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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看什么?快捡枪,继续干活。”沈浩推了还在观望的吴兴敏一把。
“班副太厉害了。”吴兴敏由衷的说。
“当然,俺们连最有名的八大金刚之首,你以为是浪得虚名?多学着点,没准你也能成战斗英雄。”沈浩大模大样的说,“还有,别班副班副的叫,人家现在是正儿八经的七连三排二班代理班长,懂不懂?你个小屁孩……”
70 失踪(1)
夜雨依旧在下,硝烟还未散尽的山体到处湿漉漉的,风中带着早春的深寒。七连战士们心里却是火热的,获胜的兴奋与复仇的烈焰交织,透过冰冷的枪口表达。右翼高地被突破后,防守敌人惶惶如丧家之犬,再也组织不起有效抵抗,可谓兵败如山倒。阻截二连与五连的敌人亦无心恋战,开始溃败。此消彼长,二营战士越战越勇,喊杀声震天。
正与一营鏖战的左翼高地敌人发现情况有变,开始用重机枪对这边山头胡乱扫射。
“娘的,老子还没惹你,你倒敢惹老子?”王一虎满脸杀气,立即调集七连与高机连所有重火力,对左翼高地的敌人炮台展开猛烈打击。正在清剿敌人的一排几名战士找到两门炮基被毁的七五炮与十多发炮弹,也一股脑的抬上制高点,用石头当炮基,由无后坐力炮班的战士操纵,隔山轰炸。不消片刻,敌人的机枪就被打残了。如此一来,左翼高地之敌腹背受敌,优势不再,战况急转直下。王一虎旋即又命令于群带一排战士从后面摸敌人屁股,决心彻底帮一营解决威胁。谁知一排还没下山,王一虎身边报务员的步谈机就响了。
“一营长吗?您亲自上一线了?是我,对,是我在轰炸,停了?”王一虎说完,将话筒一扔,喝道:“停火,都停火,再打下去等于是给敌人在做掩护了。”
炮击一停,王一虎满意的点点头,有种得报大仇的痛畅,经过两个小时的浴血奋战,终于啃下了这根硬骨头。而此时,七连其余班排清剿敌人的行动正在进行中,某些顽敌的抵抗仍令七连战士付出了极大代价。张波心急火燎的从激战位置飞奔而来,想向王一虎传达一个消息,可一见此处满地被雨水洗得发白的敌人尸体,顿时扼腕不已,急道:“老虎,快让战士们抓俘虏。”
王一虎只当没听见,眼睛望着别处。
张波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有些不好看,仍忍着怒气说:“王一虎同志,赶快命令抓俘虏,否则就来不及了!”“还站着干什么?马上将残余敌人清剿干净,不要战俘!”王一虎的牛脾气发作了,对张波不理不睬,反而对身边的战士吼了起来。
“都不能走,谁走我处分谁!”张波满脸赤红,又转而对王一虎喝道:“你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是要受严厉处分的。”
“处分就处分,老子认了,大不了卷铺盖回家。”
“你……”
在七连战士们印象中,连长与指导员从没争吵过,从来都是一条心,没想到头一次意见相左竟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但战士们心里是倾向王一虎的,对张波的命令不以为然,可他毕竟是指导员,又不能不听,只能傻站在一边眼巴巴的望着。
“你仔细听清楚,我现在不跟你说纪律,只说一条。虽然这场战争才刚开始,但总有一天会结束,会有和平的一天。我们现在是快活了,但那些不幸被敌人抓了俘虏的战友该怎么办?如果到了能交换俘虏的那天,我们又拿谁来换?被俘战友同样是我们一脉相连的战友,一样值得我们尊重,不能不管不顾!”张波狠狠盯着王一虎,语重心长的说完这段话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被敌人抓俘虏?在张波没说这番话前,七连战士从没朝这方面想过,部队也从没做过这种教育,但现在只觉有寒气从脚心往头顶钻,一时相对无言。
