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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旅顺虐杀事件(4)
11月26日,旅顺占领后第六日,军司令部发出命令处理被杀戮的清人尸体。外国记者报道,旅顺口仅存36名清国人被日军指定为民夫,与日本军夫组成“扫除队”。《万朝报》报道存活者有六七十名贫民。清国人称“扫除队”为“抬尸队”,指定从事清理市街的尸体,运往野外掩埋的工作。抬尸队成员在最近距离目睹了旅顺虐杀事件,成为证明事件的重要目击者。然而;清国朝廷没有从这些侥幸存活者那里获取证言,为国家的耻辱留下历史记录。日本人龟井兹明在埋尸现场,拍摄到一帧清国民夫在日军监督下掩埋死难者尸体的照片,证实了抬尸队的存在和旅顺虐杀事件的真实。
野蛮对决的证言
1894年11月21日傍晚,日本兵侵入旅顺口市内,震惊世界的旅顺虐杀事件在这里发生。事态从两军作战中的相互复仇,发展成对无辜民众的肆意滥杀,制造了震惊世界的惨案。第二军司令官大山严,在旅顺虐杀事件发生时没有及时制止山地师团的杀戮行为,以致虐杀持续到24日才传出有限制止的命令。事实上,屠杀行为延续到26日,此时旅顺口已经无人可杀,暴行自然终止。
清军的暴行
11月18日旅顺口外围土城子附近的战斗,日军遭到自花园口登陆以来,清军第一次顽强抵抗,战斗中有日本兵成为清军的俘虏。日军《陆海军战报》记载:“旅顺附近土城子战斗,我侦察小队11名士兵与敌遭遇,为不做俘虏自决身亡,清兵对我兵施以无人道之屠尸。搜索中发现中万中尉的认识牌,头颅和身体分离,两腕被切断。其余士卒戎装物品也被尽数掠去,尸体多处被屠刃毁坏,割首裸足的尸体被弃于路边,其惨状令人悚然……”“11月21日前锋第二联队攻入旅顺市街,在街口看到四颗日本兵头颅被悬挂在枭首台上,掉落在台下的头颅正被两条饿犬撕咬。士兵见状挥剑斩杀了饿犬,含泪将头颅带回……”“我军攻入旅顺口后,袭击了毅军左营,舍内一片狼藉,一隅柴禾堆内发现数具日本兵尸体,背囊和枪剑丢弃于侧,血流凝固,腹背多处留下被刀剑反复刃刻的痕迹。”
《二六新报》记载:“攻入旅顺的联队,看到我军士兵三人的头颅悬挂在路旁柳树上,示众之首被割去鼻子、耳朵。接着又在民家门梁上发现两颗用铁丝吊着的日本兵头颅,死者尸体丢弃在路旁。身首分离,被切开的腹部内填入石块,右臂切断,睾丸割除。”龟井兹明《从军日乘》记载:“我十数名战死者的首级,悉数被敌兵夺走,大多数砍断左臂,阴茎被割去,其中有削掉鼻子、剜出眼球者,剖开的腹内充有碎石。一骑兵喇叭卒,四肢和头颅被砍断,腹内填入石块,阴茎割断,睾丸亦被剜除。徐家窑一民家院内的玉米秸下,一名身着我兵服的兵士,被斩断右臂,腹部横断,睾丸剜除,阴茎割掉……其残忍酷薄之状,令人眦裂扼腕,悲愤填膺。”
《支那通信》记载:“驱使清兵野蛮行为的原因之一是清国发出悬赏金,鼓励清兵取日本兵首级换取白银奖励。首级一颗50两,抓捕日本间谍100两,报告间谍居所40两,缴获军舰1万两,破坏军舰8;000两。各地奖赏额略有差异,金州附近布告取日兵首级者60两。”
日军的暴行
日军旅顺口虐杀事件缘于两个起因。其一,自日清战争开战以来,日本国内报道日清战事一直是连战连胜、各战大捷、清军不堪一击,夸耀日军所向披靡的战果。可是11月18日旅顺口外围土城子战斗,日军遭遇到了预想不到的挫折,重创了第一师团长山地将军的自尊心,山地将军因此恼羞成怒。其二,19日双台沟附近,山地师团张接到报告:“我骑兵侦察兵约20名在土城子被清兵俘虏,侦查队长中万德次中尉和随同士兵,首级被清军砍下并断肢割除睾丸。”还亲眼看到卫生兵担架上,被虐杀后肢体残缺不全的士兵尸体。清军的野蛮之举再次激起山地复仇的怒火,在日军攻入旅顺口时,下达了“除妇女老幼之外,一律格杀勿论”的命令。在强烈复仇心的驱使下,日军开始疯狂的报复行动。在街市内搜索发现,逃亡的清兵换装改扮成当地住民混杂在百姓中间难以辨认,躲藏在民家的清兵继续开枪负隅顽抗。司令部接到报告后随即下达第二道命令:“凡穿着平民服装,疑为清兵的青壮年者一律诛杀。”之后旅顺的大街小巷到处是杀人的现场,不论清兵与否皆视为清兵,百姓中老幼妇女也成为虐杀的对象。
