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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之中原-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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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瘦老者不是旁人,正是乾国以多年不问世事的国师张无极,也是唯一能在朝堂上与右相顾淮唱对台戏的人,这一点,邓南风也不行。

    张无极面无表情,开口却语出惊雷:“李将军,老夫自钦天监而来,纳兰监正今夜观星辰有变,占卜解卦之后急急招老夫过去,这密信,必须得马上呈到陛下眼前,李将军可否通融则个?”

    李青熊匍匐在地,整个人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界,皇帝陛下早有旨意,一旦夜间宫门关闭,任何人都不得开启,再大的事都得等到翌日开门之时,但话又说回来,能让国师大人急匆匆赶来的事情,恐怕不是再大的事情,那得是天大的事情!

    老天爷啊老天爷,我李青熊头天上任,我知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你不必如此为难我吧,这事处理好了见不到功劳,处理不好就是株连九族的大事。

    “李将军,不知可否通融则个?”张无极又问了一遍,语气平淡,但是那股子压迫感却如重样扑面而来,李青熊头颅又低了几分。

    豆大的汗珠从李青熊鬓角滑下,一直滚到鼻翼,再至鼻尖,却如同他的决心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掉落。

    蓦然,李青熊起身,抬头,转身低喝:“开宫门,所有责任,我一人承担。”

    一声令下,自有两名持枪甲士走向宫门,朝里面传达命令,不一会儿,宫门缓缓打开。

    张无极没有上车,由青衣小厮搀扶着慢慢走向皇宫里面,临步入门洞之时小厮回首,意味深长的看了李青熊一眼,可惜此时的李青熊正处在内心忐忑天人交战的关键时刻,自然没有注意到小厮的眼神。

    到了一假山处,张无极止步,再看小厮时,脸上已经挂上和煦如春风的笑容,“阿暝啊,老夫虽然不知道你来皇宫做何事,但是确定肯定不会给老夫身上泼脏水,老夫和你父亲相交近三十年了,老伙计开口,这个忙老夫不能不帮,也不得不帮,不过老夫奉劝你一句,咱这乾国皇宫,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虽然知道你有备而来,但是你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这天下谁最想你死,你自己心中有数,千万不要就这么随了那些人的愿,行了,你去吧,老夫找陛下谈谈星宿之事。”

    小厮打扮的顾仙佛长长一揖,郑重道:“张世伯,今日大恩,阿暝没齿难忘,大恩不言谢,阿暝这就去了,世伯您也保重。”

    张无极抚须一笑,道:“去吧去吧,若真念老夫的好,日后来到府上陪老夫说说话便可。”

    顾仙佛应了一声改日定当登门致谢以后,再拜,便撕下身上的青色长衫交由张无极带出宫去,露出一身黑色劲装,转身悄悄离去,望着顾仙佛消失在黑暗的背影,张无极目光炯炯,自言自语道:“一身仙佛气,两袖青龙胆。老祖宗借无极之口说出的这句话,这些年来还真是慢慢得到验证,玉衡啊,老夫与你明争暗斗一辈子,虽说输多赢少,但心里却不曾对你服气过,你这穷酸书生,不就是应了陛下化龙的风雨吗?不就是敢杀人敢被骂名吗?呸,易地而处,老夫自认做的不比你差,但是今天,老夫对你心服口服,不过你老小子也别得意,老夫服的不是你,是你生了个好儿子。但愿阿暝日后这能如老祖宗所言,一遇风雨,便化龙吧。”

    乾国是目前这片土地上最强盛的国家,较之千年大秦也不遑多让,乾国的皇宫自然也是修建的大气磅礴富丽堂皇,占地数十里,亭台楼阁交相辉映,乾国建立后,曾有一位杜大家亡国后观乾国皇宫做文道:“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因此文只有残鳞半爪流传于世,也不知道那位杜大家是讽刺乾国天子大兴土木还是真有感而发,只不过现在坊间倒有一故事流传,说是前晋某位公主被刘苍城大奖俘获后献给皇帝,居住在这皇宫之中,一日趁守卫不备跳窗而逃,过了好几个时辰后守卫才察觉到不对慌忙禀告给陛下,皇帝只是一笑置之,曰:若此女能找到宫门,便放她归去。最终那位跳窗而逃的前晋公主在皇宫内盘旋五日而未出宫门一步,最终从宫女口中得知皇帝陛下那句戏言后羞愧难当从而投进自尽。

