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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衣裳别的柳儿不放心别人,只袖子和襟口的绣花,让琥珀和鹦鹉帮着做了一部分,下剩的她自己动手,这几日眼看要完工,柳儿盯的很紧。
伺候完老太太晚饭,几人做了一回针线,柳儿觉着脖子有些酸,放下活计,叮嘱鹦鹉看着,不许人动,便出去散散。
正好晚间媚人让人送点心的碟子没收回去,索性也不支使小丫头,自己拿在手上,走了出去。
结果脚步还没迈进绛芸轩的房门,就听李嬷嬷的叫骂,“。。。。。。忘了本的小娼妇儿,我抬举起你来,这会子我来了,你装睁眼瞎,猪油蒙了心的。。。。。。”
然后是宝玉替袭人分辨,显然更加逗起来李嬷嬷的气,“你只护着这起狐狸,哪里还认得我了呢?我只和你到老太太太太跟前说说,把你奶了这么大,如今逞着丫头们要我的强!”一面说一面哭,媚人和麝月不迭声地劝着,说好话儿。
柳儿本不想进去,奈何站着也不是个事儿,让人看见倒不好,再说李嬷嬷也骂的差不多了,一般也就这么两段,索性掀帘子进去了。
“哎呦,这是谁惹得嬷嬷不受用了,”说着用手指着媚人,“可是你。。。。。。不像,”又指着麝月,“你么。。。。。。也不像,”最后指着宝玉,“定然是你了。”吓的宝二爷直摆手儿,呐呐不成个言语。
说完便笑,随手把碟子递给秋纹,只做没看见一边抹泪的袭人,扶着李嬷嬷,随手拿过边上不知谁的帕子,替她擦泪,道:“别人尽可挑二爷的礼儿,李奶奶一手奶大了二爷,他什么性子,您老还不知么。最是个丢三落四没记性的,心又软,禁不住几句好话,素日待李贵大哥如何,老奶奶心里也有数罢,何必跟小孩子家生这没谱儿的闲气。老奶奶平日闷了,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只管叫小丫头来找二爷,这点子孝心,二爷还是有的。再说了,您老一气骂,二爷心里定然也是不好受的,憋闷烦恼着,明儿老爷让背书,一时忘了一句半句的,到时候跟着伺候的也落了不是。别人犹可,老爷也不管内宅,只李贵大哥他们可在劫难逃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礼儿。”一下子拿了李嬷嬷的软肋。
看李嬷嬷不言语了,似有缓和,柳儿忙叫小丫头,“还不给你老奶奶打水洗脸,都愣着干什么呢。老奶奶洗了脸,精神头儿好了,把你们藏起来的点心果子,好茶叶子,都拿出来。老奶奶一高兴,多骂你们一句半句的,可是你们的造化,够你们受用小半辈子的,素日李奶奶都不爱提点人的,费精神。”
李嬷嬷哭笑不得,好的坏的都让柳儿说了,又是老太太屋里得势的,又被扯着团团转,一时竟不得空儿说话儿。一众丫头更是憋着笑,却都装着很忙的样子,打水捧巾的拿果子沏茶的,很像那么回事儿。媚人更是偷偷冲柳儿竖大拇指,抿嘴儿偷笑。
其实柳儿心里很不以为然,其他三个奶妈子,都安享尊荣,子孙都安排了好差事,老太太也给她们体面,如今不给子孙积德,谁没事儿出来惹人嫌。
就这李嬷嬷,一把年纪,拄着拐棍,路都走不利索,成日家有事没事,也要跑宝二爷房里几遍。看见好吃好玩的,又拿大伸手,一副眼皮子浅的小老样儿,怎地不惹人嫌。
也就他那儿子李贵,自己还算争气,不然禁不住屋里丫头们下话儿,早被宝二爷厌弃了,当什么长随们的头儿,赶车去罢。
好歹把李嬷嬷糊弄走了,这回丫头们真把那藏着的好点心果子,纷纷摆了出来,不藏私了。
柳儿笑,“你们至于这般么,早这么乖巧,何必惹得李奶奶嚷嚷,让老太太知道了,又是你们的不是,横竖要给她体面。”
媚人拉着柳儿坐下,小丫头重新倒了茶来,笑对柳儿道,“哪里就是舍不得一点儿吃的了,不过袭人一时做活,没注意她进来了,就被她逮着骂人,言三语四指桑骂槐的。想来是素日没好气,不好发作,今儿拿着这个作法罢了。”
宝玉也坐一边陪着,问道:“姐姐过来可是有事,碟子让小丫头送过来就是了,何必劳动姐姐亲自过来。”
柳儿笑了笑,见袭人在外间垂泪,几个丫头正围着劝,内中便有茜雪,心下哂然,口里道:“不过做针线做的脖子酸,借故出来疏散疏散,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想碰上这事儿,倒是你们走了时运,少挨了一会子骂。”
“所以说,总不见你过来坐,满院子丫头,没你针线好就罢了,更没你活计多的,还要伺候老太太。索性把我们都忘脖子后头去了,连我们亲自过去,跟你说句话儿的功夫,都这个叫那个找的,就属你忙。”媚人似嗔似怨地道,柳儿只喝茶笑,并不答言。
