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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还是我来吧!”埃蒙尼拦住抢到马匹的刘易斯,“我比你的骑术更娴熟,是吧?”
刘易斯没有说话,呆呆地看着他,埃蒙尼用力把刘易斯的手从缰绳上拽开,自己骑了上去。
“等我凯旋归来!”
“一定要活着。”
萨拉丁下达了进攻的命令,马穆鲁克整齐地冲向十字军,理查一世也带着仅有的骑士向侧面绕去。
留在阵地的士兵依旧保持着昨天战斗的队形,即使面对的是恐怖的马穆鲁克,但除了这样,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没人注意到那支几十人的骑士绕道侧面,当数倍于敌的阿拉伯人尽情地向前推进时,谁也不会料想,他们的君主还会有生命危险。
“骑士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机会只有一次!”随着理查一世的怒吼,一骑绝尘,与庞大的萨拉森军队相比,他们只卷起了寥寥无几的黄沙。
(第五十章 完)
第五十一章 真正的骑士
“如果路上没有溃逃的残兵,说明你的国王还在战斗。”医院骑士团大团长加尼耶迪纳布勒斯公爵对卡罗尔说。
“为什么?”
“萨拉丁不会滥杀无辜,除非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由于萨拉丁“毕其功于一役”的决策,英格兰主力军队和医院骑士团在前进的路上几乎没有骚扰了,他们的行进速度加快了很多,尽管雅法几乎沦陷。
当马穆鲁克骑兵冲入阿基坦骑士团的阵地时,理查一世带领的八十名骑士也强行冲入了萨拉丁的卫队身前。许多萨拉森士兵脑子一片混乱,这些异教徒又是从哪儿出现的?
周围的埃米尔侍卫殊死搏斗,但是背水一战的骑士们已势不可挡,以一敌十都不算多,这是他们想要获胜、想要活下去唯一的机会。萨拉丁的禁卫军被十字军骑士冲得乱成一团,丝毫没有体现出他们人数上的绝对优势。
埃蒙尼紧紧地跟在一骑当先的理查一世身后,一头扎进汪洋大海一样的萨拉森军队后,骑士们也只能几个人凑在一起战斗。
“国王陛下,萨拉丁的旗帜越来越近了。”埃蒙尼从马下的阿拉伯弓手身体中抽出长剑。
“原来是你,不错不错。”理查一世砍下一个萨拉森骑兵的头,闻讯回头,他看清了跟在身后的骑士。
“小心!”埃蒙尼提示理查一世,不过两个人都比较倒霉,战马被齐齐射死。
“该死!”理查一世迅速起身,捡起地上散落的长矛扔向敌人。
“呃啊!”强壮的埃蒙尼从几个阿拉伯弓手的包围中挣脱开来,跑向被围攻的理查一世,两人趁乱一起冲向萨拉丁的方向。
正在撕裂十字军阵线的马穆鲁克骑兵见身后大乱,他们的指挥官直接下令回撤,伤亡惨重的十字军逃过一劫。
“我以为我们死定了,感谢上帝。”
“我们能够多活一会儿,但是他们要遭殃了。”一位负伤的阿基坦骑士指着前方黄沙四起的阿拉伯大军说道。
“国王陛下,你们一定要活下来啊,看在上帝的份上。”刘易斯撕下地上尸体衣着,用扯下的布包在自己腕上的伤口。如果不是成为骑士的他身披重甲,被坚固的护腕所保护,刚刚他的左手肯定会被大马士革弯刀斩断。看着回撤的马穆鲁克,他知道乘马的骑士们要遭殃了,所有的骑士,理查一世,埃蒙尼……
理查一世和埃蒙尼离萨拉丁越来越近,萨拉丁身边的侍卫分批前去抵抗,但多是有去无回。被骑马的阿拉伯禁卫军围成一圈的二人,沐浴在敌军的鲜血中,他们的脚下是数不清的尸体。
理查一世和埃蒙尼的剑上滴下来的血像流水一般,向这两个人让冲来的萨拉森士兵无一生还。尽管人多势众,但是包围他们的侍卫早已胆战心惊,他们怀疑面前这两个家伙,是人还是恶魔?
“伙计,今天我杀得好像比你多。”
“祝贺你,陛下,今天你是冠军,不过没有赏金了。”
“就把面前这些萨拉森士兵当作赏金吧,上帝会分给我们的。”
“如您所愿,国王陛下!”
