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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徐进的言下之意自然就是打卫所之地类的地方武装根本不成问题,至于营兵,徐进这千把人哪怕能打得过人家,就是打得过也不敢去去找营兵的麻烦,欺负卫所跟欺负登州营这种野战主力完全是两回事,事情闹大了,别说是福王,就是郑娘娘都别想保住徐进。
周杜达却没把徐进的自谦之词放在心底:“此去登州,必定是手到擒来,正所谓大将东征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徐典膳这次东征必然大胜而归。”
徐进赶紧又补充了一句:“周内使,我手下确实没有一千人,只有九百八十人。”
徐进之所以一再说明自己手下只有九百八十人,这自然是有讲究的,郑娘娘在宫里的时候,一再教导他们办事一定要有分寸,凡事不能太过逾越。
因此徐进明明可以统率上千人东征登州,但是他却宁愿把兵力压缩在千人之多,九百八十人还属于数百人的范围,只要郑娘娘与万历皇帝肯保他,徐进自然可以万无一失,而擅自出动逾千人万一事情闹大,恐怕连郑娘娘都保不住他。
至于为什么这一次出动的总兵力为什么不是九百九十人,而是九百八十名,这也是有讲究,徐进不过是福王府的一个小典膳,跟九九至尊相去太远,带九百九十人东征登州,万一落到有心人的耳中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不过周杜达恭喜了一句:“徐典膳放心便是,一千人能解决的问题,九百八十人也照样能解决。”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徐进心眼挺小,他觉得周杜达话里的意思明明就是一千人不能解决的问题,九百八十人也解决不了。
只是现在正是校阅大兵的大喜时侯,徐进也不好跟周杜达计较太多,因此他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统率的这支大兵身上。
他总觉得,这支大兵即使与登州营的营兵遇上,也照样有获胜的希望,这支大兵的主力是衡府仪卫司和沂州卫借来的军士。
衡府仪卫司出动了三百余人与八十匹马,徐进原来以为衡府仪卫司有所保留,仔细一打听,衡府仪卫司能抽调出来的机动力量也就是这么多了。
虽然衡府仪卫司有一千三百名的额定编制,但早在嘉靖年间空额就不计其数,到现在实兵不到千人,而衡王府方方面面都要借用衡府仪卫司的军士过来护卫、修路、盖房、修坟,去年衡府仪卫司又在十里桥大挫折甚多,因此为了调出这三百人,衡王府仪卫司可是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而沂州卫则出动了两百多人,只是全是步卒没有马队,不过这都是沂州卫里数得着的精壮之士,徐进都看过他们的操阅之后都好好赞了几句。
除了这支主力,徐进自己也从京师带了两百多人过来,个个鲜衣怒马不可一世,但是徐进自己也知道指望自己手下这帮人跟柳鹏这种土豪正面交锋是没希望的,但是自己手下这些人吓唬老百姓的本领是第一流,几句话就能把老百姓吓出屎来,到时候跟龙口那边交涉就全靠他们的本领。
除了这两支人马,临清郑家与衡王府以及周杜达还帮徐进招募两百人的土壮,说是土壮,其实大部是出身登州府的无赖子、恶棍、亡命之徒、土匪,这些人不但熟悉登州府的风土地形,而且很多人跟龙口过去有着血海深仇,他们不但可以摇旗呐喊,还能起到带路党的作用。
因此徐进信心十足,他朝着周杜达说道:“大将东征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这话说得太重了一些,我此次东征只有一个愿意,跟毛兵部一样兵不血刃,不战而胜。”
说到这,徐进阴笑一声:“若是那柳小贼不知死活,我也会叫他什么是天子之怒!”
而现在青州府推官孔璋眉头就紧锁起来了,他朝着身边的师爷问道:“徐阉狗要去东征龙口,咱们该不该通知柳少一声?”
下面的师爷也是小心谨慎
的人物,他小声地说道:“关键是看谁胜谁负,如果柳少那边输了,徐典膳就是知道我们通风报信,也没多大关系,可是龙口那边若是胜了,徐典膳如果知道了真相,肯定会迁怒大人了。”
这话越发让孔推官纠结起来了,他之所以想给龙口通风报信,不就是为了增加了龙口的胜率,可是按照师爷的说法,龙口如果获胜,徐典膳肯定会迁怒给龙口通风报信的孔推官。
这该怎么办才好?