“还愣着干什么?通知战士们抓俘虏,谁不遵守我处分谁,听到没有?”王一虎突然发作,眼神犀利的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又趋于平和,“当然,抓俘虏不能以威胁自己生命为代价,能抓则抓,你们掂量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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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失踪(2)
清剿如火如荼的进行。在漫山遍野洪亮的“若松空叶”声中,敌人已完全吓破了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的在逃命,整体抵抗很轻微。七连战士的清剿行动很有策略性。对于可疑位置选择先开枪后喊话,对于被包围的敌人,手中握着枪想投降而未投降的,采取先将其打伤的办法,负隅顽抗的坚决消灭。在此过程中,七连配置的*器再次大发神威。另外,对于躺在地上的敌人又无法判别其是否已死亡的,都要补上一枪,提防诈尸。只有对那些双手举过头顶的敌人,才实施正规抓捕。这套办法是张波在开进南疆途中提出的,七连战士在清剿中用得很顺手。只是在面对敌人尸体时,不管能不能判别其已死亡,战士们经过时都要打上一两枪,浪费一两颗子弹,求个心里踏实。
随着枪声逐渐平息,民兵与民工兄弟组成的混合队伍也来到了前沿阵地抢救伤员、整理烈士遗体。王一虎给民兵队长的承诺兑现了,阵地上到处是枪,只要有胆量去捡,的确管饱。只是他们获得枪支时的欣喜感没了,阵地上有太多的鲜血,现场也太恐怖,远远超出了他们心理所能承受的极限,不少人呕吐得一塌糊涂。
某些受伤战士迟迟不愿上担架,就想在临走前见见连里跟自己特别亲密的战友,因清剿还没完全结束,这个想法也落空了,只能在泪眼婆娑中离开这片战斗过的土地。七连炊事班也将做熟的热饭送到了阵地上,见到意识清晰还有部分行动力的受伤战士,就将装着米饭的罐头盒塞一盒在担架上。抬着烈士与伤员的民工队伍在山道上排成了长龙,落在李二毛眼里分外揪心,逐个挨次的查看这些战友中是否有柳青他们。
“小南京,你帮我看看,看有我的老乡没有。”
受伤战友太多了,李二毛看不过来,又不能阻止担架停下,以致耽误伤员们宝贵的救护时间,情急中向小南京求救。他这一喊有了效果,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半山腰传来。
“二毛,帮我点支烟,哎哟……”
听在耳朵里,有些像熊志兵的声音,李二毛跌跌撞撞朝发声处跑去。
“熊猫,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不知道,就是右腿有点疼,你帮我看看。”
熊志兵身体很壮,加上山路泥泞,由几名民兵抓着担架往平缓地段送。李二毛也加入了这个行列。有好几次,他的目光落在盖着白布的熊志兵腿部,一边的民工暗暗摇头,他便一直忍着没揭开。也许疼痛感还没完全恢复,熊志兵倒显得很轻松,一边抽着李二毛递来的香烟,一边做陶醉状,嘻嘻哈哈的说:“同志们,我今儿偷回懒,不要见怪啊。”
“你不够哥们,这么早就走了,把我们甩在这儿,娘的。”李二毛打趣。
熊志兵嘿嘿两声后又沉默了,眼睛望着暗蓝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从山顶到山脚这段路走得很沉闷,就像在众人心里压着一块巨石,谁也没开口。所有伤员一到平地,就改为由两名民工抬担架,其余人赶着回阵地帮忙。已经到了分离的时刻,熊志兵从心绪游离中回过神来,定睛看着李二毛,忽说:“部队凯旋回师的时候,砍一根树藤回去给我做拐杖,这里的树藤又粗又结实。”李二毛一愣,按捺不住掀开白布一角,一看,又急忙将白布掩上。熊志兵右腿被一条武装带死死扎住,膝盖处血肉模糊,小腿像是短了一截,脚尖向内,已经偏离原有的位置。
“你给哥几个说,就说我不跟他们道别了,都小心点,我等你们回来。”
