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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笑与哭,都是皇家争宠的组成部分。
皇家的争宠,主要集中于争储和争后:争储是争夺未来的皇位,争后则是争夺母仪天下的权利。这两项争夺历来在皇宫内都非常激烈,无论如何掩饰,血淋淋的争斗始终无法避免。
同争储一样,在争后的道路上没有并列第一,要么母仪天下,要么残宫冷月,争到最后,都逃不过这两个结局。
现在,王皇后和萧淑妃就沦落到了残宫冷月,而且是仅能通过洞口观看的残宫冷月。
在被废为庶人之后,王皇后和萧淑妃被关到了皇宫内一个偏僻的别院中,所有的门窗都被钉上了,从此不知是日是夜。
聊以慰藉的是,墙壁上还留出一个小洞口,这个洞口用来给她俩送饭,同时这也是她俩与外界沟通的唯一渠道了。
很多天过去了,除了送饭的人,再无他人。
突然有一天,她们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皇后,淑妃,你们在哪里?
是李治,他因为想念皇后和萧淑妃来到了这里。
其实,以李治的本意,他只是想扶武则天上位,对于王皇后和萧淑妃,他并不想将事情做绝,只要把她们从皇后和淑妃的高位上拿下,至于其他待遇,他愿意一切照旧。
然而,来到关押地一看,这里与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不仅院落狭小,而且门窗紧闭,只有一个小洞与外界相通,而他趴在小洞口,映入眼帘的只有漆黑一片。
境遇天差地别。
身处黑暗之中的王皇后和萧淑妃一下子哭了出来,她们没想到,皇帝居然还想着她们。
王皇后哭着说道:“我俩犯了罪,已经成了奴婢,哪里还配得上皇后和淑妃的尊称啊?”
王皇后接着恳求道:“如果皇上念及旧情,求皇上让我们重见天日,同时把我们住的这个院子赐名‘回心院’吧!”
屋外的李治答应了,而得到密报的武则天却不答应。
不久,王皇后和萧淑妃在黑暗中等来了一群人,她们满心以为她们的境遇会变好,没想到,没有更好,只有更差。
她们等来的是一场酷刑,以皇帝敕书为名的酷刑。
王皇后在听完敕书后,趴在地上,说道:“愿皇上永远健康,武昭仪永受恩宠,死,是我的本分。”
萧淑妃在听完敕书后,则完全是另外一个反应,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姓武的居然狡诈到这个程度,但愿来生我是猫,她是鼠,我生生世世都咬断她的喉咙!”
两人表态完毕,酷刑开始,每人一百大棍,然后砍掉手脚,扔入酒缸,按照武则天的说法,这是要让两位老婆娘尝尝骨头酥麻的滋味。
哀号数天,曾经高高在上、恩宠无边的王皇后、萧淑妃在酒缸中死去,成为了武则天树威的第一道祭品。
随后李治下诏,将王皇后家的王姓改为蟒,将萧皇后家的萧姓改为枭,至此,武则天取得对王皇后和萧淑妃的完胜。
然而酒缸事件对武则天的一生影响也很大,从此她经常做噩梦,在梦中王皇后和萧淑妃拖着血淋淋的肢体向她扑来,她经常在梦中惊醒。
从此,武则天害怕见到猫,皇宫内再也不养猫,她怕猫身上有萧淑妃灵魂附体。
在高宗李治驾崩之后,武则天只回过一次长安,从此长期定居洛阳,可能就是因为长安皇宫的别院里,曾经有两个幽怨惨死的女人。
在王皇后和萧淑妃受到清算后,她们名下的子女也没有逃脱,他们跟自己的母亲一样,被武则天玩弄于鼓掌之间:王皇后认养的太子李忠在王皇后被废后一落千丈,太子身份被废,改封梁王,又从梁王被废为庶人,最终被诬告,勒令自杀;萧淑妃的两个女儿到了出嫁年龄不让出嫁,还是经过太子李弘的求情,两个大龄公主才得以匆忙出嫁;而萧淑妃原来引以为傲的儿子李素节在担惊受怕三十多年后,还是被武则天绞死在了洛阳南门之外。
此时我想起了一句话:你们在人间尽情的斗吧,我在五指山上看着你们。
与武则天、王皇后、萧淑妃共勉。
第十二章 不靠谱的皇帝
一切尽在武则天的掌握之中,包括皇帝李治。
不知道为什么,在武则天成为皇后之后,李治简直就成了武则天的工具,无论何种建议,几乎都不打折扣地予以执行,难道李治就甘心情愿听任武则天摆布?
