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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屋里闷着的龙月儿ru娘和七、八个伺候的丫鬟听到这边响动,纷纷开门过来看。待见得这般阵势,都吓得尖叫。
闯入的人显然怕惊起其他,不等叫声响彻,已经挥刀扑上,把一班妇人尽皆砍倒。雨孤云借被他们旋转身形带动的冷风扇动得明灭不定的灯火看清这伙黑布蒙面的强人竟有八、九个之多,自知反抗无用,只好等着领死。
面前的大汉见那边已经溅血于尘,便也想杀雨孤云灭口。
可把长刀递到他的颈下后却嘿嘿冷笑,上下打量着道:“这娃儿,生得倒是个俊,杀了可惜。”
又转头看向在一旁停下手来瞪着双目的龙月儿,道:“这孩儿就是小公主吧?”见雨孤云点头,把长刀一摆,道:“抱着她走——”先就转身。
雨孤云立时明白,这伙人是来绑架龙月儿。但知抗拒不得,只好把紫貂的大氅从衣架上拿来把龙月儿严严实实地包裹了;又将白狐的风帽给她戴上,连着脸儿全都遮盖。怕她哭闹起来惹下责打杀身的祸端,低声哄慰着:“哥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月儿乖——”
龙月儿纵然年幼,却也看得出临到眼前的危险。虽然满心的不情愿,但只憋着小嘴不敢哭,任凭雨孤云把自己负在背上夹在众黑衣人里出得门去。
一行人顶着狂风向后花园的角门走。
雨孤云后面的大汉嫌他脚步拖拉,用刀柄撞在龙月儿的背上催促。
龙月儿还小,怎忍得疼?立时哭了起来,呜呜咽咽的声音就在雨孤云的耳边响个不停。
雨孤云听得好不疼惜,不禁咬牙暗恨这班人歹毒,只好发力狂奔,紧紧地跟在大汉的后面。
待出了皇爷府,转过后街一条冷清的巷子,才见僻静处有一挂拉柴的破烂大车和几匹马在静静地候着。
大汉将抱着龙月儿的雨孤云埋在柴草里,然后威胁道:“休言语。若敢出一声,就叫你和小公主都死在这柴里,明白吗?”
雨孤云心知这群人手黑,不到适宜的时机不能反抗,容易弄巧成拙,把自己和龙月儿的性命都害了,只好点头。
众大汉见一切停当,都飞身上马,赶着柴车向大名府的城门去。
守门的兵士哪有心思呆在如此寒冷的门洞里挨个检查过往车辆?都躲入门房里守着火炉喝老酒,叫这辆柴车顺利出城。然后一路西行,轱辘不停。
雨孤云虽然将龙月儿包裹得严实,临出门时却忘了给自己多添件衣裳。这车上偏又柴多草少,叫四处漏风,夹裹着尖利寒冷,透过雨孤云穿的单薄衣衫直刺入肌肤里面,把骨髓都冻得凝固住。
雨孤云只有紧紧地搂着怀里的龙月儿,从她身上获得一点稀薄的热来温暖自己。
龙月儿好似也知此去凶多吉少,虽然冷得不厉害,却一直哆嗦着停不下来,显然在幼小的心里满是莫名的恐惧。
好在大车行得不是很远,只一个多时辰后就刹住。
可纵使如此,却已经把雨孤云的手脚冻得僵硬,连动也不能,叫那大汉和龙月儿一同抱下车来,送进圈在木栅小院里的一间堂屋中。
屋里虽然没有生火,但毕竟少了寒风的吹拂,让雨孤云去掉被活活冻死的担心。
四下打量,见土壁盈尘,蛛网盘空,显见得是长久无人居住的。只有窗户上簇新的草纸是刚糊上去的,显得和哪里都不协调。
雨孤云恍然这草纸只为遮挡别人眼光,看来这伙强人早有绸缪,将这里当做关押自己和龙月儿的囚室来用。
坐入厚实的稻草堆里,把龙月儿头上的白狐风帽打开叫憋闷到如今的她透一口气。龙月儿却憋着小嘴哭起来,道:“哥哥——我怕——”
