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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秋监是隋代负责管理内朝事务及宦者的内廷办事机构,后来发展到唐代改称内侍省,特别到了中晚唐宦官当权时期,内侍省曾权倾一时,其长官被人称为内相,权势甚至超越了外朝的宰相。
但整个有隋一朝,皇帝重用外朝大臣,并没给身边宦者留下参与朝政的机会,所以,长秋监在当时仅仅是个跑腿办差的宫中服务机构,地位不高,权利也不大。
即便如此,因开隋以来,伴随着疆域的拓展,人丁繁衍,需要朝廷管理的事务日渐增多,作为宫内日常服务机构的长秋监也逐渐膨胀,宫内宦者人数从开皇元年间的几百人发展到开皇六年间,已增加到了上千人,故而,对于何柱儿、苏仪儿这样的宦者来说,能够坐到长秋监使的位置上去,可以说是他们毕生追求的终极目标(杨素的兄弟杨约因是幼年不慎从树上掉下,失势成为了宦者之身,与何柱儿、苏仪儿这些经过阉割入宫做宦者的人自是不同,还应属于士大夫阶层,所以深以做长秋监使为耻,千方百计地也要调出长秋监。)
正因长秋监管理的人员日渐增多,建在大兴宫西南隅的长秋监衙署的规模也经过了多次扩大,由原来的一处三进院落扩建至了如今的三处院落,其中最大的院落前后五进,比杨广在长安新都中晋王府还要大上许多。
杨广带着郭衍来到长秋监衙署,经人指点,走进了最东侧的一座三进院落,向里面的人亮明身份,说明来意,直接进了第二进院落来探询太医救治伤者的情况。
奉旨入宫救治受伤宦者的太医将杨广、郭衍二人让进伤者躺着的那间房间,手指昏迷不醒的伤者、摇着头向二人介绍道:“王爷,此人内腑被人用利刃刺破,且因失血过多,恕下官无能,已救他不活了。”
杨广走近伤者,俯身观察着他的伤势,向太医问道:“我瞧他是伤在左肩,并非致命处,太医为何称救不活他呢?”
太医走上前,轻轻将伤者的身体推向一侧,用手指定他后背上的伤处,向杨广解释道:“行凶者确是一刀刺中了他的左肩背,但发现未能将他一刀毙命,随后又从原来的伤口处进刀,刺破了他的肺脉,这才是致命的一刀。”
杨广大吃一惊,忙追问道:“你是说,凶手先刺了他一刀,发现他还活着之后,又从原来的伤口深深地刺了一刀,才将他伤成这样?你能估算出凶手前后两次入刀的间隔时间吗?”
太医点点头,答道:“王爷,现在伤口被包裹着,无法请你瞧得真切,但下官奉旨入宫救治他时,确曾在同一处伤口内发现有两次进刀的痕迹,只是难以确定前后两次入刀的时间间隔。”
“你既说难以救活他,能否设法将他唤醒,本王向他问两个问题吗?”杨广似乎找到了迅速查破此案的重大线索,语调急促地问太医道。
太医略微迟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答道:“我只能勉力一试,能不能唤得醒他,他醒来后能支撑多久,都不得而知。”
杨广不舍得放过眼下这个直接查出凶手的大好机会,坚持要太医将伤者唤醒,以便从他口中问出凶手是谁。
太医被逼无奈,只能命人强行撬开伤者的嘴,喂他服下了几口参汤,吊住他的心脉,激发起他的精神。
几口参汤喝下去,在杨广焦灼、充满期待的目光注视下,过了约有一盏茶的功夫,受伤的宦者一张嘴,吐出一口黑血后,悠悠醒转了过来。
“你听着,我现在想知道是谁在临德殿外刺伤了你?”杨广惊喜之下,忙向伤者问道。
受伤的宦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样吧,我来猜猜凶手是谁,如果我猜得对,你点点头便可,能做得到吗?”杨广并不气馁,当即决定换个问法。
看着受伤的宦者费力地点了点头,杨广向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认得凶手吗?”