“既然你们不过来,那我可要冲锋了!”理查一世提起剑,拍了拍埃蒙尼的后背,大声喊道,不过这些阿拉伯人应该听不懂法语。
“杀呀!呃啊啊啊!”埃蒙尼和理查一世冲向前方,抡起长剑大开杀戒,被吓傻的萨拉森士兵应声而倒。
两人击破了他们与萨拉丁相隔的最后一层侍卫,外表依旧保持镇定的萨拉丁与全身浴血的二人互相对视。
“真主在上,这些异教徒究竟是些什么人?”萨拉丁内心是震惊的,他被眼前两个杀不死的基督徒惊呆了。
“马穆鲁克已经撤回。”埃米尔埃迪尔从别处赶来,他看到了前面的两个血人,又看向他的哥哥,如此震惊的场面。
“如此出色的战士,不能没有马。”萨拉丁没有看他的弟弟,对理查一世点了点头。
“我的弟弟。”萨拉丁打了个手势,埃米尔埃迪尔点了点头。
如果一个在战场上厮杀数十年的老兵说他的阅历十足,那接下来这一幕一定会狠狠地打向他的脸,无论是基督徒还是回教徒,可能把拜占庭人、维京人、罗斯人还有蒙古人都找来,这个场景会让所有人铭记一生,还会传给后代的子孙。
在萨拉丁的命令下,埃米尔埃迪尔左右手各牵一匹马,向理查一世和埃蒙尼走去。他没有带武器,镇定自若地走到他的两个敌人面前,撒手,两匹马在理查一世和埃蒙尼的身边漫步。
“愿真主保佑你。”他用希腊语向二人说道,然后对他们行了一个基督骑士礼,便骑马走开了。
尽管理查一世听不懂语言,但他和埃蒙尼也一阵吃惊。埃米尔埃迪尔牵来的两匹马,是优质的突厥战马,华丽的毛色,健壮的身躯,两人知道这是上好的良驹。
理查一世和埃蒙尼欣然接受了,他们跨上战马,马穆鲁克归来的铁蹄声隆隆传来,埃米尔埃迪尔为他的哥哥带来了全新的侍卫,在萨拉丁身边重新部署。
“我们走吧!”理查一世也向萨拉丁点了点头,之后竭尽全力地喊道,他希望他的骑士尽可能地都活着,随他一同回去。当他们撤回雅法时,只剩下十九名骑士了,包括理查一世。
“我们还活着!喔喔喔!!”雅法城外的十字军见归来的骑士,手舞足蹈地喊了起来。
“向你们的王致敬!”
阵地上所有士兵向理查一世行礼,包括雅法城墙上,听见号令的伤兵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向理查一世还有归来的十八位骑士行礼。
“伙计,想要封地吗?”理查一世问埃蒙尼。
“没人会拒绝,尤其对一名骑士来说,国王陛下。”
“诺曼底的城堡,随你挑。”
“如果我能荣幸地得到选择的权利,国王陛下,我希望是在英格兰,哪怕一个村庄也好。”
“好,我以国王的名义向你保证,克莱尔怎么样?”
埃蒙尼并没有说出预想中的回答,理查一世听到的是一个轻微的叫声,与停住马稳稳爬下的自己不同,埃蒙尼在马停下后直接滚了下去,卧在松软的沙子上面。
“发生了什么?”几位士兵见状,向栽倒的埃蒙尼跑去。
“我只是累了,歇会儿。”埃蒙尼趴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你受伤了。”
“废话,在萨拉丁面前去了又出来,谁会毫发无损?”
刘易斯闻讯赶来,用他没有受伤的右手帮助其他士兵把埃蒙尼翻过来。埃蒙尼的肩膀中箭,箭支被他折断,箭头还插在里面。这种情况下,这是他唯一的办法,如果拔出箭头,伤口流出的血会更多。
“乔尔,你的马归我了。”刘易斯在埃蒙尼耳边低声说。
午后,理查一世再次派出使者,欲与萨拉丁签订协议,但是依旧遭到否决。萨拉丁下定决心夺取雅法,不但要拔掉这个十字军的据点,这也是他稳住阿拉伯世界最后的一个筹码了。
“我们永远不会退缩,不可能白白送出雅法,至死方休!”夜晚,剩下的士兵聚集在一起,听着理查一世讲话。
无论是贵族骑士还是士兵,任何人踏上战场都冒着随时阵亡的危险。但战场就是这样一个你死我亡的地方,没有任何人是无辜的。贵族骑士也好,平民士兵也好,没人会甘心平庸的死去,他们在战场上处处如履薄冰,仅仅是为了摆脱自己沦为炮灰的宿命。这些战士所经历的每一次战斗,他们的国王都身先士卒,冲锋在最前面,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如今,和他们的王一起战死沙场,算是人生无憾了。比起那些身居后方被护卫层层包裹的国王,理查一世为自己的士兵做出了最好的表率,无数次的绝处逢生,说是奇迹也好,但绝不是偶然。
他将战争的血液注入了金雀花王朝的每一位士兵,英格兰人在欧洲如同猎狼一般横扫他们的敌人。然而这里是圣地,或许,这个神话要破灭了。
就算是破灭,也要为这个还没结束的传奇——为他们的国王,在历史典籍上增添浓厚的一笔,然后潇洒地去觐见上帝。
萨拉丁集结了七千部队,双方在雅法城外继续对峙。
“如果萨拉森骑兵像昨天一样冲过来,我们依旧只有被动挨打的份,今天我们要让异教徒见识什么是骑士!”于勒公爵在带领士兵,理查一世的病情有所加重。
“不能继续战斗的人,自己回到雅法的城堡吧,很抱歉我们没有多余的人能送你们回去了。”
几乎所有人身上都有伤,不过都不算重,因为重伤的士兵差不多都已经提前找上帝报到去了。
“该死的兔子,给我下来。”埃蒙尼拦在骑着马的刘易斯身前。
“昨天你已经冲锋过了,该轮到我了。”
“这是我的马。”
“我是一名骑士,早已不是你的侍从了,快让开。”
埃蒙尼不肯让步,说道:“我们还能再战一次吗?”
