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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上海滩-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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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行人回眸的眼光里几乎都充斥着畏惧,而不是什么艳羡。毕竟,这个女人穿着深紫红色的海军军服。

汪曼春一身笔挺的竖领海军军服,佩戴穗肩章与袖章,军裤边镶着金线。这身衣服是集汉奸特权与国贼杀戮为一体的标准符号。故而,重逢的浪漫味与反隔数步的76号血腥味融合到一起,震慑力足够摧毁一切浪漫。

“长高了。”明楼摸着她的头,顺势抚了抚她前额的刘海。

汪曼春笑得很甜美,“刚才我在办公室接到你的电话,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明楼含蓄地浅笑,颇有几分自得其乐。

“你什么时候回上海的?”汪曼春问。

“昨天刚到。”

“还走吗?”

“不走了,欧洲也是一片危局,形势混乱,经济崩溃,无处不是战火。我呢,也想好了,哪也不去了,从此倦鸟归林。”

汪曼春嘴角蔓延出满足的笑纹。“回国有什么打算?”她问。

明楼说:“你叔父叫我回来,跟他一起替新政府效力,到经济司、财政部去混个一官半职。我想呢,跟着老师做事,也能事半功倍。不过,你也知道我大姐的脾气,她向来不主张明家的子弟去搞政治,尽管她知道政治、经济不分家。”

汪曼春说:“是啊,像我们这种靠打打杀杀混饭吃的人,更加入不了你姐姐的法眼。”

一种微妙的情绪在二人之间淡淡地弥散开来,导致瞬间彼此有肉无灵地站在背光的灰暗角落里。

明楼打破僵局,轻声问:“你,还是一个人?”

“是。”汪曼春把手插进裤腿的口袋里,潇洒地点点头。

“我记得,去年你信上说,你交了一个很好的男朋友。”

“是。”汪曼春依旧笑着点头。笑容有些无奈,甚至带着一丝诡异。

“又无疾而终了?”明楼语气里明显带了遗憾。

汪曼春的手指拨弄了一下刘海,笑着说:“那倒不是……我杀了他。”她抬起头看明楼,笑着耸耸双肩,“想知道具体细节吗?”

“不,不。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我听人说,你在欧洲娶了一位法国太太,新太太一起回国了吗?”

“你听谁瞎嚼舌头根子?我刚刚失恋,警告你啊,千万别在我伤口上撒盐,我会翻脸的。”明楼绷着脸说。

汪曼春愈加欢喜起来,说:“我不撒盐,你就让我在你跟前做一条撒娇卖乖的宠物狗,替你舔伤口,怎么样?”

明楼伸出手,刮她的粉鼻,说:“我可不想惹祸上身。我跟你之间,永远都在建立一种特殊的本能与压抑的新关系。”话很隐晦,道理直白。

“新关系?”汪曼春故意咬字眼,“而不是……这个性……”

“嘿,嘿。”明楼制止,“女孩子讲话,不准没有规矩。”

汪曼春收起一脸坏笑,很佩服地说:“明大教授总是能把情色话题提升到学术范畴的高度。我跟你在一起,就像是一名小学生,总被大教授牵着鼻子走。”

明楼说:“有自知之明是好事。那咱们就这样接着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

“好。”汪曼春挽住明楼的胳膊,甜甜地说,“师哥,我们今天去哪里叙旧啊?”

明楼很干脆地说:“你家。”

汪曼春立即皱眉头道:“你在国外待了这么久,还这样守旧啊。咱能不能不去拜会家长啊?”

明楼说:“到家谢师,未能免俗。汪大小姐,请跟我上车。”

汪曼春看到洋楼一侧停着辆黑色的汽车,她嘟了嘟嘴,鼓着粉腮朝汽车走过去。有司机阿诚下来替她打开车门。

汪曼春问:“是不是明家大少爷一直以来就认为吃定了汪家大小姐啊?”明楼不答话,汪曼春又说:“既然吃定了,为什么孤男不肯配寡女呢?”