这一年多时间来,孔推官与龙口那边合作得很愉快,也通过龙口的关系捞到了大笔的外财,因此孔推官才想到给龙口通风报信的问题,因此他又多问了师爷一句:“如果徐典膳这一次的东征拿下了龙口,那么他会不会按我们与龙口的成例给足我们银子?”
师爷想了想,连连摇摇头:“大人,这些阉货向来是最贪婪不过,银子到了他们手里哪有拿出来的道理,大人不是为了这阉货损失了好多银子吗?”
一想到徐进到了青州之后到处伸手,居然强行插手刑名这一摊子,让孔獐孔推官一下子损失了上千两银子,孔推官不由恶向胆边生,他怒喝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你徐典膳既然做得初一,别怪我做得十五了!他们这支人马的情报可曾搜集齐全了?”
孔獐是青州府推官,在府里除了知府、同知、通判之外,就属专管刑名的推官权势最大,理论上是府里的第四号人物,因而人称“四府”,可以称得上青州府数得着的大人物,衡王府与徐典膳这么大规模的调兵遣将自然是瞒不过他的耳目。
因此师爷当即说道:“老爷放心,小人已经这四路东征军的材料搜集齐全了,连他们的兵器薄、名册都搜集了一份,现在就是怎么保密的问题!”
孔獐想到了主意:“有了,我们可以先去通知莱州王知府,然后再让王知府卖龙口一个人情,嗯,为了以防万一,可以通知一声诸城张氏。”
第404章借力打力
诸城张氏名义上是兄弟反目势如水火,但是孔推官却清楚这绝对只是一个表面现象,这家兄弟根本还是一家人,听说张家都要把自家的嫡女送到柳鹏那边去当通房丫环,这实在太丢人了。
那可不是什么庶女,虽然名声上有些不大好听,但好歹是张家正正经经的嫡女,你们张家好歹也是诸城数一数二的豪门大户,结果自家的嫡女远嫁到龙口去,不但不是正妻,甚至连一个妾室的身份都没有,据说只混了一个陪嫁的通房丫环,张家不嫌丢人,孔推官却嫌给整个青州府丢人。
然而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张家与柳鹏关系已经亲密到快要不分彼此的程度,诸城张家只要知道徐进东征的消息,肯定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柳鹏。
事实证明孔推官实在想得太多了,莱州府王知府在得知徐进这个福王府的典膳准备率四路兵马东征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是勃然大怒:“好一个衡王府,我还没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敢来我们莱州府自寻死路了!”
他之所以勃然大怒,不在于福王府出动了多少人马,或者他没知会王知府就准备大举过境,关键的问题在于徐进统带的四路大军之中居然有衡府仪卫司的三百人马。
王知府之前可是放过了狠话,衡府仪卫司以后绝对不许进入莱州府,如果他们敢进入莱州府,那么莱州府绝不负责他们的要求,一律责任自负。
可是王知府根本没想到,自己狠话放出去才没几个月,衡王府就把自己的命令当屁放了,虽然现在打着是福王府东征龙口的名义,说是要让龙口拿一万五千亩的庄田出来献给福王府,衡府仪卫司只是给福王府打下手地,但他们衡王府玩的这手花招,能骗得过谁!
他真当我这个莱州府知府是泥捏的不成!
何况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经历这么一场百年大旱之后,整个莱州府可以说赤地千里流民遍地,虽然县里只报喜只报忧,但是王之钥早已经知道莱州府境内每天都有人饿死,而且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在这种情况下,福王府的东征大军就太不合时宜,上千人马的人吃马嚼落在谁的名下?
现在莱州府已经是困难到极点了,王知府做梦也想着龙口那边能按照着招远的模式到莱州府来施粥,好减轻莱州府这边的压力,可是龙口施粥的人马还没来,你们衡王府已经派了近千人好几百匹马来抢粮食了。
一想到这么多人马,王知府就觉得头皮发麻,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沿路普通的村落本来恐怕连一点存粮都没有,被福王府的东征大军这么一折腾,恐怕马上就要饿死成百上千的人,到时候他这个莱州知府怎么当得下去。
一想到这一点,王知府就暗暗生恨:“通知沿线州县,谁敢接济福王府一粒米一束草,自己提头来见,谁也不许接济福王府一粒米!”