后世有专家指出,李治其实没有那么无能,之所以史书上的李治那么软弱无能,主要是因为武则天修改了史书,于是便呈现给我们一个软弱无能的李治。
然而,不管怎样,李治这个皇帝是不称职的,都说虎父无犬子,而李世民这个虎父恰恰生出了李治这样的犬子。
比如在王皇后和萧淑妃死后,他居然听从武则天的建议,将王皇后家姓改为蟒,将萧淑妃家姓改为枭,而在此前,他却亲口答应要让她们重见天日,安居“回心院”!
这是一个言而无信的皇帝,一个不太靠谱的皇帝。
有这样不靠谱的皇帝,自然就会有不靠谱的大臣,在贞观一朝表现中规中矩的许敬宗,此时变得异常活跃。
永徽六年十一月三日,已经由卫尉卿升任礼部尚书的许敬宗上疏:陛下登基时,国本(这里指代李弘)还没有出生,因而李忠成为太子。现在正宫皇后已经就位,皇后的嫡子也应该被立为太子。
一句话,李忠该废了,李弘该立了。
这句话又递到了李治的心坎里,当初在立李忠时他就不太满意,只是碍于长孙无忌和柳姡У那槊妫诺阃吠饬恕O衷谟肜钪叶杂Φ耐趸屎笠丫固耍钪艺飧鎏右簿兔挥辛艘庖澹季莸奶又灰哺萌酶湓蛱斓亩恿恕�
永徽七年正月六日,李治下诏,废李忠太子之位,改封为梁王,同时改立李弘为太子,这一年李弘四岁。
在李忠被废之后,几乎所有的部属都不辞而别,唯恐避之不及,反正他已经是废太子,礼数也用不上了。只有懂礼的名臣李纲之孙、太子右庶子李安仁单独晋见了李忠,依然行叩拜之礼,痛哭流涕,叩拜而去。
李忠是不幸的,他不幸地被别人当成了工具。
四年前,他被王皇后推上了太子之位,四年后,他又被武皇后从太子之位拉了下来,一切的过程他都是懵懂的,受人摆布的,然而最后他还是被盖上了王皇后的烙印,种下了一生的祸根。
如果不是遇上武则天,或许李忠会在王皇后的庇护下成为大唐王朝的天子,可惜他们碰上了武则天。
时也?命也?
旧太子已废,新太子已立,看似简单地一废一立,背后却暗藏着重重玄机。
第十三章 不幸的人都是一样的
公元656年正月初七,李治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改元。
改元就是更改年号,李治下令,正月初七之前为永徽七年,正月初七之后为显庆元年,从此永徽成为过去,显庆已经来临。
长孙无忌在听到改元的诏令之后,心头一懔,他知道这是皇帝改弦易辙的开始,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长孙无忌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这还得从“永徽”这个年号说起。
“永徽”这个年号是在贞观二十三年之后起用的,“永徽”的“永”是永远的意思,“永徽”的“徽”是标志、旗帜的意思,“永”、“徽”组合到一起,其实就是继承、延续、发扬,说白了,就是继续贞观年间的事业,坚持贞观年间的道路。因此,在中国历史上,永徽年间的统治也被视为“贞观之治”的延续。
现在,年号改了,长孙无忌从中嗅出了不同的味道,看来,自己已经过时了。
从李治改元之后,长孙无忌便将自己的精力转移到监修国史之上,他知道李治与武则天的双剑合璧已经不可阻挡,他这个舅舅还是知趣点,远远地走开吧。
在贞观一朝以及永徽年间红了三十年的长孙无忌不会想到,他的刻意远离并没有帮他躲开祸端,相反,针对他的祸端正在慢慢酝酿。
武则天的追讨开始了,她要清算那些曾经反对立后的人。
清算从褚遂良开始,然后由褚遂良波及到其他人。
其实褚遂良在两次激烈冒犯李治后就遭到了打击,从中书令一下子被贬为潭州都督,中书令是正三品的京城高官,而潭州都督则是总部位于今天湖南长沙的地方官而已。
对于褚遂良的打击还远远没有结束,不久他又被从潭州赶到了桂州,桂州即今天的广西桂林市。
贬到桂州还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显庆二年,褚遂良的桂州都督身份被许敬宗和李义甫解释为另外一种意思:侍中韩瑗和中书令来济联合褚遂良意图政变,褚遂良所在的桂州是军事重地,可以用做韩瑗和来济的外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在“意图谋反”的罪名下,侍中韩瑗被贬为振州州长,中书令来济被贬为台州州长,终身不准到长安朝见。振州即今天的海南三亚,但在那个年代却没有今天的海景房,有的只是一地蛮荒;台州即今天的浙江临海,那时同样是欠发达地区。
