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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帝国三百年:赵匡胤时间-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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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南疆,何忧其变?这是上策啊!”

契丹主高兴道:“善!就按你这位燕王的意见办理!”

于是晋国降卒得豁免一死,拯救了十万降卒,避免了一场血腥屠戮。

这些兵后来分别被遣返兵营。

赵延寿未必有仁慈隐恻之心,但也未必没有仁慈隐恻之心。判断历史事件优劣,可以据事件结果而论。赵延寿无论有何劣迹(他也确实劣迹斑斑),保全十万晋卒生命,乃是一场无量功德。





耶律德光归心已定


但赵延寿因为契丹主负约,没有让他做中原之主,不免愤懑不平,就派大臣李崧向契丹主说:“我不敢奢望为中原天子,但请求能做个皇太子。”

契丹主毫不客气:“我对燕王赵延寿,很是欣赏。即使是割我身上的肉,只要于燕王有用,也不会吝惜。但是我听说太子应是天子的儿子才能当,燕王又不是我儿,哪能做皇太子呢!”于是只给赵延寿升了个官,翰林承旨张砺奏拟燕王为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枢密使照旧。契丹主取笔涂去“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后,发布此令。这样赵延寿所得官职多是虚职,他只切实地得到了那件赭黄袍。

中京,今属内蒙古赤峰市。契丹以今内蒙巴林左旗为上京,今北京为南京,赤峰为中京。

随后,耶律德光做出了安排。封后晋出帝石重贵为“负义侯”,并太后、太妃和宗亲随从,原枢密使冯玉等朝廷官员,总百余人,一律北迁。

一路上,供馈不继,出帝与太后等常常断粮,还受尽凌辱和苦楚。当石重贵走到中渡桥,见到杜重威等人留下的营寨废墟时,长叹道:“天乎!我家何负于人,为此贼所破!”

史称出帝石重贵“恸哭而去”。

而杜重威在石重贵时,为了避讳“重”字,改名“杜威”,现在又改回杜重威,明显眼里已经没有出帝石重贵。但他的下场并不好。契丹主收缴了他征调而来的全部兵器铠甲,达数百万件之多,全部贮存于恒州。又派人将晋军的马匹数万引回北部大本营。杜重威除了得到那件赭黄袍之外,连官职都没有高升。在后来的日子里,他将死于非命。

耶律德光已经知道契丹人难以治理中原人。地方治理尤其如是。于是急忙派遣随杜重威投降的泰宁节度使安审琦、武宁节度使符彦卿等归回本镇治理,还派出契丹兵护送他们到镇。杜重威和李守贞也被先后派遣回归本镇。那十万降卒大多跟随藩帅回归本藩,总算保全了性命。

耶律德光北还的决心已定。

安排完杜重威等人返回藩镇之后,耶律德光从大梁出发。后晋文武各部门有数千人跟随北迁。诸军吏卒又数千人,还有宫女、宦官数百人。又将府库搜刮所得的财货全部随车搬走,只给京师留下了一些乐器仪仗。





染热疾一命归天


一晚,宿营黄河岸边“愁死岗”,契丹主见村落皆空,命有司发榜文数百篇,意在招抚当地百姓,却不禁止胡骑一路上的剽掠。

第二天渡河时,耶律德光对宣徽使高勋说:“我过去在契丹上国,以射猎为乐,到你们中原总是令人沉闷不乐。现在能回契丹本土,死无恨矣!”

高勋偷偷地对亲信说:“契丹主此语如谶语,透着不祥,恐怕活不多久了。”

契丹主在河北缴获的武器铠甲,装了几十艘大船,计划从汴水进入黄河北上送回契丹国内,由都虞候武行德率士卒千余人护送船只。

这武行德也是一员猛将,有血性。投降契丹不是他的心愿。于是,一路上煽动对契丹的不满情绪,船到河阳(今河南孟县)时,他与将士们聚谋,说道:“我等被胡虏胁制,将远离家乡。人生都有一死,但怎能去做异乡野鬼!胡势必不能久留中原,不如一起驱逐他们,坚守河阳,等有天命所归的帝王出现,我们再做他的臣民,这岂非长远之计?”