说过这句话以后,王知府又说道:“赶紧去龙口通知柳大少,告诉柳大少,福王府典膳徐进带近千人来找他的麻烦。”
柳鹏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出于王知府的意料,他毫不客气地说道:“小小一个典膳,在咱们龙口不过是一个大厨的材料而已,居然也敢来找我们的麻烦!”
说到这事,杨广文也有想法:“是啊,他不过是一个烧饭的,居然带一群阿猫阿狗来登州自寻死路,真以为自己是号人物,柳少,我马上写个给知府与总兵大人写个呈文,就说衡王府仪卫司又出兵东来,似乎是想无事生非!”
妙!
柳鹏不由赞了一下杨广文的机智,福王现在是在万历皇帝与郑娘娘面前最为得宠,所以正面跟福王府对着干,那自然是下下之策,说不定府里与登州总镇听说福王府东进的消息,腿都吓软了,还反过头来逼着柳鹏与龙口接受福王府的条件。
可是说到衡王府,登州府与登州总镇就根本不放眼里,把衡王府视作到处打秋风的破落户,而且这两年来衡王府在登州府这么吃过不止一次大亏,去年十里桥之战以后,柳鹏又抓到了一批衡府仪卫司的俘虏,把许多衡王府的许多陈年旧案都咬了出来。
当时陶知府亲自审讯了这几名俘虏,审过之后他脸都绿了,事后虽然不象莱州王知府那样落了狠话,但是谁都知道他对衡王府的恨意比王知府更深一层,特别是当初的福山银案更是让他觉得衡王府也太看不起他这个登州知府了,以后衡府仪卫司如果敢到登州来,那肯定是有去无回的结局。
因此柳鹏觉得杨广文的建议非常好,他补充一句:“最好能从登州总镇那里请点兵马过来,哪怕借不出营兵,借点捕倭军出来也是好的!”
杨广文点点头:“不过就是一个宫里出来的厨师罢了,咱们把营兵借出来,就足够吓跑他们了,也让他们知道,咱们龙口不是好惹。”
而谷梦语却是笑意盈盈地说道:“我看了一下王知府送来的名册,有些名字挺熟的,或许咱们可以好好收拾他们!”
什么叫名字挺熟?当然是一些登州流亡在外的无赖、恶棍、亡命之徒、逃军,其中不乏柳鹏与龙口的老仇家,现在谷梦语认出了好几个名字,其中有一两个还是登州重点通缉的逃犯。
谷梦语这么一说,柳鹏与杨广文也来了兴致,连谷梦语都认出不少人,杨广文当然就认出了更多的熟人,他连声说道:“是有不少熟人,别以为捧上福王府的臭脚,他们过去的案子就一笔勾销了,咱们回头让丁宫丁典史好好认一认,看看到底有多少人能拿下!”
暂时不好对福王府和衡王府的人马下手,甚至不好对沂州卫那两百军士下手,但是对于这些福王府与衡王府临时召集来的民壮与带路党,不管是柳鹏还是杨广文都觉得绝对能下手。
杨广文很有兴致地说道:“这些人当中,好些人府里抓了好些年都没逮到,现在他们既然自投罗网,咱们不如来一个就地正法,来个杀鸡给猴看!”
柳鹏同意这样的看法:“嗯,这主意不错,咱们一起给陶知府与登州总镇行个呈文,让他同意咱们可以直接拿下这些自投罗网的逃犯,正地就法的事情暂时不必跟他说了。”
但是柳鹏与杨广文并不清楚,陶知府的消息比他们想像中的还要灵通得多,作为一位进士,他有很多同年同僚与朋友给他通风报信,他们的呈文刚送上去,陶知府就对自家的老管家谢三说道:“柳鹏与杨广文这是想让我当出头鸟,跟福王府正面对着干。”
老管家谢三当即笑了起来:“这倒未必,他们只是不想让老爷难办罢了!”
说是老管家,实际谢三的年纪并不大,今年才三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之所以叫他老管家,是因为他这一家子在陶府侍候了三代人,而且谢三本人也侍候过两位陶老爷,所以说话在陶朗先面前特别管用,外面的人才敬称一声老管家,以示他与其余两位管家的地位不同。
而谢三这么说,陶朗先自然笑了起来:“是啊,衡王府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对了,衡王府招募的土壮之中,真有这么多本府的逃犯逃军逃户?”
这是陶朗先最想弄清楚的问题,衡王府再入登州这个事实已经够打脸了,如果他们招募的土壮还有大批登州府的逃犯逃军逃户,那衡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