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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雨田听到这里,大声抗议道:“总督大人,王意实与本官有矛盾,他这是一面之辞,本官实在是冤枉啊!”
刘天爵冷笑道:“就因我老家在合州,把我也生拉硬扯进去。总督大人,我乃堂堂三品官职,岂是可以在这种地方,随便让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指名道姓评说的?”
黄宗汉道:“刘大人且安静,今天就先委屈你这位三品官大人一回,且先听听这小小七品县令还有什么下文没有。李县令,关于七涧桥案子一事,王意实说了些什么?请继续说下去,本官我正听得有兴致呢!”
李阳谷说:“总督大人,刚才知州荣雨田说王意实与他有矛盾,言外之意似乎是王意实造了他的谣。由此我建议,不如请王意实本人亲自到堂,与荣雨田面对面说话,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黄宗汉说:“此建议正合我意。来呀,传王意实上堂。”少顷,一中年男子来到堂上。
“参见大人!”这男子道。
“你就是王意实么?”黄宗汉问。
“正是。”说着,径自走到荣雨田面前道,“荣雨田,刚才我在外面,你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你说我对李阳谷所讲的是一面之辞,是与你有矛盾编排的对吗?那好吧,咱今天来个当面鼓对面锣,明人不做暗事,咱彻底理论理论。”
荣雨田一见王意实,面露惶恐之色,声音里明显带有告饶的意味:“意实老兄,我荣雨田平日的确有些事做得浑,但从未克扣你碗里的。别的幕僚有的,哪一次也没少了你意实老兄的一份哪!”
“休要在这里与我称兄道弟,说得蜜里调油好听得很。”说着话转过身对黄宗汉道:“就是这个荣雨田,当他得知李阳谷深夜来访之事后,一方面派了几个地痞流氓绑架鞠蓉,一方面让人将我诓到衙门,对我大兴问罪之师,逼我说出李阳谷来合州的真意。我不说,他就让人打了我二十大板,将我软禁了起来。后又派人寻到了李阳谷,把他强行带到衙门。”
这时,李阳谷插话说:“荣雨田大摆宴席请我喝酒,酒过三巡便对我摊牌说:七涧桥一案省按察司已有定论,单等秋决时处决人犯了。他劝我不要插手其中,于己于人都没什么好处。”
王意实接着道:“七涧桥命案其实早在两月前就己经真相大白了,真正的凶手既非姚二,更非向氏。荣雨田深怕自己的阴谋被戳穿,一切他认为可疑的人都不轻易放过。要不是总督大人及时派人赶到合州,若不是荣雨田顾及李阳谷的身份,不但我的命不保,就是李阳谷本人,怕也活不到今天呢!”
“总督大人,我有一事不明。”刘天爵这时显得不耐烦地问。
“何事不明,请说!”黄宗汉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一到你面前,说话的口径全变了呢?这个不是凶手,那个不是凶手,凶手究竟在哪里?假如总督能拿出一些真凭实据,指出凶手在哪,我刘某才能服啊!”刘天爵说这话时,荣雨田瞪着一对死鱼似的眼睛,毫无生气地望着刘天爵,唇边挂着一丝苦笑,连连摇头。
黄宗汉一听,仰天一声大笑:“哈哈哈,刘大人,弄了半天,荣大人大概没来得及与你全盘摊开真相吧?审到这里,刘大人仍然心存疑问,不能不令我黄某遗憾了。对于聪明过人的刘大人,难道会想不到,我既然否定全盘,就必有否定全盘的证据?俗话说:没有弯弯肚,难吞镰刀头。”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物,因隔得远,谁也没看清是何物,他对一差衙扬手道:“来呀,将此物拿到堂下,让二位大人开开眼界。”
那衙役接过那物件,走到荣雨田、刘天爵面前,展开手掌,是一个小小的包裹。鞠蓉和母亲刚要细看,那衙役的背挡住了视线,鞠蓉非常焦急,纳闷。
“打开来,让两位大人仔细看清楚了。”黄宗汉吩咐。荣雨田和刘天爵看了那东西,二人四目相视无语,一副沮丧的样子。
黄宗汉说:“这就是姚二以前供词中所言丢失之物,也就是与本案有密切关联的赃证。”
听了这话,荣雨田和刘天爵一言不发。
黄宗汉又对衙役吩咐:“将此物交与向氏母女辨认一下,看是否她们丢失之物。”
衙役走到鞠蓉母女面前,将那物件呈递在她们的面前:“琥珀耳坠!”母女俩异口同声惊叫道。
黄宗汉一拍惊堂木,收起笑容,愤怒地说道:“身为执法官,知法犯法,藏匿真凶,移罪于无辜受害之人。刘、荣二人,你们知罪不知罪?”