史称“众以为然”。

于是武行德就将兵器铠甲授给诸人,杀死了随船而来的契丹的监军。此际,正赶上契丹的河阳节度使派兵送人去潞州(今山西长治),河阳兵卒甚少。武行德乘虚而入,将士们推举他为河阳都部署(河阳临时政府主任市长之类)。武行德即派人将表章做成“蜡书”从小路送往晋阳(今太原)刘知远大本营。

“蜡书”,就是将密信写在帛上,而后用蜂蜡包裹,做成丸状的东西。这东西可以在递送时,一路避免潮湿,还易于携带,有隐蔽性。

刚刚就任后汉君主的刘知远,迅即任命武行德为河阳节度使。

契丹主闻报“河阳之乱”,感叹道:“我有三个失误,所以理该天下人叛我啊!我允许各道州郡搜刮钱财,是第一个失误;命北国将士‘打草谷’,是第二个失误;未能及早派中原各节度使返回镇所,是第三个失误。”

契丹文化与中原文化尽管已有多年融合,但毕竟还是两套系统。涉及政治管理问题时,文化传统肯定要在后面起作用。但耶律德光不懂这些,所以他的三个“失误”说,还不过是浮薄说法,远不如张砺以及耶律阿保机时代的韩延徽更明了文化的力量,以及基于文化力量设计的南北分治之政治政策。说到底,耶律德光不过是一代枭雄,距离“政治家”似乎还距离很远。

公元947年夏,耶律德光在撤离中原途中染上热疾,浑身燥热不堪,御医们给他找来冰块敷在胸腹手足间,他还要抓来冰块吞嚼下咽。走到栾城一个叫“杀胡林”的地方时,已经口吐鲜血,病重不起。他命胡人带着酒肉到他病重的地方去祈祷。两天后,史称“有大星落于穹庐之前,若迸火而散”。天上有很大的流星降落到他居住的营帐之前,落地后,像火焰迸发一样消散不见。耶律德光亲眼见到了这一景象。按照他能理解的神秘传说,目睹陨星降落门前,应该是他命亡之兆。但他竟为此而挣扎起来,冲着西方大口吐唾沫,连呼道:“刘知远灭!刘知远灭!”

他试图用这种办法将不祥之兆转移到远在河东、但正准备南下攻取汴梁的刘知远身上。

此事见载于《旧五代史·外国列传》。证明耶律德光对刘知远极为担忧。

但一切已经无济于事。相州屠城一案,已经如天谴一般给他一个现世报。他又挨了两天,在极度烧热烦躁中,极度痛苦地死去。

辽国上京述律平太后已经知道耶律德光生病不起,传下令来,要见人见尸。酷暑,如何保存尸体?有人出了主意,干脆将皇帝做成腊肉。众官同意,于是将耶律德光肠胃内脏掏光,腔子里塞满盐卤,做成了不会腐烂的尸体。这个东西叫“羓”,由于是皇帝被制成了“羓”,所以史称“帝羓”。





捌 赭黄袍与金银山


董温琪遇到秘琼、秘琼遇到范延光、范延光遇到杨光远,各自一世经营、掠夺的财富转瞬间成为他人囊中之物。而杨光远也不是最后的胜利者,他后来试图谋取更大利益,勾结契丹,终于让石敬瑭下了狠心,派出大将李守贞围死了他。他们无人如愿得到并享用那件梦想中的赭黄袍,也无人平安地得到并享用一世用之不尽的金山银山。





“炊饼”王妃的远见


公元933年,李嗣源死后,李从厚继位。

公元934年,李从厚死后,李从珂即位。

公元936年,李从珂死后,后唐亡;石敬瑭建立后晋。

公元942年,石敬瑭死后,石重贵即位。

公元946年旧历十二月,后晋亡国。

公元947年旧历正月,耶律德光进入汴梁,僭位为中原和大辽的双料皇帝。

公元947年旧历三月,耶律德光北归;任命萧翰留守汴梁。

公元947年旧历五月,萧翰闻听刘知远向汴梁开进,于是遁走。

公元947年旧历六月,刘知远进入汴梁,改国号为汉,史称后汉。

萧翰遁走之后约一个月时间,汴梁出现权力真空。

萧翰,是述律平太后哥哥的儿子。耶律德光在汴梁时期,将汴梁改为宣武军,任命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

耶律德光北还后,要萧翰留守汴梁,萧翰并不情愿,也在想着尽快北归。他知道后晋宫中还有五十多个宫女,就想在北归时把她们带走。但原后晋宫中的太监张环不给他。萧翰于是派人将宫门大锁打开,夺走宫女,抓住张环,用烧铁烙他,直到把张环肚子烤烂而死。

