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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主公。只有百余人了!”相室惊恐不安。
“难道赵氏要在我无恤手里灭族吗?”赵襄子很无奈。
而后相室拉他出去耳语一阵。“不,无瑕还小!”室内的赵无瑕听见大哥说了这两句便没有了。他冲出门时却只有相室在。
“有什么办法?”她明知没答案,但还是问了一句。
“属下愚见,恐怕到此只有和亲能退兵了!”相室说着拿出一支发笄,跪下求道,“微臣无能,对不起赵氏先祖!委屈公主了!”
“好,我答应!和亲就和亲,不就是嫁给智伯嘛!”赵无瑕接过发笄。相室便去打探形势了!
赵无瑕持着沉重的发笄,心里也沉重地难呼出一口舒畅的气。插上发笄。便满十五岁了;有了发笄,便不再是小孩子了。而十五岁的她却能意识到牺牲自己来保全赵家。赵无瑕插好发笄,踩着庭前的落花,走出府外。
穿过乱杂的市井小巷,便是熟悉的梅花岭。水天夜色,再加上几朵梅花。美的难以形容,却更令人伤痛。四际无人,但能听到阵阵凄惨的嘶杀声,好似冤魂的哭诉。难道大哥死了!赵无瑕下决定该回去看看了。河水像是有退的意思,但幽幽几处鬼火更甚人。突然背后有人抓她,赵无瑕回头发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在:“救……救……救救我!”
“喂,你怎么了?喂!”赵无瑕摇着垂死的人,还是没有回音。那人气息弱的很,她便顾不上叫人,先奋力驮他回去了。
二
赵无恤不在府内,赵无瑕感到生命如同绷紧的丝线,无论什么时候都可能断。她还是帮那人解下佩剑,去了胸中的箭头,又敷上药,包好伤口。青铜箭镞,于赵无恤的青铜箭。这人定是智伯的臣子了!
她不知该怎么办,突然门外有人道:“主公,这次活捉了智伯,真是可喜可贺啊!”
赵无恤道:“不过豫让给跑掉了!”
“他中了主公一箭,也跑不了多远。主公放心,属下已派人四处搜索了!”
赵无瑕藏好箭头,掩好床边的杂物。这时,赵无恤进来了。
“怎么样?大哥!”赵无瑕尽力掩饰惶恐。
“小妹放心,智伯退兵了,不用委屈你去和亲了!”赵无恤又道,“智伯瑶贪得无厌,早晚会有今日。哈哈……”
“哈哈……”相室问道,“刚才可有中箭的刺客伤害公主?”
“对,叫该叫公主!”赵无恤很兴奋,因为他赢了那一战。
赵无瑕惊心一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胜负决定的一瞬,生死也随之决定。此时我便已成了尊贵的公主了。她应付道:“不晓得,我没有出去!”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今晚本王设庆功宴!”赵无恤忘乎所以到说着,而后同相室走了。
赵无瑕关紧门,这才松了口气,又小心拉出床下那个受伤的人。伤口已不再流血,呼吸也渐平稳了。黑夜已过去,黎明即将到来,火焰才不多晃动了。
“剑……剑……我的剑!”那人还似在梦中。赵无瑕便取出剑给了他。
“我在哪?”那人清醒了。
“只怕说了吓破你的胆,这是赵府!”赵无瑕故意逗笑地说。
那人略略一吓,半撑起身子,握着佩剑喊道:“赵无恤,有种的杀了我!赵无恤……你杀了我……赵……”
赵无瑕赶忙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了!”
门外便有守卫喊道:“怎么了?公主!什么事?”
“没事,你们别进来,是我做了噩梦!”赵无瑕说着跑过去移起两个笨重的胡凳堵死了门,“没事,没事!你们歇息去吧!”
“是,无瑕公主!”门外守卫们走了。赵无瑕又回到床边。
那人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带我到这里?”
“赵无瑕,你该知道我是谁!”赵无瑕接着说,“你放心,我既然救了你便不会让我大哥抓到你的。”
那人消除了顾虑:“多谢无瑕姑娘相救,我叫……”
“你叫豫让,智伯的家臣。对吧?”赵无瑕替他说了名字。
“你怎么会知道?”豫让惊奇。
“我怎么会不知道?”赵无瑕反问。
无语,两人大笑。
“智伯怎么会退兵?”赵无瑕问道。
豫让叹了一口气:“本来这次我们赢定了,没想到韩康子和魏桓子却暗算了智伯,而赵无恤又乘势倒灌河水,淹了我们的军寨。”
赵无瑕拨弄着发辫,可惜那一幕她没有看到:“之后怎么了?”