荣雨田汗如雨下。
刘天爵冷笑一声说:“只此小小物件,又能说明什么呢?荣大人,你说呢?”
荣雨田不语。
黄宗汉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自以为做得严密,仗着自己有地盘,有势力,以为钱能通神,便万无一失了?岂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来人哪,带刘四!”
“刘四?”鞠蓉和母亲同时低声重复了一句,一时惘然。
刘天爵一听这个名字,刚才还站在那里强撑着,这会儿像平地起了一声惊雷,将他震得焦头烂额的样子,只见他身子一软,瘫坐在椅子上,面如白纸,胡须乱颤。
四个差役扭上来一个又瘦又高的男人,鞠蓉盯住一看,见这人只有一只左眼是好的,又大又圆,往外鼓突,黑眼珠发尖,白眼珠旷旷荡荡地,露在外面,眼角发炎,血红血红,挂着一嘟噜眼屎,右眼是空的,深深凹陷下去,空空且发青黑色的一个大窝窝。青嘴唇,黄牙齿,鼻梁挺且钩,满脸瘦得刮不出四两肉。
这个名叫刘四的人,上得堂来,用一只独眼乱瞅,一眼看见了刘天爵,大声招呼着:“二爷,二爷,救救我吧!”
刘天爵大声喝着:“谁是你二爷?你认错人了!”
“咦,二爷,你不是……”
刘四话刚出口,刘天爵气急败坏冲到刘四跟前,高高抬起脚来就要照死里踢,被衙役及时拦住,只听刘天爵绝望地骂了一声:“畜牲,你害死我了!”
黄宗汉大喝道:“肃静!”
刘天爵所有的威风一扫而光,身子顿时像矮了半截,没趣地坐下了。
黄宗汉道:“刘四,将你的左手伸出来,让大家看看。”刘四一听,不但不伸,反往袖子里缩。黄宗汉道:“将他左手拉出来,让大家看看。”刘四的左手被拽了出来,举在头上。
鞠蓉清楚地看到了那只缺了两根指头的手。母亲见此情景,由于反应太强烈,一下子昏了过去。鞠蓉大哭:“娘,娘啊!”
公堂一阵忙乱。母亲向氏被两个大汉扶坐起来,狠掐了人中几下,母亲叹了口气,很快醒转过来。
鞠蓉大声说:“总督大人,我娘还用再跪吗?”黄宗汉命人给母亲搬了把椅子,对鞠蓉道:“小丫头,你也起来吧,扶你娘安静地听着。”
鞠蓉脆脆的一声:“谢总督大人!”奶声奶气,引得那些黑衣红帽的汉子们无声地笑了。那一刻,鞠蓉心里一下子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全,对那些黑衣红帽的畏惧顿时消失,鞠蓉紧贴在母亲的怀中,眼睛睁得又大又圆,认真地听着看着,思想着,她感到自己一下子长高长大了。
黄宗汉待一阵骚动过去之后,对王意实道:“你先将刘四的身世背景为大家介绍一下,也好让大家开开眼界。”
“遵命!”王意实侃侃而谈起来:“说起刘四,正如姚二一样,合州城里没有几个人不认识他的。人称他为‘损种刘独眼’。光听这称呼便不难知道他的品性。刘四堪称五毒俱全之徒,吃喝嫖赌,盗窃奸淫,讹诈拐骗无恶不作。单说他这只独眼的形成吧。这几年,合州麇集一伙流氓恶少,结帮拉伙,专爱到赌场上去讹钱,讹出了许多名堂,其中就有吃宝局一说。大凡结伙讹钱的,大都是些烧不熟煮不烂的无赖之徒,几乎每次分钱都有恶徒被打得鼻青脸肿腿断胳膊折,谁恶谁占便宜,谁恶谁使钱多。‘吃宝局’要分三六九等,谁凶狠到自残肢体的地步,谁不用说话,即可得很多钱,其中能自挖其眼的,得钱最多。刘四就是在一次争吃宝局时,自剜了眼珠子的。”
