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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来希见他如此,觉得尴尬。向后面这人抱拳道:“南大哥,多年不见,一向可好?”这南大哥回礼后笑道:“你也不是初识他,怎地不知他脾气?”拉着古来希坐在老者对面。
古来希喊来小二,摸出一锭五两的大银礅在桌面上,道:“照这些整治酒菜。我要给两位哥哥接风洗尘——”小二见银子足够多,答应着欢喜地去了。
老者似不领情,摆手道:“有什么尘可洗?多余。”
古来希抱拳道:“大哥,都这多年了,怎地还恼恨弟弟吗?”
老者将嘴一撇,道:“若恼恨你,我怎肯来?只嫌你看不起我,把信写给你南大哥,却不肯叫我。嗤——”
古来希被老者抢白得窘迫,干涩地笑着搓手道:“只怕大哥不给小弟面子——”老者呸他一口,道:“也不知是我恼恨你,还是你仍恼恨我?”
南大哥见二人争个不休,插进来道:“莫要吵了。只刚见,就不能说些高兴的?”
老者却转头道:“和他有什么高兴的可说?一想起当年他做下的恶事,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若不是他,我的妹子和外甥岂能丧命?唉——”
古来希自觉亏心,不敢回嘴,只诺诺地应。
坐在旁边桌上饮茶偷听的雨孤云却糊涂,不明白古来希和这老者的关系,之间到底有怎样恩怨。
正把壶斟满,却听另一张桌上有个声嘿嘿冷笑,道:“你当年就不该把你那如花似玉的妹子嫁与他。今日才想起埋怨,岂不是晚的狠了?”
老者和南大哥、古来希都惊,扭头看他。
见这人弓着背对向几人,只露出一侧头发蓬松的鬓角。但他衣饰褴褛,倒和个乞儿差不多。
古来希脾气虽然暴躁,但觉得这个当口也不值为他这一句话如何,便低头不理。
谁知那人却不肯善罢,叹一口气,又道:“只可怜我那凤儿妹子,直到今日还把尸骨都抛在深山老林里无人收殓。妹子呵,你怎地命苦?”
一边说,声音哽咽,竟片刻嚎啕,把店里七、八张桌子后面坐的众人都惊住。
古来希见此人明显是来挑逗自己,再忍不得,拍案站起就想过去理论。
南大哥处事老练,伸手按住他。然后向那人道:“兄弟,何必管人家的闲事?”
不料那人敛悲暴叫:“你懂个鸟?凤儿妹子的事能叫闲事吗?”然后又哭道:“只恨当年我和她堵那一时的气,不肯服个软,叫他含恨嫁了个狼心狗肺的畜生,把一生的幸福都葬送了——凤儿呵——我对你不起——”
古来希听他把妻子的小名在嘴里呼来喝去地侮辱自己,再忍不得,猛地就地窜起,迅捷无伦地扑向那人。
那人似早想他会如此,却把身体一斜,叫屁股底下的长条板凳倏然翘起,正对向古来希攻来的方位。
古来希未料他应对得如此巧妙,收手不及,把双掌都拍在那坚硬梨木打造的板凳上。登时叫木屑纷飞而起,四下溅落。
凳上这人也再坐不住,哎呀一声叫着飞身跃出,扭身大喊:“古老二,你来真的?”
古来希待看清这人面目,一下子愣在当地。片刻后喜悦道:“贾大哥,可真地是你?叫兄弟都——”扑上抓住那人的手摇个不停。
这贾大哥哈哈大笑着,摆手道:“都十几年不见了,怎认得出?”
点手指着老者和南大哥道:“你两个老儿,还不过来和兄弟相认?”一边被古来希拉着到桌上与他们同坐。
老者只轻哼一声,道:“听你放出第一个响屁,我就知是谁。不过这一路乏累,懒得揭穿,叫你乐一乐罢了。”
南大哥向他抱拳叫声“贾大哥”,神色十分恭敬。
雨孤云见得适才二人过这一招,暗暗地吃惊。以为这古来希双腿虽残,但轻身功夫之高妙怕比正常人还强些;而那个贾大哥也必是怀有绝技的顶尖好手和处事油滑的湖。
对方帮手渐众,而自己这边却力量薄弱,心里不禁暗暗地发愁。同时以为双方实力相差悬殊,看来只能行诡异宵小的伎俩为老皇爷报仇,别的已经不堪计较。
在侧再听片刻,已经知道原来那病恹恹的老者竟是古来希的大舅哥,姓张,名字虽模糊,但江湖的喝号却响亮,叫做‘病无常’;而那个南大哥名叫南怀亮,人称‘抖精神’,却不知所为何来,想必有个出处。
贾大哥被唤作‘贫贱王爷’,却是一副笑骂无忌的豪爽样子,和几个人拍拍打打,显得亲热。
雨孤云想着要把所见告知花盛开等众人,一起商量个万全的对策。便连夜出城,赶回金银洼。
老者听完雨孤云所述,脸色微变,道:“好呵,倒把当年的几个老魔头都逗引到大名府了。”
雨孤云听着惊异,道:“老人家知晓他们的来历?”