豫让接着说:“我为了救智伯,中了一箭。醒来后便到了这里。”
“你有什么打算?”赵无瑕好久才轻声道。
“找到智伯,我们东山再起!”豫让有了信心。
“智伯死了!”赵无瑕直接说道。
“那就到楚国去流浪!”豫让很洒脱。
“你来,我还会救你的!”赵无瑕婉而一笑。
“先谢了!”豫让提剑欲走。
“你就这样走了?”赵无瑕急了,“你不觉得该留点什么!”
“留点什么?”豫让是剑客,所以有些惊异。
“对,留点什么东西!”赵无瑕强调。
“我中的那支箭镞不是都留下了吗?”豫让为难她,“现在你也该给我留点什么吧?无瑕公主!”
“好,算你聪明。”赵无瑕气得无话可说,便摘下头上刚插好的发笄。拿在手中,“记得下次便还我!”
“好,一定!”豫让拿剑挑起发笄,一起卡在剑鞘中。他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便从后门走出。
三
也许夜的消去,便是梦的结束。恶梦早被人们忘却,无从回忆。府后的梅花岭很令人惊奇。一夜间,梅花挤满嶙峋的枝梢。放眼漫望,相映成趣。也正是在这一夜,韩、赵、魏三家瓜分了智伯的封地,又软禁了晋侯,摇身变成了诸侯。
梅花依然繁盛,却没人来赏梅。寒意料峭,更显得悲哀。
不过几天后确乎是有个琴师来见赵无恤,但又被赶出了王宫。赵无瑕闻此便想:定是那位号称“天下第一琴师”的晋国大夫了!于是她匆匆寻遍了全城,但没有打听到任何关于琴师的消息。然而往回的路上,却听得梅花岭上有隐隐的琴声。
赵无瑕静静走上梅花岭,悄悄站在一角观看。小亭里果然有位老人在抚琴赏梅。琴声闲适舒畅、幽雅自然,却有种忧伤。那人弹得着了魔,赵无瑕也跟着入了迷。她知道那琴是名贵的桐木制成,弦是天蚕丝加制。除了天子有,连诸侯国都少见。而这把蚕丝桐木瑶琴正是周天子所赐。那人越弹越起劲,也越伤感。而后赵无瑕看到一滴泪滴在宫弦上,此时她身边也恰有一朵,梅花飘下。这种意境太完美,谁都不忍心打破。泪不断滴在弦上、又溅到地下。弦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急,梅花便簌簌地落。琴声已同感情融为一体了——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好!”赵无瑕不觉失声,“好个《梅花落》”
“嘣……”七弦齐断,老人起身回头,满地落花,落花中还有一个仙子般的人,于是邀请道:“姑娘既知音律,请上来答话!”
赵无瑕上了小亭道:“好个天下第一琴师俞伯牙,真实名不虚传啊!”
俞伯牙道:“原来是赵无恤的妹妹!”
“想不到现在还有人敢直呼我大哥的名讳,佩服,佩服!”
“我是晋国大夫,他也是晋国大夫。为什么不能叫?”
“有理,伯牙大夫现在可是有国难回,有家难归啊1”
“一曲《梅花落》意旨全被道破!今日遇上知音,这琴的主人应该是你啊!”
“良琴配名师,我当然不能要。”赵无瑕推辞,但俞伯牙还是把琴留下了!她又道:“伯牙大夫,请到家中一叙!”
“不,我先走了!我要到楚国赴约去了!”
“那好,保重!伯牙先生!”
没有长大的赵无瑕是赵国的公主,长大了的赵无瑕便成了代国的王后。她走之后,赵国人便把那梅花岭称为公主岭。
四
说完了公主岭的故事,便轮到磨笄山的由来了。
赵无瑕远嫁代国,也不单是赵无恤的意思,因为赵无瑕同代王开疆也曾相识。那时,代王还是代候世子,七岁便被迫来晋国做人质。也正是那时,赵无瑕不满六岁便跟着代世子开疆常去梅花岭。世子开疆回国后,也就久久没有相见。
赵无恤对于代王的提亲,是极为赞同的,并说:“无瑕,这下可如你所愿了!”其实只不过因为赵国新立,尽力笼络各诸侯罢了。
这年冬天,天格外的冷,也格外的孤寂。人能逃避寒冷,却无法逃脱孤寂。而孤寂或许只是死寂的另一种说法。
山不高,也不大。山寻常的很,但山边的人却不寻常。天似乎很沉郁,到后来竟飘起了雪。风吹着雪花,也吹着孤独的夜行人。那人一身白狐裘,夜行的速度也同白狐隐秘。雪地上没有丝毫印迹,好似一片雪花落下,悄然无声。
他是谁?来做什么?