雨孤云从不曾听她如此叫自己,倒惊讶,才明白这小儿临到危难时也知示弱。问她:“怕什么?”龙月儿不肯说,张着手儿抱定雨孤云不撒开。
雨孤云搂紧哄慰道:“月儿不怕。哥哥便拼掉性命不要,也必护得月儿周全。”龙月儿好似听得懂一般,嗯嗯地应着哽咽。
两个孩儿正慌乱时,听门扇响动,抬头见一个身材干瘪的汉子探进身来,把一个深阔的大碗放在地上,抽回泡在其中汤水里的多半个拇指。又扔下两个掺有糠谷的馍馍,横视两个孩儿一眼,嘶哑着嗓子道:“吃——吃饭吧。”转身去了。
此刻已近傍晚,却早过饭时,两个孩儿都饿得透了,只是一直害怕,皆不记得。如今看到地上的食物,肚子立时咕噜得厉害起来。
龙月儿先就指着向雨孤云道:“哥哥,我要吃。”声音细弱,叫雨孤云的心猛地一疼。忙挣扎起来过去,把那碗汤水和两个馍馍拿到龙月儿的面前。掰开其中一个,撕下一小块喂入她的口里。
可龙月儿从来都是吃着金盏燕窝、银盘莲子长大的,何曾咽过这般粗糙的食物?只刚嚼便猛地一口吐在地上,皱着小脸摇头。
雨孤云惊道:“怎地?”龙月儿噘嘴道:“难吃。”
雨孤云自己尝过,发现也不知是面粉还是掺在里面的糠谷已经霉变,入口苦涩不堪,确实无法下咽。无奈只好把馍馍放在一边,将大碗端起。
可还不等靠近鼻子,已经闻到里面飘出的恶臭,却原来是刷锅水一类。雨孤云又想起送饭那人插在其中的大拇指,忍不住翻涌的恶心,把汤水泼洒在地上。
龙月儿见没有吃的可以入口,自然不愿意。抱着雨孤云纠缠道:“哥哥,我饿,哥哥,月儿饿呢——”
雨孤云耐下心来哄她道:“来,哥哥抱你。便睡吧,睡着就不饿了。”龙月儿生到如今还从不曾尝过饿的滋味,哪里肯依?仍旧抱着雨孤云哭闹不休。
雨孤云也没个办法,只小心着不让她坠落到地上,任凭她如何。
龙月儿毕竟年稚,片刻之后就疲乏,靠在雨孤云的怀里沉沉不醒。雨孤云却一丝困意都无,想着如何能得机会逃走。
但以为这伙强人有九个之多,自己和龙月儿又这般孤弱,如何能敌?怕不容易。思量前后,叫希望慢慢晦暗,觉得只有等待老皇爷遣人来救这一个办法可行。
正迷迷糊糊地睡着,却听到怀里传出隐隐的哭声。
睁开眼睛看时,只见一片漆黑,原来夜早已深了。循着声音分辨,是龙月儿埋在胸前的嘴里发出咕哝不清的呓语和抽泣,显然白日受到过度的惊吓,此时做起噩梦来。
雨孤云忙把她抱得端正,摇晃她醒来,一边抹着她脸颊上的泪水一边哄慰道:“月儿不怕,这一半天里爹爹就来接月儿回去了。”龙月儿待忍住悲声,却再睡不着,拍着肚子喊饿。
雨孤云也是饥肠辘辘,无奈起身到门前拍打着叫嚷。
那边的人正睡得香,被吵得火起。点起油灯后开门就给雨孤云当胸一脚,把他踢出一溜滚儿去,口里骂着:“寻——寻死吗?大半夜——夜的——不消停——”正是白日送饭的那个结巴。
雨孤云捂着胸口,咽下汹涌上来的酸呕,向他求道:“小公主一天未吃东西,怕要饿坏了。你们——你们也不想她死吧?”雨孤云揣摩着他们的心思随口乱语,不想竟然说中。
结巴瞧他片刻,又看看龙月儿,道:“等——等着——我去——问问——”将门扇虚掩,去里屋了。
第八十二章 云与月相伴
雨孤云自然机灵,忙扑到门前,把一目瞄在宽大的门缝上向外面窥视。
可那边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楚,只隐约可见一个门的轮廓立在一团晕黄的微光里。但那边说的言语却字字入耳,听得明白。
结巴声音诚恐,显然十分惧面对之人,道:“大——大哥——那个公——公主不吃东西——怕要饿——死了——怎么好?”
