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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误会,这辆车不是机动车,也不是畜力车,而是人力车,人拉的车。
这辆车是做什么用的呢?接送李泰上下朝用的。
原来李泰生的腰腹洪大,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膀大腰圆,体态较胖,相比别人等于多背了两袋面。多背了两袋面的李泰同其他大臣一样,上朝的时候都需要小步快走,这叫“趋拜”,这是臣子见皇帝的礼节,没有人可以例外。因此多背了两袋面的李泰也需要跟大臣们一起小步快走,每次上朝之后都有点气喘,毕竟他多背了两袋面。
气喘的李泰仅仅在心中抱怨过自己的体重,却从来不敢奢望在上朝时享受例外。李泰知道,能够享受例外的要么是受伤,要么是年老难以行走,至于自己,想都别想。
机会有时候也垂青没有准备的头脑,尽管李泰没有准备,他还是被李世民的恩宠击中。他居然被李世民赏赐了一辆人拉的小车,专供上下朝使用。
自此,当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等重臣还在上朝的道路上小步快走时,魏王李泰已经安坐在天子钦赐的“小舆”上轻松地跟各位重臣打着招呼,如果有心情的话,还可以一边坐车,一边跟小步快走的长孙无忌们聊聊长安的天气。
恩宠到如此地步,李泰再没有格外想法的话,要么是天生弱智,要么就是没有随身携带大脑。
小报告
贞观十年年底,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李世民居然在朝堂之上对房玄龄等大臣大发雷霆。
李世民尽管有脾气,可没有根源无缘无故发脾气的场景还不多见,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事情还得从一个小报告说起。
开始李世民宠爱李泰并不明显,而随着开设文学馆,赏赐小舆之后,这种宠爱已经众人皆知,于是李泰就成了迅速蹿红的绩优股,恨不得人人都想抱住他的大腿。
抱大腿的方式有很多种,有直接摇旗呐喊的,也有“曲线救国”的,有一种曲线救国的方式就叫打小报告,打有利于魏王李泰的小报告。
贞观十年十二月,有人向李世民打了一个小报告:三品以上的高官看不起魏王李泰。
这个小报告算是打到李世民心里去了,朕都青眼有加的皇子居然有人看不上?还有王法吗?
随即李世民召集三品以上官员开会,就发生了脸色铁青,大发雷霆的那一幕。
李世民铁青着脸训斥:“隋文帝时,一品以下皆为诸王所顿踬,彼岂非天子儿邪!朕但不听诸子纵横耳,闻三品以上皆轻之,我若纵之,岂不能折辱公辈乎!”
意思是说,隋文帝时一品以上的官员都挨过亲王(隋文帝皇子)们的殴打,我的儿子也是皇子,也是有权殴打的,只是我约束他们不让他们打而已。我听说你们还轻视他(特指李泰),我如果放纵他的话,他羞辱你们可是很容易的。
老爹给儿子张目到这个程度,李世民这个老爹够可以的。
此时朝堂之上鸦雀无声,静到可以听到冷汗的汗珠滴到了地上的声音。
要说关键的时候,还得是老杠头魏征,眼看众人无声无息,魏征一挺身站了出来,说出的话句句在理,让李世民无法抵挡。
魏征第一句话“臣窃计当今群臣,心无敢轻魏王者”,这是一推二六五,就算有人轻视李泰,这时打死也不承认;
第二句话“在礼,臣、子一也。《春秋》:王人虽微,序于诸侯之上”,这是抬出《春秋》的记载说事,告诉李世民大臣和皇子是平级的;
第三句话“三品以上皆公卿,陛下所尊礼,若纪纲大坏,固所不论;圣明在上,魏王必无顿辱群臣之理。”这是将李世民的军,如果你承认现在纪纲大坏,那么你随便打;
第四句话“隋文帝骄其诸子,使多行无礼,卒皆夷灭,又足法乎?”,再将一军,看皇上你举的什么例子,隋文帝一家最终家破国亡,他值得我们效仿吗?
四句话下来,魏征把李世民的训斥化解为无形,为李泰张目的李世民也不得不承认,“老魏,你说的对!”