    不谈那女子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下跳窗而逃,也不谈一侍卫是如何直达天听,只是这故事却经过无数百姓勾勒,变得像模像样有鼻子有眼,成为长安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闲谈之一。

    于此,乾国皇都规模,可见一斑。

    顾仙佛六年前曾数次跟随父亲上殿,也曾多次被六皇子生母刘姝召入宫中闲谈,但那都是光明正大且在侍卫宫女引路之下,如今夜黑风高,他独自一人闯入这龙潭虎穴,确实是小心得不能再小心。

    前行不过数十步,顾仙佛便避开了或明或暗的数十道巡逻侍卫,越往里走,皇宫守卫越森严,所幸顾仙佛所去之处并非皇帝寝宫,要不然别说他一个天字高手,就是顾烟过来,也是十死无生。

    这六年顾仙佛虽然身在西凉,但是与长安联系却未曾断绝,三年前他在与顾淮飞鸽传书中曾经听父亲提起过,前朝余孽曾组织十二名亡国后的天子上品高手夜闯皇宫,他们自然没敢奢望能刺杀皇帝和皇子,只是想拼死一两个公主也够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连风浪都没有翻起便消弭于无形。

    顾仙佛真气运转前身,小心翼翼地在黑暗角落中前行,直到两个时辰过后,大汗淋漓的顾仙佛才摸到了自己所要去的宫殿一角。

    桃花殿,八年前所建,皇帝特赐予一字并肩王商酌之女商桃花居住,此事天下皆知。

    顾仙佛深深吐出一口肺中浊气,趁着两班侍卫倒班的功夫一脚踏出,矫健的躯体如狸猫一般蹿上桃花殿瓦楞之上,然后顾仙佛身形再次归于平寂,待到半个时辰过后另外两班护卫倒班之时轻巧一跃,由后窗悄无声息地落入大殿内。

    殿内深处的一张上好檀木大床上,一身着粉色裘衣女子正蹙眉蜷缩而眠,面容娇嫩如桃花。


第二百三十三章 杀人



    清水湖上波澜不惊,顾仙佛三人的鱼钩放进湖水已经小半个时辰,鱼漂却没有半分波动的迹象。

    虽然这清水湖里锦鲤多得吓人,但是顾仙佛知晓商桃花的臭脾气,既然点名要了鲫鱼,那便只收鲫鱼,所以顾仙佛吩咐下人取来的鱼饵也是单单只对鲫鱼有吸引力的,鲤鱼闻起来便如同毒药一般,唯恐避之不及,哪里还会主动凑上前去咬钩?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当日在云门山上被卓子寅提起的那八个字,如今又浮现在了顾仙佛脑海里。

    顾仙佛单手持降紫色钓竿,望着清水湖里时不时跃出水面的一尾尾肥硕锦鲤,向身边严凤池询问道:“现在西凉王杨周张四大家族都在忙些什么?”

    严凤池轻轻笑了笑,把王杨周张四大家族的近况娓娓道来:“西凉四大家族为首的王家,目前还是采取八风不动的政策,当日王爷回到西凉以后的接风宴上,王家族长王曲阳力排众议送出了一条分量十足的铁矿做见面礼,现在看来,这不仅仅是一部贺礼,还是一部投名状,王家似乎有想王爷示好的意思,不过王家之前采取的策略与王爷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还有些相互顾忌的意思,现在就算想修好关系,也要一步一步慢慢来,一是待价而沽,想把整个王家都卖一份好价钱,二是王家家大业大,平常行驶之时自然是顺风顺水,但若是转弯或者调头之时,却要格外小心,要不然这中间产生的撕扯力足以给王家埋下一颗分崩离析的种子。”

    顾仙佛把钓竿搁置到太师椅一边的扶手上,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自然认同严凤池所说的话语,现在王家在西凉的地位差不多可以类比顾家在长安的地位,只是家族规模大小有些不同而已,但是若面临的问题却还是差不多的。

    严凤池说完王家之后,立即便把话题引到杨家身上,一看便是对这四大家族的动向了若指掌,胸有成竹了:“杨家所持战略政策与王家类似,不过相比王家还要更加亲和一些,王爷派出去的那些原顾家文臣,凡是到达杨家势力周围的,杨家子孙一概以最高规格款待,曾经有一杨家本家子弟在酒楼里曾经与一身上有着顾家标签的六品芝麻官起了冲突,曾经扬言要把这名文臣三日之内打回御蛮郡卧弓城,然后翌日清晨就被杨山河亲自带人从被窝里抓了出来,当街鞭笞三十,最后把其从杨家除名,丢到城郊破庙里任其自生自灭。”