第55节:旅顺虐杀事件(5)
日兵的证言
第二联队某二等兵日记,“余等进入旅顺町,看到道旁木台上的日本兵头颅,即刻怒发冲冠,见人就杀。溃散的敌兵扔下武器四处逃散,我兵追逐那些毫无目标奔跑的人群,用枪弹和刀剑杀死他们。道路上死尸累累,阻碍了正常行进。清兵躲入民家,余等不问是兵是民皆屠戮,各民家内大抵都有两三名或五六名死者,血腥气味甚恶,复仇的感觉愉快之极。”
第二联队某上等兵日记:“19日步兵第三联队在土城子与清军苦战死伤者甚多,进入旅顺时山地将军下达了诛杀命令,增加了我兵破竹之势的鏖杀勇气。市街内凡遇到青壮年悉数诛杀,各路兵士杀气腾腾、勇气勃勃。”
第二联队上等兵伊东连之助给友人的信在报纸上转载:“余等22日薄暮进入旅顺市街,街市内外死尸累累、腥风袭鼻,碧血染靴滑步难行,只能踏上清兵的尸体向前迈进。”“我十余名兵士在双台沟追击五六十清兵,将其中过半斩杀。余有生以来初次尝到杀人的感觉,最初虽感恶心难当,经过两三次就自然不畏不惧。第二回砍杀清兵之首令余永生难忘,那一刀砍去似如秋水,身首分离,头颅朝前方三尺余处抛出,一柱鲜血向天迸腾穿出……如此动魄体验余不再胆怯,其实斩首只需胆力,有了胆力斩杀功夫自在其中。”
第二联队士兵加部东常七《日清战役从军手记》:“本联队占领黄金山炮台之后,闯入市街在各家各户搜索,昏暗中遇见清人就毫不留情砍杀。小队在街区搜索前进,忽然在民家暗处发现一敌兵,我大喝一声,此人一瞬惊呆,刺刀就深深捅进对方的胸膛,他痛苦地紧紧握住枪剑,我用力拔出刺刀,那紧握枪剑的四指被刀刃割断,身体向一侧倾斜,再补一刺便魂飞魄散。”
12月28日午后,第二联队二大队六中队的“忘年会”上,中队长大尉庄司平三郎面戴天狗面罩起舞,为在旅顺及黄金山炮台杀敌立功者庆功。第一名一等卒杀敌28名;第二名上等卒杀敌21名;第三名一等卒杀敌17名,全中队11名兵士杀死敌兵包括清国平民166名。第二联队的第八中队233名士兵中,杀死清国人15人以上者18名,杀死30人以上者2名。第三联队在宿地附近杀死清国人700余名。
第二军司令部法律顾问有贺长雄《日清战役国际法论》记载:“11月22日午前10时,第二军司令部开进旅顺口市街,目击到尸身遍地的悲惨光景惊愕不已。市街北入口不远处有一座‘天后宫’寺庙(出海祈求海神保佑的祭拜处),道路两侧民屋相连,户内户外到处是尸体横积在路中央,通行无法落足必须踩在尸体上面才可以通过。船坞广场向东西方向辐射的东街、中街、西街,每条街道皆尸体满地,死体总数少说有两千具之多。沿海湾向西逃亡者遭到路上的射击,海中漂浮许多被射杀者的尸体。22日至24日三日间,市街内经常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用绳索连环捆绑着的清国兵,被赶往市外处决。旅顺战斗开始前,市民大部分已经逃离,市街遭到清兵的掠夺,我军进入旅顺时,市内已呈空虚状态。一些来不及逃离的小商贩和贫民混杂在溃逃的清兵队伍中,被当作战斗人员消灭,尸体至少两千余具,其中五百余人是非军人。”
旅顺口战斗时,清将宋庆军对占领金州的日军展开攻势,第一师团第一旅团长乃木希典少将奉命回师增援金州。21日,率部队经土城子、三十里堡,途中围歼从旅顺退往金州方向的数股残敌,560名已无战意的清军均被杀戮。22日上午11时,乃木军包围大毛家茔附近旅顺口败退的八九百清军,射杀360余名,其余五百余名清兵被乃木士兵赶下海岸绝壁,逼溺海中。
日本记者的证言