但萧翰北走,汴梁总得有个主事的,不然,撒手北归,那局面不可设想。他担心不能从容而退,于是想到选人来“监国”。他想到的合适人选就是许王李从益和李嗣源的王淑妃。

当时李从益和王淑妃都在洛阳,萧翰命人赶紧将二人迎到汴梁,假传是耶律德光的诏令,要李从益“知南朝军国事”,代理中原方面军政大事。李从益和王淑妃早知从政风险太大,一直藏在明宗李嗣源的陵寝下宫之中,但被召后,不得已到了汴梁。

萧翰当即拜李从益为帝,还安排了几位宰相和枢密使、宣徽使,并带领着契丹各部酋长拜见这位临时君主——李从益只有十几岁,还是个孩子,王淑妃就相当于母后摄政。

文武百官来拜见时,王淑妃凭她的直觉意识到危险正在来临。

她看着这些官员们,不禁哭泣道:“我们母子二人如此孤弱,却被诸公推上帝王的位置,这是祸害我家啊!”

萧翰想想也是,如果自己带兵北退,京师治安都成问题。于是他任命了一位北来的将军做了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并充作在京巡检(相当于公安局长)。偌大个京城,只给这一对孤儿寡母留下了一千多名幽州兵,让他们把守京师各个大门,同时作为宫禁的值宿警卫。

萧翰辞行之后,李从益派使者到宋州(今河南商丘)去见高行周,到河阳(今河南孟县)去召武行德,这二位都是后晋旧臣,但二人根本不听“诏令”,都不来。

王淑妃也知道刘知远正在向汴梁开进,更加害怕,召集大臣商议道:“我母子被萧翰逼迫,当了这个傀儡,这罪过是难免一死了。但你们没有罪,应及早准备迎接新主,自求多福,不要以我们母子为念了!”

众人被她一番话感动,都不忍叛离而去。

有人提议说:“现在京师各地,认真搜罗各营兵马,集中起来,估计不少于五千。这些人与萧翰留下的一千幽州兵,如果能合力坚守一个月,契丹那边必有救兵来到。”

王淑妃看到了李存勖、李嗣源、李从厚、李从珂四代后唐帝王的死亡,也看到了后唐、后晋两朝的亡国,后唐以来,孔循、任圜、安重诲……什么样的大臣她都见识过了,已经对乱世军政的凶险,有了切身体会。她知道眼前这一帮亡国之臣的斤两,更知道自己的斤两。她知道,这些人根本就不是这个乱世的弄潮者。她不信这些人,更不信自己。于是,这位昔日卖饼家的美女,说出了她一生中最有见地的一番言论。

她说:“我母子本是亡国苟活之人,怎敢和他人争天下!现在已经不幸到这地步了,生死就任人裁定吧!新君如能明察,当知我们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如果现在再谋划用兵,那不仅我们会遭遇祸殃,还会殃及他人,满城都将生灵涂炭——这又有什么好处呢?”

一些有点血性的大臣还要试图坚守城池抵抗刘知远,王淑妃不从。

这时一位三司使(主管财政的大臣)名叫刘审交的说道:“我是幽州人,说话做事能不为幽州人着想吗?如果为幽州着想,当然应该固守京师,等待契丹来援;但有些事情是无可奈何的。自从城中大乱以后,无论官家还是私人都已经穷竭到底啦,没死留下的百姓也没多少,如果再被围一个月,那就连一个能喘气的人都没有啦!恳望诸公不要再说啦,太妃言是,一切都听从太妃的处理决定。”

最后接受了王淑妃的意见,放弃抵抗,迎接刘知远。





不贪财货的枢机大官


投降刘知远,涉及一个名分问题,李从益,怎么称呼?原来萧翰安排的是“知南朝军国事”,这个“南朝”指的就是“中原”,“知”就是代理、执掌,那就等于是个“代理皇帝”的称谓,王淑妃觉得不妥,毕竟“天无二日”。臣僚中的翟光邺奏上一策:称“梁王,知军国事”,去掉了“南朝”,确定李从益是“王”不是“帝”,这样,在迎接刘知远这位“汉帝”时,似乎名正言顺。

诸臣同意。于是,起草表章,称臣迎帝,表中恳请天子早日莅临京师。

而后,王淑妃、李从益母子搬出宫禁,出居到私人府邸,将皇宫让了出来。

翟光邺,是五代时为数不多坚持读圣贤书的人物。史称此人有“器度”,做事“慎密敦厚”,而这些行为都是出于天然,并非装出来的。他不是贪吝之徒。按照儒学原理,邦无道,发财,是一种耻辱,他知道自己在乱世,于是,坚持不发财原则。所以,他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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