………………………………
第611章 宫中有内鬼
受伤的宦者缓了好半天气儿,才微微摇了摇头。
杨广正欲开口问出第二个问题,却见他又点了点头。
“你认得凶手是谁?”杨广立马疾声催问道。
那受伤的宦者张了张嘴,像是要对杨广说出凶手的名字,可才说出了一个他字,却再也说不出第二字来了,身子猛然一挺,脑袋向旁边一歪,竟气绝身亡了。
太医见状,急忙紧急施救,忙碌了好大一会儿,才失望地冲着杨广摇摇头,示意那宦者已经救不过来了。
杨广命人好生安排那宦者的后事,带着郭衍出了房,向他问道:“你说,那宦者认不认得凶手呢?”
郭衍深知事关重大,不敢妄加猜测,抱拳答道:“末将不知。”
杨广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看情形,他似乎并不认得那凶手,可是,他后来冲我点头,又说明了什么呢?”
“王爷,末将虽不确知凶手是谁,但却能推料出此人必是一位高手。”郭衍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醒杨广道。
“哦?你是说那受伤宦者肩背上先后两次中刀这件事吗?”杨广边向院外走着,边问郭衍道。
“是的。方才末将已仔细查看过那宦者身上的伤处,对凶手能如此精准地二次从相同处入刀,伤及他的性命颇感惊讶。须知,凶手行凶之时,天还没亮,能摸黑先后两次从相同的地方入刀行凶,末将自问无能本领。”
“从同一个地方先后两次入刀?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杨广显然对凶手异乎寻常的举动更感兴趣,回头盯着郭衍问道。
郭衍也颇觉摸不着头脑,只得有意回避着杨广的目光。
“走,咱们先到案发现场瞧瞧去!”杨广说罢,迈步向临德殿的方向走去。
为避免宫中再次闹鬼的消息泄露,在杨坚授意下,临德殿内外一切如常,并没有因昨夜发生的事而有任何异常之处。
正在殿外当值的苏仪儿远远地望见杨广带着郭衍朝临德殿走了过来,急忙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冲杨广施礼已毕,开口问道:“王爷是来勘察案发现场的吧?皇上有旨,不得。。。。。。”
杨广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向他解释道:“我只是来案发现场瞧瞧,不会刻意声张,闹出更大动静出来的。苏公公,父皇正在临德殿内会议朝务吗?”
“回王爷,高仆射、虞仆射,还有苏尚书几位都在殿内呢。”
“苏公公昨晚既住在临德殿内,又是头一个发现殿外有人行凶作乱的,可否将昨晚案发现场的情形一一指示给本王瞧瞧?”
苏仪儿回头望望,见临德殿内并无动静,这才悄悄地对杨广说声:“王爷请随我来。”转身带着杨广和郭衍二人来到殿外约三四十步远的地方站定,向杨广介绍道,“昨夜咱家在殿内听到殿外响动不对,带人跑出殿外之时,发现殿外值守的四名宦者就是倒在此处的。”
杨广拿眼估量了一下案发现场距临德殿的距离,问苏仪儿道:“那件亵衣又是挂在何处呢?”
苏仪儿抬手指了指左前方殿外廊下的位置,答道:“就在那里,亵衣是用一根绳子吊挂在廊下梁上的。现已奉娘娘旨意,命人传示诸宫,查寻其主人去了,王爷要瞧,晚些时咱家自会命人送到兰芷宫去。”
“苏公公,你发现在此值守的四名宦者倒卧在地时,是什么姿势?”
苏仪儿未假思索地脱口答道:“四人皆是身后中刀,向前倒卧在地。咱家当时即发现四人之中有三人已然气绝,唯有一人还活着,便随即命人将他抬往长秋监救治。”
杨广俯下身,仔细查看着四名宦者倒卧的地方,不时地抬眼观测一眼和亵衣吊挂处的距离,随口问道:“那么依你之见,在殿外行凶伤人者和吊挂亵衣的是同一人所为,还是另有同伙呢?”