《大阪每日新闻》随军记者相岛勘次郎报道:“22日早起寒风凛冽,街市内被杀死的敌兵不计其数,大街小巷到处是堆积的死尸。有死在大街正中者、家屋内枪剑刺死者、双手紧握枪剑姿态倒在石阶上者、两眼直视不瞑目者……腥风惨淡的画面袭人,心冰骨寒。”
第56节:旅顺虐杀事件(6)
《国民新闻》随军记者笔名枕戈生:“旅顺市内已成尸山血河,野地里、山丘中、海面上,到处是死尸累累的惨相,旅顺口被杀死的人数远超过报纸上报道的数字。入城两日来,被杀死的敌兵尸体阻碍了街区道路,我士兵只能踏尸而行。”
《时事新报》随军记者堀井卯之助:“旅顺各街遍布死尸,身首分离者、脑门劈开者、脑浆溢出者、肠子流出者、眼球冒出者、手足切断者,尸身上布满浑浊的血液让人毛发竖立,倘若此景让翠帐红闺中的贵妇人和女子所见,必会当即惊死于地。”
《东京日日新闻》随军记者甲秀辅:“街巷死尸遍地狼藉,五六人或十数人倒在一起,发出袭人的血腥恶臭。此时此景泛起对爱新觉罗末世怜悯的念头,面对如此惨烈的修罗道场,余无法想象此乃我文明军队之所为。”
《中央新闻》社随军记者水田荣雄,乘坐联合舰队军舰“浪速”号停泊在旅顺湾,是最后一位上陆的新闻记者。25日,水田被允许登岸巡视采访,毫无心理准备的水田,突然面对旅顺市街凄惨的光景,惊恐得哑口无言、张口结舌,他感叹:“即便是才笔纵横之士,也难以在纸上再现旅顺的惨状。”水田数日观察每日操笔,写下亲历人间地狱恐怖的手稿,记事寄出时被军方检查官删去许多内容。记事写道:“旅顺市街大约有四五百住家,矮小的家屋并列在狭窄道路的两侧,清人自誉旅顺是富甲繁盛之市街。如今此繁华街道,家家门窗洞开,户户散乱清人的鞋帽和陶瓦碎片,房屋外的栅栏被全部捣毁。市街上除了往来的日本兵和扫除的民夫,几乎看不到清国人的踪迹。街道和家屋周围游动着几十条濒于发疯的恶狗,是主人逃跑时留在家的爱犬,数日不食已经瘦弱不堪,踉跄若跌变成了野犬。几条恶狗在争抢着一个清国人的头颅,被撕咬得面目皆非。”“前面是一个水雷艇修缮的小型船坞,船坞前面的池中漂浮着清国人的尸体、带肉骨的大腿、长长的内脏、沉入水中的头颅,抬尸队民夫正在受命打捞处置这些遗体。”“市街中心向南延伸三条街道,东新街、中新街、西新街,走进中新街两侧民家窥视,屋内器物和炕席上沾有斑斑血迹,阴冷的屋内似有冤魂恶鬼啾啾之声,久久执著地抓住悸动不安的心肉。”“环顾道路左右,五个我军兵卒在院中燃烧篝火取暖闲谈,临时马厩的五六匹军马一列排开,门口一兵卒正用斧头劈砍屋门取木作薪,旁边放着一个被砍下的驴头。道旁小土台边几个蠢蠢蠕动灰头土脸的支那人,战战兢兢像地狱的幽灵,他们胸前挂有日本兵发给的纸片,上记‘第二军司令部顺民证明’附有军官检印。这些人是被充作‘扫除队’的民夫,正在搬运战场上清国人尸体,他们有幸留下一条免杀的性命。”
外国记者的证言
日军步兵第二联队侵入旅顺市街时,外国随军记者聚集在白玉山上观望,日本兵疯狂的虐杀行为映入各国记者的眼帘。美国《纽约世界》记者克里曼在12月20日发表的记事中写道:“日本军冲入旅顺市街,看到了用绳子吊挂在正街门上、被削去鼻子耳朵,沾满凝固血液令人战栗的日本兵头颅,激起士兵杀戮的怒吼。战前大山严司令长官训令‘我军要以仁义文明之仪作战’,此时此刻面对悬挂的战友头颅,士兵们完全丧失了仁义的理智,只有疯狂复仇的发泄。我似乎感觉到野蛮对野蛮的复仇即将到来,可怜的旅顺人将如何承受疯狂杀戮的灾难……”“我看到一个清兵跪在地上祈求饶命,可是日兵的枪剑仍然刺穿了他的胸膛,军刀砍下了头颅。”“角落里一个跪着的老人几乎被拦腰斩断。”“屋顶上男人被击中跌落了下来。”“一个倒在路边的男人,被枪剑从后背突刺数十回。”“不远处从悬挂赤十字旗医院大门跑出的非武装平民被枪弹杀死。”“头戴毛皮帽子的商人,跪在地上作揖乞求留下性命,士兵依然枪杀了他。翌日我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