王意实说到这里,见刘四用那一只臌眼瞪着他,又吡牙又咧嘴,恨恨的样子,就说,“你也不用拿眼威吓我,我说的属实不属实?谁不知道你剜眼那天的事?你和你那一帮瘟神,大概有五六个人吧,喝了酒蜂拥而至一家赌馆,讹了人家大宗银钱,分钱时候,那个被人称为陆拐子的,当场割下一只耳朵,你刘四不服气,将陆拐子的耳朵扔在地下,一脚踩了个稀烂说,割耳朵算什么本事?那陆拐子说,你踩烂了我的耳朵,今天你刘四不把你一只眼剜下来让我踩泡泡玩,我跟你有账算。刘四当场拍胸脯道:我刘四爷今儿若没剜眼的胆,就不会踩你的鸟耳朵了。说完,从腰里猛地抽出一把雪亮的尖刀,还笑着对身边的人说:远着点,小心迸血身上。还没等大家瞬过眼来,只听他哇的一声大叫,眼珠子剜了出来,还连着筋挂在脸上,吓得赌局里的人四散窜逃。那个陆拐子说:散熊了吧?手怎么软了?一句话没落地,刘四一手抓住眼球,一手操刀割断了筋,接过旁边人递给他的白面,往血眼上一捂,眼珠扔在陆拐子脚前,说:孙子,爷给你玩球儿。踩呀!陆拐子也不说话,掉头就窜,望着刘四那凶神恶煞的样子,那伙人哪还敢再说分钱的事,齐伙为他喝彩,拥着他上了街。刘四那天手抱银钱袋子,满脸狰狞,袒胸露怀,足蹬快靴,走在街上还没事人一般哼着淫曲,吓得行人乱窜乱喊。这就是他为什么成为独眼的由来。至于人们为什么称他为‘损种刘独眼’,这说起来更令人切齿了。五年前,不知他从哪里拐了人家一个三四岁的小男童,他把那男童装在一只酒瓮里,只露脑袋在外面,每天随便给他点吃的,瓮的底下留个洞,大小便成天不断,臭气熏天,一天天,小孩头越长越大,身子越长越变形,皮肤在里面流脓淌血。去年他把那瓮砸开,小孩己成为一个畸型儿,这还不算,他把小孩拴在一边,找了一条花巴儿狗,杀了狗,这边让人剥狗皮,那边用刀在小孩身上乱划,割得鲜血直流时,将热狗皮往那小孩身上裹……那小孩后来卖给了耍把戏马戏团,听说只这一炮生意他就赚了两千两白银。俗语: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就在老百姓中间传开了,谁听了谁不骂,‘损种刘独眼’从此喊开。”
黄宗汉喝问:“刘四,王意实所言是否属实?”刘四破口大骂:“我操你姓王的祖宗八代!我刘四有朝一日出去,非把你的狗眼剜出来踩泡泡不可!”
“做你的洋梦吧!事到如今你还想活着出去?总督大人,刘四横行合州,有恃无恐,杀人越货,天怒人怨。所做的恶死上九遍都抵消不过。然而他却仰仗刘天爵的杆,抱着荣雨田的粗腿不撒把。他就是荣雨田豢养的一只狗,一只咬人的狗,同时也是荣雨田的财源哪!”
待王意实说完,黄宗汉道:“刘四,你是怎样杀死鞠家父子,盗走琥珀耳坠,从实招来!”
“我刘四没什么好招的!”
“事到如今,你还嘴硬。来人哪,将刘四夹起来,看他开口不开口。”
“荣大人,你快给我开销开销啊,当初接我银子时,你可是大包大揽的呀!”刘四叫道。
荣雨田道:“休要胡说,本官从没见过你什么银子!”
“我操你荣雨田的祖宗!”刘四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