    严凤池换了一个舒适一些的姿势继续诉说:“至于周家,原本就和王爷在暗中有着一些眉来眼去,现在王爷坐到了这张椅子上,周家应当是四大家族最高兴的一个,现在整个周家上下也是喜气洋洋,对待王爷的态度自然也是鲜明得很,只不过就是周家有些弟子,现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有些恃宠而骄的意思在里面了,行事之时颇有些以王爷门人自居的模样。”

    顾仙佛微笑点头,旁人根本看不出他到底心中是何想法。

    严凤池嘴角冷笑流转,语气也冷峻许多:“至于这张家嘛,现在就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心急火燎了,除了张家嫡系弟子摆出一副誓与张家共存亡的样子以外,大部分旁系弟子已经有些人心惶惶,虽然张家在西凉庙堂之上根深蒂固,但是王爷却是带着旨意与圣命而来,古语有云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王爷有名有言,必然大事可期,这同时也是众望所归,民心所向。张家在庙堂之上虽然也算土皇帝,但是比起扛着乾字与顾字两面大旗一起过来的王爷来说,很多人都不看好张家。”

    顾仙佛轻轻叹了一口气,身体向后轻轻一靠躺在黄花梨太师椅之上,双眼平静望着夜空中那悄悄爬上来的一弯上弦月,貌似不在意问道:“张家送来的那两块血玉,有没有什么问题?”

    严凤池轻轻一怔,脱口而出答道:“这张家就算再没脑子,也不可能在这件事儿上动手脚吧,血玉之名,凤池倒是还听说过,张家既然肯拿出两块来做见面礼,这么大手笔之下,应当不会再去自掘坟墓吧。”

    顾仙佛一手轻轻敲打着绛紫色钓竿,沉默不语。

    陈珏犹豫片刻,躬身低声答道:“子奉已经请三位鉴玉师傅查过,这两块血玉表面上看着是正规血玉,但是其制作手段却是相当恶劣,竟然采用的是枉死之人心头血,血玉之中怨气极重,若是长时间佩戴,对人的伤害会超乎寻常的大。”

    严凤池微微一怔,正待开口说话,看到顾仙佛嘴角流露出的笑意之后才恍然大悟,虽说觉得这个手段粗浅且卑鄙了一些,但是顾仙佛既然提出来了,他严凤池也不好再说些别的话语。

    顾仙佛含笑点头,嘱托道:“这三名鉴玉师傅一定要保护好了,若是哪天他们三个死在了歹人手下,那不用问,肯定是张家知道自己事迹败露了,派人暗杀了这三名老师傅。”

    有些话点到即止,陈珏便明白了顾仙佛所表露出来的意思,当下便沉声应下,已经在心中起草好最合适的手段方式了。

    严凤池是儒家出身,兼修黄老之学,对于顾仙佛这种“下作”手段,心中有些不齿,面色之上自然也显露出了片刻犹豫之色。

    顾仙佛没有转头去看,但是却知道这个“严家雏凤”心里到底是作何想法,他也没多作解释,只是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地说道:“当本王以西凉王的身份踏入西凉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本王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同时也注定了本王的双手上,肯定沾满了鲜血,有契戎蛮子的,也有西凉自己人的,佛家有种说法,若一罗汉死可令天下生,罗汉不愿死,他便不能死。在小时候本王觉得这种说法特别对,现在想来,恐怕是因为那时候的本王活在先父庇护之下,整日里沉迷于风花雪月,根本没有去想人世间的腌臜罪恶,现在本王需要自己做一面旗,有些事情,就是身不由己了啊。”

    严凤池微微蹙眉,面色缓和大半,不过眉间还是有些不豫神色。

    顾仙佛也不奢望这个从小便是一身浩然之气的严家雏凤能马上就转变过思路来,不过只要严凤池跟在自己身边一日,那么就多一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意思,所以顾仙佛也不怎么担心这位有潜力进入天下士评榜前十的严家雏凤会在未来与自己分道扬镳,当下顾仙佛便转移开话题说道:“西凉盐茶道,本王记得坐在这个位子上的是个唤作褚安的胖子是吧?在本王接风宴的时候他还来过春风楼,现在他如何了?”

    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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