“若说系同一人所为,据咱家猜测,很可能是四名在殿外值守的宦者发现有人悬挂亵衣,正欲上前制止,被那人的同伙从身后偷袭得手,但若说是团伙作案,可昨晚宫中戒备森严,又怎会溜进这么多的歹人作乱呢?王爷,恕咱家愚钝,实在难以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
杨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苏仪儿的话表示赞同,随即又走到殿外廊下查看了悬挂亵衣之处,一言不发地带着郭衍就要离开。
“王爷,受伤的那名宦者怎么样了,还有救吗?”苏仪儿送杨广、郭衍二人离开临德殿,临分手时忽然问道。
“可惜呀,方才本王赶到长秋监时,他已经气绝身亡了。怎么,苏公公很记挂着他呀。”杨广和郭衍交换了个眼神,不动声色地答道。
“没什么,咱家是在想,说不准他会看到凶手的模样,对王爷查案有所帮助。可惜,他死了。”苏仪儿陡然意识到自己问得唐突了些,神色颇不自然地急忙解释道。
杨广神秘地一笑,没再多说什么,带着郭衍同苏仪儿道别,离开了临德殿。
“郭将军,你可曾瞧出了些端倪?”待二人走出一段距离,杨广似笑非笑地问郭衍道。
“王爷是怀疑?”郭衍心中一动,仍不肯首先点破其中的关键之处。
“没错。方才来临德殿走上一趟,倒使我想明白了,那受伤宦者先摇头又点头,究竟想向我传递什么讯息:他虽不认得在身后用刀刺伤他的凶手,却识得凶手的同伙。宫中有内鬼!郭将军,你心中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王爷明鉴,末将确也有此怀疑,只是尚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不便妄加猜测。”郭衍听杨广说中了自己的心思,这才正色答道。
“你说话、办差能如此谨慎,自有你的道理。不过,父皇断定,昨夜在临德殿生事作乱之人,很可能是南陈潜伏于长安的细作为干扰朝廷兴兵伐陈而犯奸作科,咱们就无需依常理行事、查案。郭将军,本王现在就命你带人将临德殿所有当值宦者给我看牢盯死,待本王一声令下,即将彼等统统捉拿归案,不得有误。”杨广阴沉着脸,咬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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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亵衣有主
由于事发禁宫,案情紧急,杨广决定不依常理出牌,断然采取宁可错杀三千,不肯放过一个的策略,向郭衍迅速下达了盯死临德殿所有当值宦者的命令。
郭衍虽然觉得眼前这位年纪比自己尚小着几岁的皇子、王爷做起事不免太过操切了些,但也不敢违抗杨广的命令,只得领命,匆匆地走了。
待郭衍走后,杨广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凝神思索了移时,便扭头朝长姐杨丽华居住的弘圣宫走去:他要听听长姐关于对案情的判断,尔后再决定是否立即捉拿苏仪儿,从他的嘴里审问出详情。
独孤皇后命令各处宫苑自查亵衣的旨意已传达至了弘圣宫。杨广赶到弘圣宫时,只见长姐正和五妹兰陵公主杨阿五坐在正殿内等候清查亵衣出处的结果。
碍于五妹在场,自己不便立即向长姐陈述案情进展,征徇她对案情的判断,杨广只好以早起来向长姐问安为由,陪着长姐、五妹闲扯些家常,伺机支走五妹,好向长姐说明来意。
进殿落座,闲话说了不过几句,就见杨丽华的贴身侍女珠儿抹着眼泪儿走进殿来,远远地站在一旁默不做声。
“珠儿,咱们宫里查罢了没有?”杨丽华见珠儿举止反常,心中一动,开口问她道。
珠儿似有难言之隐,红着脸抬头瞟了杨广一眼,点了点头。
“阿纵不是外人,你有话尽可直说,不必有所顾忌。”杨丽华见杨广和杨阿五的注意力也都转移到了珠儿身上,遂笑着吩咐珠儿道。
“我,我。。。。。。婢子有罪,回公主,那件亵衣本是婢子贴身所穿之物,不知怎地,却被人拿去挂在了临德殿外。。。。。。”珠儿服侍杨丽华多年,自能分辨出事体大小,轻重缓急,鼓足勇气答道。
珠儿此言一出,殿内姐弟三人尽皆愣在了当场。
杨广身负查案重任,稍一愣神,即脱口冲珠儿问道:“你能确定那件亵衣就是你的?有谁能窃得你的亵衣去悬挂于临德殿外呢?”
珠儿怯生生地望了一眼杨丽华身旁坐着的杨阿五,不敢回答杨广的问题。
杨阿五虽然年幼,却聪慧过人,早就从珠儿的神色猜到了几分,试探着问道:“珠儿,徐阿尼原是王家派来侍奉我的,你是不是怀疑她?”
珠儿迟疑着点了点头。
“亵衣是你的这件事,你向宫里的其他人说起过吗?”杨丽华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抢过杨阿五的话头,问珠儿道。
“婢子不经公主允准,不敢将此事说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