明楼想了想,说:“从经济学的角度回答你,社会不是按需分配。”

“答非所问。”汪曼春坐上了车。

明楼暗自好笑,也坐了上去。他与汪曼春比肩靠着,十分亲密。

汪曼春说:“我恨你。”

明楼索性再逗她一逗:“爱和恨是对立统一的,恨亦代表了爱。”

汪曼春面露欣喜,说:“明教授终于说了句不带学术字眼的人情话。”

“这是牛顿定律。”

阿诚忍不住笑出声来,汪曼春用拳头去砸明楼的额头,明楼叫着:“眼镜,眼镜,小心我的金丝眼镜……弄坏了……”

深夜,香港九龙的一座小洋楼里,戴笠正在处理军务,这里俨然是军统香港站的一个秘密办公地点。王天风正在向戴笠汇报情况。

“武汉站密电:日谍电台活动频繁,正在确定具体方位。”

戴笠用红笔圈定一张军事地图,他举手示意继续。王天风念:“上海站密电:毒蛇到位,等候指示。”

戴笠直起腰,说:“回电:长期潜伏,等待命令。”

“是。”

“明台睡了吗?”

“睡了。”

“这样。”戴笠看看手表,说,“凌晨三点,你叫醒他,连夜动身去学校。”

“是,局座。”

“他的搭档,你心中有合适的人选了吗?”戴笠关切地问。

“有了。”

“谁?”

“‘黑寡妇’。”

戴笠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说:“不错的人选,可谓珠联璧合。”

“局座,卑职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王天风谨慎地低声说:“明台此人心高气傲,桀骜不驯,轻狂逆反,实难驾驭。”

戴笠笑笑,说:“桀骜不驯谓之野,不蹈常规谓之狂。不野不狂,我把他交给你做什么?”

王天风再进一言:“他毕竟救过局座的命……”这句是关键。

戴笠懂了,他冷笑一声,“你也救过我的命,我是不是也要把你供起来?”语气很轻,话却很重。王天风承受不住,立正军姿。他朗声说:“是,局座。卑职明白了。”

戴笠俯视着他的下属,说:“你记住,玉不琢,不成器。”

“是,局座。”

“还有,一会儿用我的专机送他去学校。”

“局座……”王天风哑然,这也太隆重了。

“就像你说的,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命中的贵人。他在我这里,是我的兄弟,我的客人,礼遇当重。等他到了学校,就是你的学生,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是,局座。”王天风恭谨地说。

“我很喜欢这孩子,活得真实,不虚伪,实在难得。天风,你好好带,他是一块好钢。”

“是,局座。”

凌晨三点半,一架私人小客机从香港机场起飞。安静的客舱里只坐了两个人——明台和王天风。

他们起初都很安静,甚至都在闭眼昏睡,飞机飞行时的噪声又干扰着他们的睡眠。中途大气流袭击,客舱晃荡得厉害。明台和王天风都禁不住坐直了身子,用手按紧了椅子的扶手,使颠簸状态下的身体不至于有大的颤动。

两个人面对着面,似乎都想说点什么。

“我们离学校的飞行距离还有多远?”明台问。

“大约还有1500公里。”王天风答。

“一般学习过程,是多长时间?”

“大约三个月,如果你足够聪明。”

“学校有女生吗?”

“有。”

“漂亮吗?”

王天风看看明台,问:“重要吗?”

“当然。关乎我的学习环境。”明台说。

“你这种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见。”王天风不屑地哼了一声。不过,他想了想“黑寡妇”的事情,干脆借这个机会跟他谈谈。

“到了学校,我们会给你配备一名生死搭档,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生,足够满足你对学习环境的要求。”

“生死搭档?”明台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感觉很新鲜,“能换吗?”

“你说呢?事关生死。”王天风堵了他一句。

明台双眉一挑,往后一靠,说:“可惜了。我对女人这个题目,向来做得不够专一。”

“你喜欢‘包罗万象’?”王天风语含讥讽。

“不,我喜欢‘一锤定音’。”明台偏偏对他的态度视而不见。

“那岂不是很专一?”

明台俏皮地回答:“因为遇不到,所以下不了锤。”

“脏话不脏啊。”

明台一愣:“你陕西人?”

王天风答:“我祖籍重庆。”

明台淡淡一笑。

王天风最看不惯他这种做派,追问一句:“你想说什么?”