老者哼一声,道:“都是打过多年交道的老朋友,怎会陌生?”
啜一口茶,把围在身上的狼皮掖得严实,道:“这几人当年都是绑在一起为恶的伙伴。那个病无常最难缠,武功不在古来希之下,也曾是十三省联名捕杀的逃犯;还有那个南怀亮,最奸猾不过,向来是为他几个出谋划策的军师。”
雨孤云道:“可怎地叫什么‘抖精神’?”
老者呵呵一笑,道:“此人一向喜好显摆自己能为,到哪里都要叫手下打扮得精精神神地,是以落下这个名头。”花盛开和龙月儿听了都笑。
老者又道:“那个贫贱王爷贾胖子是少林俗家弟子,最擅长靠身短打和小擒拿,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嗯,这古来希把他们都约请来,倒真是肯下功夫。”
雨孤云道:“老人家,该怎样对付他们?”老者摇头道:“凭你们的能为,怕一个都打不过。而这几人都是湖,对下毒偷袭最熟悉不过,本是他们的看家本领,又岂能着了你们的道儿?我看难些。不如——找你们的师父吧。目下看来,只有金莲上人出手能和他们有一拼。”
雨孤云和花盛开等人听老者说得肯定,都灰暗几分心情,低头不语。
龙月儿却不肯,道:“可师父远在万里之外,关山重重。要她回来,怕在一年之后,我怎等得?你们若不肯,我自己给爹娘报仇去。”一边说,就想起身。
雨孤云忙一把拦住她,安慰道:“没有人不肯。只是敌强我弱,要想取胜,还需从长计议才好。”
龙月儿正是心思软弱的时候,最想能得雨孤云的安慰,扑在他的怀里哭起来。花盛开在侧见了觉得尴尬,自到屋外躲避。
抬头看星月无光,都在落雪的薄云后面遮掩着。不禁低叹一声,以为和此时的形势相似,都没有明朗的可能。
雨孤云醒来时见窗外早已明亮。
转头看向那边龙月儿的榻上,却只有叠得整齐的被子在,把他骇得不轻,一跃而起。
睡在一边的花盛开被惊醒,睁眼道:“怎地?”
雨孤云道:“月儿不在——必是去大名府了——”
花盛开也吓一跳,急忙坐起道:“只她自己吗?不会吧?”
二人来在外屋,见老者盖着狼皮仍旧睡得熟。
推门看时,一行足印在雪地上清晰可见,正是龙月儿的。雨孤云缩身回去,抓了双剑便向外冲,口里一边吩咐道:“我去截她回来——”
金银洼距大名府虽不甚远,但雪地湿滑,马匹比昨夜雨孤云回来时走得慢,叫他直追入大名府也不见龙月儿的身影。
雨孤云暗道糟糕,径向南街上的鹏程客栈来寻。可里外转过一圈,却不见龙月儿的行踪。叫雨孤云急得双眼冒火,深喘一口气,猛地一拍脑袋,上马向皇爷府赶来。
皇爷府的门前有兵士日夜把守。见是雨孤云,只轻轻点头,将侧门推开。
雨孤云知自己所猜不错,龙月儿果然在里面,催马奔入。
一路瞧来,见散落各处的尸首都已被收殓,只剩下溅洒的血痕依稀,被飘落的雪花渐渐掩盖起来。
没了活的人在里面来往,虽然只有这些天功夫,却叫四下都显得荒凉凄冷。
雨孤云寻着马蹄印直追到老皇爷的寝室外,见龙月儿的马匹正甩着尾巴啃吃窗前凋敝的草根。
第七章 暗里藏宵小
缓步走入里面,看着跪在榻前一动不动的龙月儿细瘦身影,也忍不住叫泪水湿润眼眶。榻上的被褥都不曾动,可清楚地瞧见大块已经黑瘀的血迹凹凸。地上的桌椅凌乱,好似有过一番挣扎打斗。
雨孤云走到龙月儿旁边,和她并肩而跪。
二人皆都无语。想起从前日子的甜蜜安详,龙月儿终忍不住伤心,哭倒在雨孤云的怀里。
伸手把龙月儿昔日的绣楼,曾经的洞房的门扇推开,见里面一切依旧。只是没人来关的窗扇被风吹得忽闪,叫地上飘入一层雪花。龙月儿看着汪在床前白线毯上的那滩黑色血瘀,想起当日正是把金贵儿杀在这里,不禁又悔又恨。
二人流连片刻,正要转身下楼,猛听得榻里传来一声怪笑,接着粉被翻飞,从其中跳出一人,挥双掌直向龙月儿胸口击来。
二人相距足有丈多,叫龙月儿得机反应。见势不妙,退身侧闪避开。那边雨孤云已把双剑脱鞘,纵身挡在龙月儿前面来刺。
这人见了嘿嘿冷笑,骂一声:“找死——”左掌一托先到身前的长剑,右指便向上面弹去。
雨孤云趁机把他的面目瞧个清楚,见正是昨夜才到的那个病无常,古来希的大舅子。想起老者夸他的言语,不敢大意,递剑挑他的手腕。
病无常见雨孤云身手也快,暗吃一惊,抽手缩身。雨孤云却丝毫不停,如茧里拔丝般跟随而上,双剑挽个花儿晃他的双眼,一招‘披荆斩棘’,分刺他的两肩。
病无常退势才尽,哪来得及躲闪?无奈只得向后猛倒,堪堪避过,却十分的狼狈。待直起身后惊愕得大瞪双眼,结舌道:“你是——金莲上人的徒儿?”