熊志兵说完,用沾满血污与泥巴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李二毛,然后,他与其他伤员一起消失在黑暗中。目送好友以这种悲凉的方式离开是残忍的。李二毛眼前仿佛出现一幅图画,看见熊志兵拄着拐杖一步一挪的走在一片金色的残阳中,他健壮的身躯与空荡荡的右腿裤管是那么不协调,一时酸楚莫名。等李二毛默默的转过头来时,又见到了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副连长邱建刚,他全身山下被染血的绷带包围,由两名民兵与一名医护人员紧急后送。不远处,张波站得笔直,正在向邱建刚行军礼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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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失踪(3)
清剿进入尾声,阵地进入战斗即将结束后的忙乱。有些战士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受伤了,身体某些地方有了疼痛感。民兵兄弟也见到了平生所见最感人的一幕。位二营战士阵亡的地方,活下来的战士将牺牲战友抱在怀里,一边用衣袖揩去牺牲战友脸上的泥巴,嘴里还不断念叨着什么,就像在部队时叙家常一样,分都分不开。所有阵亡官兵被集中在一起,有数十人之多,其中包括二营副营长夏浩瀚。
“同志们,作为一名军人,能战死沙场是无上的荣誉,因为他们将毕生的精力与有限的生命全部赋予了自己的祖国,无愧于共和国优秀军人这一荣誉称号。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为了胜利,也为了离我们而去的战友们,坚决完成各项任务,继续奋勇杀敌,不辜负党和人民对我们的养育之恩。鸣枪!为牺牲战友送行!”
在玉麟教导员的喝声中,刚刚平息的高地再次响起密集的枪声。
不久,营部命令传达至阵地,要求五连二连高机连尽快撤离,回营部再集结队伍,七连留下,担任驻守任务。此时,程刚和彭赛一起在山腰位置继续打扫战场,听到山顶喊集合,便不顾一切往回跑。两人刚跑到山顶,又有命令说赶快修建防御工事,提防敌人反扑,等天明再集合。因在清剿中发现一处能容纳上百人的山洞,王一虎便将指挥部设在这里,七连的防御工事以山洞为中心展开。敌人在山洞周围原来就修建了环形工事,虽被我军炮火炸毁多处,只要稍加修葺就可使用。此时,七连的建制已经不全,又来不及集合列队清点,战士找不到班长,班长找不到排长,纯粹是战士们自行组合,几个人一组修工事,布置火力。工事才修到一半,半空中就传来炮弹的呼啸声,显然敌人的通讯也不畅通,直到这时才知道阵地失守,便丧心病狂的发动炮击。于是,王一虎一声喊,全连人马一窝蜂的挤到了山洞里。战士们直呼营部的命令英明,好像料到敌人会展开报复进攻似地,这山洞也仅够容纳七连人马,再多一点就不行了。
山洞外刮起了黑风,剧烈的爆炸震得山洞顶部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战士们最初还有些担心塌方,但几分钟过去安然无恙,也就没放在心上。这山洞原来是敌人作为屯兵洞使用的,堆积了很多战斗物资,两盏马灯挂在石壁上,虽不是很亮堂,好歹给这片不大的地方带来了光明,也映红了一张张大战过后疲惫的面孔。在灯光的作用下,战士们开始各自寻找自己的序列,不时有人呼喊自己班排长的声音,有时有人搭腔,有时喊声过后只有沉默。各班排长也依次呼喊战士名字,大多都有回应,不管是战友受伤被抬走了还是已经牺牲总有人站出来告之一声。
“我们班长呢?”吴兴敏找了半天没看见陈光辉,忍不住大叫起来。他这一喊有了连锁反应,柳青、程刚、彭赛等人从队伍中站起,一阵搜索后,发现少了两张面孔。
“还有熊志兵呢?”柳青问。
“他受伤了。”李二毛说,“我送他走的。”
“伤重吗?”
“他的腿大概好不了了……”
这绝不是好消息,只是这会来不及伤感,因为陈光辉失踪了。这次战斗的胜利,离不开陈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