不幸的人总是相似的,与韩瑗和来济一样,褚遂良和柳姡б脖槐崃恕�
褚遂良由桂州都督被贬为爱州都督,柳姡в扇僦葜莩け槐嵛笾葜莩ぃ饺说谋槐岫际钦厶谒廊瞬怀ッq宜炝嫉陌菰诮裉煸侥系那寤校鴬'的象州在广西象州县,一个从广西前往越南,一个从四川前往广西,在交通基本靠走的年代,可以想象路途上的艰辛。
褚遂良辗转从桂州到了爱州,从此长安已是千里之外。
委屈的褚遂良给皇帝李治写了一封信,信中追忆了自己对李治的忠心:
昔日李泰和李承乾争储时,臣不顾危险,归心陛下。当时岑文本和刘洎向先帝力荐李泰,又是臣挺身而出,竭力争取,这些都是陛下亲眼看到的。最后我和长孙无忌等四人一起拥立,先帝最终同意。
等到先帝驾崩时,臣和长孙无忌一起在病榻之前接受遗诏。陛下您当时突遭巨变,伤心不已,臣以“社稷为重”宽慰陛下,当时陛下手抱着我的脖子,痛哭不已。后来臣与长孙无忌一起处理国家大事,毫无纰漏,数日之内,内外平静。
然而,臣毕竟力量太小,而责任太重,一举一动,都容易犯错。臣就像一只蚂蚁,剩下的生命是有限的,恳请陛下可怜!
褚遂良这封信写的呕心沥血,既追述了自己的忠心,又向皇帝俯首乞怜,尤其是信的结尾写的声泪俱下,我见犹怜。
褚遂良写信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终老长安,然而就是这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愿望也没能实现,接到信的李治居然视而不见,不做回应。
一年后,褚遂良在爱州病逝,享年六十三岁,那个被李世民称为“小鸟依人”的托孤重臣就这样在远隔长安数千里的爱州离开了人世。
在褚遂良生命的最后时刻,或许他是遗憾的,不过如果他地下有知,他应该感到欣慰,至少他可以带着自己的脑袋平静地入土为安。
第十四章 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褚遂良死了,韩瑗、来济、柳姡б脖槐崃耍に镂藜梢廊淮粼诔ぐ渤牵廊晃痪犹靖呶弧�
难道武则天已经放过了他?
不!如果说全世界谁都可以放过,这个长孙无忌是最不可能放过的,此人在贞观、永徽两朝为官三十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此人不除,日后武则天焉能放开手脚?
不是不针对长孙无忌,而是慢慢来,一步一步为他编织一张大网,然后将他一网打尽。
在打击长孙无忌的道路上,武则天并不孤独,因为她还有一个得力的盟友,这个人就是随着武则天步步高升的许敬宗。
到显庆四年,许敬宗已经升到了中书令,风头压过长孙无忌,他同时得到了皇帝和皇后的信任,而长孙无忌虽然位居太尉高位,然而却饱受皇后的猜忌,同时皇帝李治与他渐行渐远。
此消彼长,许敬宗没有理由不针对长孙无忌,曾经在长孙无忌面前遭受的屈辱他要一点点还回去,他要让不可一世的长孙无忌知道,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在武则天的授意下,许敬宗积极行动了起来,他努力地寻找着长孙无忌的破绽,不久,他得到了一个“灵感”。
许敬宗的“灵感”来自一次控告。
当时洛阳人李奉节控告太子洗马韦季方与监察御史李巢结党,这一下捅到了皇帝李治的痒处,历来“结党”都是皇帝非常忌讳的事情,这两个人居然在皇帝的眼皮底下结党,必须严查,加以审理。
审理工作便落到了中书令许敬宗和兼任侍中的辛茂将头上,许敬宗唱主角,担任主审。
为了获得口供,许敬宗严刑逼供,肆意拷打,然而即使如此,也没能敲开韦季方的嘴,他居然自杀了!
想死?没那么容易。
许敬宗下令抢救,又生生把韦季方给抢救了过来。
折腾了半天,依然一无所获,许敬宗有些失望。然而就在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