小报告事件总算平静的过去了,然而李世民对李泰的宠爱却如同泛滥的江水,绵绵不绝。
拜师
在李世民慈爱的江水中,李泰茁壮成长。到贞观十一年,李泰迎来了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位老师,这位老师的名字叫王珪。
王珪,其实是老熟人了,太子建成曾经的左膀右臂,玄武门之后与魏征一起被李世民重新启用,在贞观一朝风生水起。
其实王珪的祖上也很有来头。他的祖父是王僧辩,南梁重将,一度呼风唤雨,只可惜不够谨慎,被竞争对手陈霸先打了袭击,兵败身死。王珪的曾祖叫王神念,在南朝也很有声名,有一种说法说王神念的先祖是书圣王羲之,如果从这论的话,王珪得算是王羲之的后裔了,不过只是说说而已,未必当真。
说起来王珪的一生也是非常坎坷,受尽磨难。父亲死得早,幼儿时期的王珪就成了孤儿。可能是早年丧父的原因,王珪性生性儒雅,能安于贫贱,比较正派。由此深得叔父王颇的赞赏,王颇对他的评价是“门户所寄,唯在此儿耳。”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是这个王颇叔叔险些给王珪带来一场大祸。王颇后来在隋朝汉王杨谅的帐下效力,杨广即位后王颇跟着杨谅一起反叛杨广,结果兵败被诛。叔叔王颇被诛,侄子王珪也脱不了关系,按律应当连坐论处。幸好王珪反应快,逃跑的速度也快,没等杨广派兵来抓,就一溜烟的跑进终南山藏了起来,这一藏就是十几年。
李渊起兵攻入长安后,丞相府司录(相当于组织部长)李纲向李渊引荐了王珪,这才结束了王珪长达十四年的流亡生涯。后来王珪进入了太子建成帐下,一直效力到武德七年,结果这一年发生的杨文翰谋反事件让王珪替太子建成顶了雷。杨文翰谋反可能是受太子建成指使,也有可能是被秦王李世民诬告,总之真相难辨,李渊不舍得处理太子建成,只能拿太子建成的手下出气,一挥手就把王珪发配到了帯荩ń袼拇ㄎ鞑闶俏兰偷奈佬欠⑸涫乱底龅阍缙诘目⒐ぷ鳌�
李世民即位后,王珪的机会来了,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李世民一挥手,王珪又从帯莼氐搅顺ぐ玻判吕罾习寮绦蚬ぁ�
在李世民的手下,王珪历任谏议大夫、黄门侍郎、侍中、礼部尚书等要职,李世民之所以看重他一是因为他善于进谏,二是因为他知礼,李世民指定王珪担任李泰的老师,看重的恰恰就是王珪的知礼。
在王珪之前,唐朝公主的眼中是没有公婆的,公主在婆家没有尽儿媳之礼的,一句话你娶的是公主,是大爷,而不是儿媳。
这个恶习延续了二十年,到王珪这儿,终于给扳过来了。
贞观十一年,李世民的女儿南平公主下嫁王珪的儿子王敬直。按照以前惯例,南平公主不需要对王珪夫妇行儿媳见公婆之礼,然而这一次王珪对惯例说了不。
王珪说道:“今主上钦明,动循法制。吾受公主谒见,岂为身荣,所以成国家之美耳。”意思是说,当今皇上英明神武,一举一动都合乎法度,我接受公主的拜谒,不是为了显摆我自己,其实是为了成就国家的美谈。
王珪话说到这个份上,南平公主无言以对,李世民也不便多说。南平公主只得按照儿媳拜见公婆的礼仪对王珪夫妇行了大礼,大礼包括给公婆敬奉装满水果的果篮和供公婆洗手用的水盆,形式不重要,内容很关键:进了王家门,就是王家人,得有规矩。
从此之后,唐朝公主过门之后向公婆行儿媳之礼成为惯例,这个惯例由王珪而起。
其实定儿媳之礼只是王珪小试牛刀,王珪真正为李世民所欣赏是因为一本书,书的名字叫《五礼》。
五礼即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
吉礼:五礼之冠,主要是对天神、地祗、人鬼的祭祀典礼。
凶礼:哀悯吊唁忧患之礼。
军礼:师旅操演、征伐之礼。
宾礼:接待宾客之礼。
嘉礼:和合人际关系、沟通、联络感情的礼仪。
从五礼的内容不难看出,只有有了五礼,国家才算得上真正的国家。而王珪正是为唐朝正定《五礼》的核心人物。为了《五礼》,王珪从贞观八年一直干到了贞观十一年,历时近四年终于将《五礼》正定完毕,书成之日,李世民赐帛三百段,封其一子为县男。
如此以来,李世民的用意已经若隐若现,让正定《五礼》的王珪出任魏王李泰的老师,背后的潜台词已经快成了明台词。
为了加强这次任命的严肃性,李世民特意指示李泰:汝之待珪,如事我也,可以无过。这话是不是看着有些眼熟,没错,当年刘备临终时对阿斗就曾经这样说过,抬出这样的句式,只能说明李世民对这次指派老师很上心,很重视。
自此,李泰每次见到王珪必定先跪下叩头,而王珪同接受南平公主的礼仪一样,泰然处之。
当然老师不是白当的,既然已经当了李泰的老师,就得给李泰上课,王珪给李泰上的最重要一堂课核心只有两个字“忠孝”。
李泰问王珪何为忠孝,王珪答:“皇上,就是你的‘君’,为他效命应时刻记着尽忠;皇上,也是你的父亲,你对他应该尽孝道。忠、孝之道,可以立身养命,可以让你获得名利。活着的时候享福,死去了还可以有儿孙继承香火。”
李泰说道:“忠孝之道,我已经听了,现在我想听听我该怎么去学习呢?”