大雪纷纷扬扬,整座山也似披上了白练。山很冷清,却也有几处亮光。那便是层层士兵守卫的营帐。那人鬼一般进了帐。
“谁?”帐内有人道。
“豫让!”夜行人答道。
“你总算来了!”代后赵无瑕道,“我还以为是一只飞天白狐呢!”
“除了你赵无瑕,天下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我会来!”豫让道。
“这几年你在做什么?”
“练剑,磨剑1”
“跟谁练剑?”
“俞伯牙!”
赵无瑕笑道:“俞伯牙也会用剑?”
“他是不用,不是不会!”
“那他做了什么?”
“铸剑!”
“他呢?”
“死了,死在他所铸的剑下。”
“为什么?”
“不为什么!剑铸成,便需要祭剑,他自然就死了!”
只有痴于剑的人,才能铸成好剑。为了追求而死的人,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尽管追求在某些人看来没有什么价值。
赵无瑕又问道:“那磨剑又做什么?”
“不做什么,剑磨好,也同样有人要祭剑!”
豫让的太阿剑已出鞘。快地惊人,而刺的却是赵无瑕。剑快,但有分寸。把不住半寸的分寸,这一剑便不会刺来。赵无瑕睁开眼,发笄已插回头上。豫让绝对可以称为剑客,真正的剑客。因为他知道,磨剑是为了试剑。
“发笄给我了,你可以去找我大哥无恤了!”赵无瑕道。
没有回音,没有话,因为没有必要说话。豫让保持永久的沉默。赵无瑕无声的递上一壶酒,豫让便仰头豪饮。酒完了,酒壶也没有了作用,只有被摔碎在地上。此时,似乎已没有了寒气,或是感觉不到寒意的存在。
“琴1”豫让终于开口了。
“什么琴?”赵无瑕道。
“俞伯牙的蚕丝桐木琴!”
“要它做什么?”
“有了他,就可以杀掉赵无恤!”
赵无瑕取出珍藏很久的琴,道:“你走吧!”
“好,我还有话!”豫让道。
“说吧!”
“代王快死了!”
“他要去句注,无恤哥哥便不会放他,可他也得去!”赵无瑕无奈地说,“难道你想救他?”
“我为什么要救他,我只知道我去杀赵无恤!”
“那你是让我去救?”赵无瑕问道,但豫让已走了。她很无奈,但她还是理解了,因为剑客无情,谁也不能强求。
豫让来的时候,代王正是在赶往句注山的路上;豫让走的时候,代王同赵无恤已是其乐融融地交谈了。
今夜的句注山,没有风,没有雪,但有一丝冷清。月如往日,依旧挂在天空。繁乱的星散排在孤天上。月黑雁飞,流星坠落。流星已无力回天,人也辉煌地堕落!
一切都是死的气息,赵无恤却高兴得非常:“赵代联盟,再好不过。既可西御秦国,又能东抵齐国。来,世子开疆,我们再喝一杯!”
代王也高兴得非常。“好!好!好!”他喝了两杯,问道,“小弟想不通无恤兄怎么能一夜之间击败智伯?又怎么在区区几年使赵国国力大增?”
“哈哈哈,击败智伯——只不过是收买了韩虎和魏驹罢了!”赵无恤毫不掩饰。
赵无恤乐意地笑,代王也乐心地笑,但他笑地太天真。
不多会儿,赵无恤道:“把鱼汤端上来!”鱼汤上来后,御厨用金斗给每个人盛上,而奇怪的是那金斗却出奇的长。代王只以为那是赵国的习俗,便端起碗喝着鱼汤。御厨的金错刀也砍下来了。
天真的人,更是悲哀的人。死的人不是代王,确实相室。胸前还多了把金错刀!原来御厨便是相室。
血浓于水,而情却淡于水。人和人之间只剩下了利益来维系。
白剑,白胡裘。剑未出鞘,却曾打断金错刀。豫让来了,静静地看着相室的血滴下,流干。
“你是谁?来做什么?”代王天真的可笑。
“你走,我不想要你的命!”豫让道。
“你到底来做什么?”代王一无所知。
“来——杀——人!”豫让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有分量,都似能钉住赵无恤。
“开疆,他杀了我,便会杀你!”赵无恤怕了。
“为什么?”代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