被唤作大哥的人却不耐烦,怒声道:“管我什么鸟事?就饿死吧。休来扰我,当心老子兴起揍你,滚——”结巴不敢再言语,应一声后转身。
刚走出几步,却被大哥唤住,半晌后听道:“去把剩下的鹿肉给拿些过去。再斟几碗酒——就叫他们醉了吧,免得来烦我——”结巴一叠声地应着,高高兴兴地回来。
雨孤云见灯光飘近,忙要转身离开,却与紧贴着自己的额头撞个端正,叫两个人都痛得“哎呦”轻叫。
雨孤云听出是龙月儿的声音,可不晓得她什么时候靠过来的。才知自己太过紧张,额颊已经见汗。忙摸索着掩住她的小嘴,低声道:“当心呵。”龙月儿只嗤嗤地笑个不停,觉得这个游戏好玩得紧。
雨孤云不禁在心里暗叹,才知她毕竟还是个孩儿,分不清眼前形势的好恶,一切都随着心情如何。
结巴在外面忙乎片刻后,先把油灯举进来放在地上,然后端入一盘切成大片的鹿肉,跟着是一个扣着粗瓷碗的大酒坛子。直起腰后指着道:“吃——吃吧——休要——醉了——难过——”端了油灯就要走。
雨孤云忙拦住道:“把光亮留下吧,不然容易吃到鼻子里。”
结巴看着酒坛子想想,觉得鹿肉摸着黑吃倒还好,可酒却无法摸着黑喝,雨孤云说得也有道理。只好将油灯递与雨孤云,道:“小心了——不要弄着火——可没——没人——救你。”然后出去,把门扇锁个仔细。
不等雨孤云来喂,早饿得发慌的龙月儿已经抓起一块鹿肉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地用力嚼着,在脸上绽出甜美的笑容,惹得雨孤云也笑。将酒水斟入粗瓷碗里,端到龙月儿的嘴边。
可龙月儿只稍闻就摇着小脑瓜,说什么也不肯喝。雨孤云待尝一口才知这是家酿的粗酒,又涩又烈,不堪入嘴,无奈只好抓着鹿肉干吃。
可这肉煮的过咸,堪堪觉得饱后便无法下咽。接着咽喉和嘴里都干燥得厉害,好像连舌头都拉不开栓了。
雨孤云无奈,只好端起大碗,喝下他此生中的第一口酒。谁知酒是火性,虽然解咸,却也叫他肚子里如同烧着般滚烫,叫周身都轰轰隆隆地热起来。无奈只好一再地喝,希望能将这火灭下去。
龙月儿也渴到不可忍,见雨孤云不停口地喝那碗里难闻的东西,也便忍不住跟着啜上几口。如此这般,不消一会儿,两个小儿皆都醉倒,昏沉睡去。
结巴倒不放心,打开锁头探看。见此情景也不禁笑起来,端出油灯去了。
第二天中午时听外面马蹄声杂沓,接着几个人相互吆喝着走进房来。
从里屋奔出来迎接的那个大哥粗着声音问:“如何?”
一个人回道:“大名府里都闹翻天了。外不让进,内不让出,正一家家的搜呢。”
另一个声音填进来道:“满街都是老皇爷手下的军队。听说把城外的驻军都调进城里去了,加在一起和百姓一样多。”
大哥冷笑一声,道:“叫他搜。便把地翻上天去也搜不出来,看他能折腾到几时。”
雨孤云知道他们所说正与自己和龙月儿有关,支着耳朵听得仔细。
龙月儿见了他的表情觉得好奇,爬上他的身体,把肥白的小脸蛋贴过来,细声细气地问:“哥哥,怎地了?”
雨孤云向她轻嘘一声,摆一摆手。龙月儿倒懂起事来,立时噤声,只趴在他的怀里蜷起细小的身体睡觉。
外面的人仍在言语。
一个声音问:“大哥,怎样办好?”大哥嗯过一声,道:“休急,且等等看。过几日送一封书信去,叫他准备下一千两黄金来赎。”
旁边有个善拍马屁的跟着道:“此计甚妙。”可另一个人道:“叫谁写信?大哥,你识字吗?”
大哥听到此问立时恼怒,骂道:“放什么没味的狗屁?我若识字,还干这等腌臜勾当?怕早就去考个状元,当个宰相威风了。”几个人都跟着起哄般笑起来。
然后大哥问道:“你几个都不识字?”几个人都不言语,但显然皆在点头。
大哥低声骂道:“没用的东西。”一边说一边向里屋走,叫声音飘忽不定。
后面的人看他走远,低声笑着道:“放什么没味的狗屁?我若识字,还干这等腌臜勾当?怕早就去考个状元,当个宰相威风了——”正是大哥刚才的言语,把另外几个人都逗笑。
晚饭送来的甚早,都是吃剩的酒菜,倒丰盛。可惜肉食都冷得透了,叫雨孤云不敢给龙月儿吃,怕她细嫩的肠胃消化不了,反倒要坏肚子。
可龙月儿偏偏喜欢吃肉,一味地闹着要。看雨孤云不给,就趁他不注意时偷来填进嘴里。怕他发现又抠出,也来不及细嚼便囫囵吞咽下去。
到了夜里,正睡着的龙月儿忽然哭闹起来,把小手捂在肚子上喊痛。初时还只轻声,后来便嘶哑了嗓子嚎叫起来,将身体扭得吓人。
雨孤云把她抱在怀里为她揉,却不管用,急得浑身冷汗湿衣,无奈只得去敲那扇门。
门外的结巴也早被龙月儿的哭喊惊起,隔着门问:“怎地?”雨孤云道:“小公主肚子痛的厉害——怎么是好?去讨副药来吧。”
结巴听雨孤云声音急迫,把将军不下马的大锁打开,举着油灯向里面照耀片刻,也不言语,掩上门摇晃着脚步向里屋去了。
片刻后听到那个大哥的声音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把门砰地一声拉开,将硕大的脑袋探进来,好似狗熊探进兔儿的洞里般骇人。叫疼到不可忍的龙月儿也吃一惊,把哭泣停歇片刻。
这大哥匆匆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