明台说:“我想说……长官你想多了。”

王天风醒悟过来,用力去推搡明台,明台朗声笑起来。王天风忽然间感觉到明台身上的某种纯良的孩子气,他有些暗暗接纳明台这个“空降少爷”了。

“有照片可以看吗?”明台的好奇心来了。

“当然有,入选的女生随便挑。”王天风故意撩起明台的兴趣。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明台,说:“你的生死搭档,可是个百里挑一的人才,她叫于曼丽,今年刚满十七岁。”

明台翻开文件第一页,落下一张女子的黑白照,女子穿着黑色的旗袍,短发、细眉眼、瘦弱,一副工愁善病的模样。

明台嚷嚷起来:“糟了,糟了。这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王天风问,他的确想知道自己准学生的真实想法。

“长头发,大眼睛,眼睛会说话的那一种。”

“她的眼睛会讲话。”

“是吗?”

“当然,我向你保证。至于头发什么的,可以养起来。”

“你说养就能养起来?”

“就她了。”王天风从明台手上夺过文件,啪的一声合上,说,“你以为菜市场挑白菜啊。”

“长官,你讲不讲道理啊。你说让我自己选,怎么你就替我做决定了?”

“因为,入选名额只有一个。”王天风客气地对明台说,“刚才忘了告诉你。”

一个气流冲击过来,二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前倾,面对面的几乎撞上了额。明台和王天风都暗暗预感到,这是他们师徒“战役”的开始。

明台第一眼看见于曼丽的时候,就感觉这个女孩很特别。

于曼丽穿着一身青布衣服,梳着短截头发,不施脂粉,身上却隐约透着一股很自然的清香。短衣襟的胸口上绣着一朵花,不似玫瑰,也不似蔷薇,而是二者兼具的很抽象的一朵花。明台看得出来,那针脚齐整、线条洒脱的手工,出自正统“湘绣”工艺。

女子穿着布鞋,鞋面上也绣有花,可惜,一双鞋被稀疏的青草覆盖着,花样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唯一看得清晰的是,女子下颌处有一条很细很窄的疤痕。她看明台的眼神缥缥缈缈、凄凄惶惶,让明台陡生出一丝怜悯之心,好像自己曾经欠过她什么。明台颇有些惘然惆怅起来。

他们见面的地点也很特别。

在一片空明静谧的青草地上,王天风告诉他们,这里是一处秘密坟茔,同时也是战时刑场。

“墓地和刑场,历来都是代表死亡的符号。”王天风很严肃地看着明台,说,“知道为什么我带你们来这里上第一堂课吗?因为,你们选择了特工这一行,你们将成为无时无刻不向死亡挑战的人。你们是智者、勇者,同时也是受难者、孤独者、痛苦者。”

明台很认真地听,他在解读王天风的话里渗透出来的信号,孤独和痛苦。他为自己的选择感到骄傲,在他看来,英雄都是孤独的。可是,女人呢?他依然想辨认出女子鞋面上的花样,他在想,这个陌生且弱不禁风的女子能够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吗?他眼前一片朦胧。

王天风说:“你们两个人从现在开始,就是一对生死搭档。何谓生死搭档?很简单,就是两个人拥有一条命。你们会相互关联、相互起着‘起死回生’的作用。”他特意停顿了片刻,说,“你们也可能会互相伤害。距离,对你们来讲是一个新课题。这种距离很微妙,可大可小,可近可远。消除距离,你们可以达到合二为一。走得太近,没有了距离,你们的关系就会淆乱,恩多怨就多。所以,掌控好彼此间的距离,你们就可以相互提携、如虎添翼,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于曼丽始终平视着前方,明台此刻很想看看她的目光,是否依旧凄惶无助。

“彼此认识一下吧,你们即将成为军校中的案旁密友,也是战场上的生死搭档。”王天风说。

明台落落大方地转身,伸出手去,说:“我叫明台。明月的明,楼台的台。”

于曼丽此刻才得以正视对方,阳光下,明台的面容似一块碧玉鲜美透亮,于曼丽顿时自惭形秽,由里及外,桐间露落,柳下风来。于曼丽恍惚间感觉到曾经拥有过的一段美好韶光回到眼前。

“于曼丽。”她声音很轻,细语游丝般微弱,气韵缓送,眉目却渐渐清丽起来,“于是的于,曼妙的曼,美丽的丽。”

她的手与明台的手,握在一起。明台感觉她手指尖冰凉有棱,而于曼丽感觉一股暖流涌向心田。

二人礼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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