过去还能醒来?”
一色一子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摇头。
好久,她才积攒出力气,“你背我……”
枢没有立刻答应,沉默了许久,在一色一子坚持的目光下,终于妥协,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如果你再昏迷一次,我立刻下山。”
也许是上帝眷顾,哦不,上帝怎么会眷顾血族始祖,还不如说是一色一子的毅力打动了笔记本,总之在临近山顶的最后这一段路上,持续的精神攻击终于停了下来。一色一子几乎是捡回了一条命,趁着这段路抓紧时间恢复精神,只可惜成效不大,最终到达山顶时,她几乎是被枢半抱着站在了地上。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纵深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