“并肩作战,一直都是。”
“但是现在我的左肩还在滴血,我的左臂偶尔会发麻,这匹马迟早是你的。”
“闭嘴!”刘易斯下意识地打断了埃蒙尼,但是他心里明白,埃蒙尼的左臂几乎是保不住了,然而这个时候,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再做一次我的侍从吧,我保证你以后的日子里不会再有这种日子了。”
刘易斯犹豫了一下,但就是这一瞬间,埃蒙尼用力将他拉下马来,而后自己要爬上马,他的左臂不敢用力,生怕一直渗血的左肩会脱落下来,他上马的动作变得滑稽,变得可悲。
刘易斯不忍继续看下去,他顺着埃蒙尼的意愿将他扶上马去,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而后,刘易斯为埃蒙尼递上骑枪,正如几年前作为他的侍从所做的一切那样,跨上战马的埃蒙尼,好像骑行在时间的沙漏中,然而与时光之沙逆向而驰的他如此的吃力。
“因父之名,冲锋!”一直沉默的理查一世拖着沙哑的嗓音,用最大的声音喊道。
十九名骑士,带头冲锋,这次是从正面冲向阿拉伯人,身后步行的骑士还有士兵拖着疲惫的身躯发狂般地在后面跟着,哪怕就一会儿也好,向萨拉森军队奔跑。
“都过来呀,拔出你们的弯刀,与我决斗!”理查一世冲在最前面,面对着萨拉丁的千军万马怒吼。
“与我决斗,快呀!”他的骑枪已经把一个萨拉森骑兵连人带马钉在了沙地上。
“这些基督徒,为什么?”埃米尔埃迪尔看着不可思议的一幕,阿拉伯人的时间如同静止了一般。
“杀光异教徒!”萨拉丁罕见地对着士兵怒吼,“他们只有这么多了!”
萨拉森士兵不为所动,连最精锐的马穆鲁克都像呆住了一样,前排的骑兵勒着自己受惊的战马向后踱步。
恐惧的士兵,发狂的战马,数十倍于敌的阿拉伯人被惊呆了,看着屠夫般的十字军骑士收割同伴的生命,很多人只是象征性的抵抗便溃散而去,平日里质疑萨拉丁的埃米尔纷纷逃命,只留下无处发泄怒火的萨拉丁。
理查一世再次来到了萨拉丁的面前,猩红的双眼怒目而视,萨拉丁勉强扯出一丝冷笑,随后返身而去。在马背上频频哀叹的萨拉丁显得更加苍老了,他是在后悔为对手送上战马的行为?还是对麾下士兵的失望呢?
恐怕更多的,是对这个即将失去控制的阿拉伯世界的悲哀……
(第五十一章 完)
第五十二章 永恒的传奇
即使是胆怯的气息席卷了萨拉森军队,跑散一半的阿拉伯人还是数倍于十字军,他们将十字军冲散,分割包围。
左肩的疼痛让埃蒙尼的动作受到不少的限制,萨拉丁为他昨天新换上的宝马也被长矛刺死了。此刻,他和他的“扈从”刘易斯背靠背与围成圈的敌人拼杀,他们附近的同伴已经全部阵亡。
“兔子,我很抱歉这匹马又死了。”
“呵呵,本来我也没指望能用得上。”
“你怎么样?还能继续吧?”
“废话!倒是你,身上的伤可比我重多了,胳膊没掉下来吧?”
“开玩笑,我可是冠军。”
与数十名萨拉森士兵战斗的二人还像平常一样相互调侃,丝毫没有考虑死亡的降临——或许这就是视死如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