雨孤云听他喊出师父的名号,点头道:“不错。”病无常暗嘘一口气,道:“怪不得。”伸手向背,缓缓地抽出一把敦厚的砍山大刀来。
这刀看着似短,其实是被其宽阔所衬,让人误以为。逾两指厚的刀背上錾有一条龙纹,内嵌金丝,端的漂亮。
病无常把刀指向雨孤云,道:“小一辈里没值得我动兵器的。念你是金莲子那老女道的徒儿,且破一回例吧——”不待话音落地,已飞身扑上,挥大刀直向雨孤云的顶门劈下。
这刀之所以得名叫砍山大刀,只因为刀身是镔铁夹钢打制,加上厚度远超寻常,是以十分的沉重,用着压手。若无惊人臂力,万难把它耍得出彩。
但这等兵刃一旦挥舞起来自然迅捷无伦,夹着扑面冷风,极有声势。叫在侧瞧着的龙月儿惊骇,向雨孤云叫嚷:“哥哥当心——”
雨孤云所学剑法本以‘巧’字见长,不与人比拼蛮力。是以窥得刀到头顶后,急忙腾身旁跃,摆双剑攻病无常的两肋。
病无常见双剑虽是后发,但因着轻灵,却先至,逼自己不得不救。无奈硬生生地回刀封挡。
雨孤云见了心里暗笑,以为这病无常也不过如此,抽回双剑躲开大刀,反手来削他的脑瓜。
却不知病无常早料他剑上有此变化,正要这般。见雨孤云上当,就势把大刀斜推,身子跟随前抢,直向他怀里扑来,叫雨孤云的双剑走空不说,还逼着他接连倒退。
但因着病无常离自己太近,把剑压在手外,回救不及,雨孤云无奈只得奋力蹿出,直向帐里摔去。
可还是嫌慢,叫砍山大刀锋利的刀锋在腿上掠过,划出一条两寸多的口子,把鲜血淋漓得纷飞。
龙月儿在侧见了惊叫一声,挥长剑扑上,使一招‘昭君遮面’,直取病无常的后心,逼他自救。
病无常看这姿势又是金莲子嫡传的双剑套路,不敢大意,凝神来接。兵刃交错后冷笑一声,向龙月儿道:“你也是那老女道的徒儿了?可比你师兄差些。”
龙月儿哪有心思理他?向雨孤云急道:“哥哥你怎样了?”
雨孤云低头见血流得虽多,幸伤口并不甚深,没有割断筋脉,摇头道:“不碍事。”才知自己得意得嫌早,这病无常端的难斗。挺双剑从帐里飞身扑出,再次攻上。
病无常虽不惧怕这二小儿,但知道若想取胜也不容易。无奈向窗外大喊:“贾胖子,小妞儿就在这里。别瞧热闹了,伸手来擒吧——”
不等他说完,猛听楼下响起一声尖利啸叫,随之和着一个团滚滚的身影一并跃入房里,直向龙月儿扑落。
龙月儿倒吓一跳,急忙领剑直挑,对着这人的面门。
这人丝毫不惧,合双掌就向剑上夹来,竟是空手夺白刃的招数。
龙月儿应得也快,将手腕一抖,叫剑身猛地乱颤。同时脚下滑动,把身体躺倒,就势挥剑直向尚在空中的这人胸腹剖下。
这一势变化极尽巧妙,叫贫贱王爷贾胖子轻咦一声。匆忙间伸指在剑尖上一抵,借着反弹之力躲开凶险一击。然后把手指举到眼前看时,见上面已经有个细小的口子,殷红的鲜血正迅速渗出。
贾胖子甩掉血滴,在嘴里允吸着道:“好招数,叫个什么名目?”
龙月儿哪有他这等好整以暇的兴致?只怒着眉眼盯视他,不肯答言。
贾胖子哈哈一笑,道:“南贤弟掐指一算,就知你必要来祭奠,果然不错。还怎地?不束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