从王珪的话语来看,多数都是老生常谈,然而就是这些老生常谈,古往今来真正读懂的又有几个?最朴实的话往往最有深意,最直白的话往往更有价值,只可惜,多数情况下,这些话都被视为“老生常谈”而弃之如敝。
王珪的“老生常谈”他本人读懂了,李世民也读懂了。李世民在得知王珪的教学内容后曾经说过一句话:我儿可无过也。意思是说,只要听懂了王老师的课,李泰一生都不会有太大的过失。
只可惜,李世民的说法只是一厢情愿,李泰尽管上了王老师的课,遗憾的是却没有真正读懂。
尽管李泰没有真正弄懂王珪的课,而王珪却不动声色,于公于私都在不遗余力的帮助李泰,很快王珪用一个特殊的方式“曲线救国”,这个方式叫:争礼。
礼,不仅仅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礼貌,而是生活中无处不在的礼节、礼仪,林林总总,五花八门,王珪为李泰争的这段礼叫做“降乘”。
“降乘”通俗的讲就是下车行礼。李世民原本规定三品以上官员路遇亲王需要下车叩拜行礼,然而这个规定到贞观十二年遇到了抵抗,礼部尚书王珪上奏:三品以上遇亲王于路皆降乘,非礼。
不符合礼仪,即为非礼。
非礼?难道朕的规定是非礼?
李世民有些恼火,冲着王珪吼出了一句:你们以为自己很高贵,就轻视我的儿子们?(卿辈苟自崇贵,轻我诸子)
解铃有的时候不一定需要系铃人,有魏征这样的万金油在,一般的难题还是解得开的。魏征又一次站了出来,说道:“亲王们的位次在三公之下,而九卿和八座也都是三品官员,级别要么与亲王持平,要么比亲王还高,这样在路上遇到还要下车叩拜,确实不符合礼仪!”(诸王位次三公,今三品皆九卿、八座,为王降乘,诚非所宜当)
此时的李世民脑子有些乱,一方面他知道维护礼仪的重要性,一方面他又想提高亲王们的地位,尤其是李泰的地位,结果这一乱,话就脱口而出,“生死无常,万一太子有什么不幸,你们怎么会知道其它王爷日后不会做你们的主人?你们怎么敢小看他们?”
言为心声,若是李世民没有废立之心,焉能将这样的话说出口,居然说出倘若太子夭折的话语,一定是心有所想。
然而即便李世民心有所想,魏征却不为所动,直愣愣的回应了李世民一句:从周朝以来,都是子承父业,没有兄终弟及的,就是为了不给庶子们留念想,断了争位的根源,当国君的更要警惕。(自周以来,皆子孙相继,不立兄弟,所以绝庶孽之窥窬,塞祸乱之源本,此为国者所深戒也)
“降乘”之礼争到最后,李世民同意了王珪的上奏,从此三品以上官员路遇亲王不必降乘,李泰概莫能外。
从争礼的结果来看,作为老师的王珪似乎让李泰吃了亏。其实恰恰相反,王珪非但没有让李泰吃亏,反而在这场争礼之后得到了莫大的好处,那就是避免风头过盛。
在当时的长安城中,年长皇子留守京城的只有李承乾和李泰,李承乾作为太子接受路遇降乘的礼仪是合法的,因为他是储君。而李泰作为亲王接受降乘的礼仪则是不合适的,一来与太子享受了同样待遇会让人非议,再者也在无意之中增加了三品官员对李泰的反感。毕竟路遇降乘,不仅折腾人,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