两人素日关系好,却不在明面上如何热闹,只各自心里都有数。
这宝二爷素日喜欢在女孩儿面前尽心,只柳儿却并不兜揽他,又是这么个模样儿性情,又没的胭脂吃,每每见了,百爪挠心似的。
如今好不容易柳儿过来一趟,哪里不好好献献勤儿,一叠声儿地叫小丫头沏好茶不说,更是道:“知道姐姐针线好,前儿我得了一只金丝藤的针线小笸箩,并配套的针筒,线籆子小花绷子,虽不值什么,极小巧可爱,说着叫小丫头去拿包袱。
媚人边上就捂嘴笑,“你不知,前儿拿回来,就宝贝的什么似的,连我都不叫打开看,原来在这里等着呢,可见我们都是那粗手笨脚的,怕给碰腌臜了呢。”
宝玉忙解释一番,不过大家说笑,并不在意。
别说,宝二爷这心,还真没白用,别的犹可,针线用具,好的柳儿真喜欢,当即也没客气,道了
谢。
其实她已经有一套湘妃竹的,是老太太赏的,据说是名家之手。至于其他别人讨好的,不知多少。挑入眼的拿回家,其余的都在这边房里收着,或送人或自己用,也不嫌多。
直到柳儿离开,袭人仍旧红着眼睛,虽起身送客,神色毕竟有些恹恹的,柳儿只当没看见,更别提宽慰几句,没那心情。
如果她没记错,此时这哈巴儿,早跟宝二爷有了首尾,不然凭媚人的本事,哪有她立足的地儿,更甭提落个贤良名儿。
没错,如今虽不如前世,袭人姑娘仍然被太太夸过的,隐有贤名儿。只要媚人不在,她仍然做的了主,可见是个不一般的。
便是媚人,若没柳儿相助,也早不知哪儿凉快去了。
出了房门没走两步,柳儿顿了顿,到底回头对送出来的媚人低声道:“刚我看那茜雪,跟袭人都是不错的样子。”
媚人撇嘴,不以为然地道:“她人老实,难免耳软心实,虽说人还不错,到底缺了点儿心眼子,被人几句话哄了去。你瞧着罢,多早晚吃了那位的挂落,她就知道厉害了。”
柳儿没说什么,心里叹息,茜雪人是不错的,只好人在府里,难得能过得好,尤其还是不会看人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见是有道理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仍旧三更,明日恢复正常^_^
☆、第58章 强探病秋日游园
老太太生日,因不是整寿;没有大办。即便如此;也热闹了两三天。
定于宁府招待官客,荣府则招待堂客。
初一日;单请皇亲国戚、王公侯伯并其家眷。初二宴请各部官员及诰命,并一些远近亲友。正日子初三;则是家宴;合族大小并家下管事人等。
头两日,老太太开始都穿着诰命服饰见客,第三日家宴时;索性穿了柳儿给她做的大衣裳;之前柳儿和鸳鸯帮着配了首饰。
对柳儿他们做的这件衣裳;老太太很满意;穿着舒服不必说,样式更是别致,绣工更不用提。
第一日招待客人,宴毕更衣服,老太太特特换上了这件,南安王妃见了,果然问起,老太太心里不知美成什么样儿,口里只管谦虚,“。。。。。。不是外面熟手绣娘做的,也不值什么,身边丫头们的一点儿孝心,别的也拿不出手,也就能做几针针线罢了。”
老太太得了脸面,回头晚上歇息时,又赏了柳儿二十两银子并一对碧玉镯子。之前衣服做好,已经赏过了,包括琥珀鸳鸯等人,柳儿只稍厚一些,得了一个荷包,里面两只梅花式的金锞子,足有三四两。
老太太是识货的,这衣裳,或许看着精致华丽,绣功也是难得。其实一上身便知,最难得的却是裁剪,她多少贵重的大衣裳,穿着都不如这件舒服精神。真是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外人只看个表面。
柳儿小小发了一笔,轮休的时候,赶紧拿回家去放好。她和干妈因为经常要做活,都不带玉镯子,干妈则戴着柳儿孝敬的金镯子金耳坠子。
柳儿素日只左腕上带着两只虾须镯,累丝镶珍珠,每只上头五六个珠子,各个都有莲子大。
这么两只镯子,一般富裕人家的小姐,也未必有。
一只却是林姑娘给的,老太太看见柳儿戴着好看,也赏了一只,凑成一对,还给了一只配套的珍珠戒指。
其实林姑娘给的是一套头面,柳儿只觉着张扬,不戴罢了,倒是让老太太误会了,却也不好明说。难道逼着老太太,也给添上几样,别比你外孙女小气了不成?
总之,老太太高兴了,下面伺候的也跟着沾光,皆大欢喜。
尤其小燕小鸠儿姐妹俩,家里日子紧巴,两人加一起,因着老太太生日,一下子得了好几两银子,没把她们老娘,何魁家的乐死,直念佛不说,一再唠叨女儿,好生巴结柳儿云云。
至于三七,家里虽说日子过得去,却也没到,不把二两银子看在眼里的地步,回去很是被她娘,张三家的夸奖一番。只三七却不必她娘叮嘱,自己早下决心,好生跟柳儿学针线。
她伯娘也是府里的管事娘子,素日也跟她奶奶嘀咕过,哪家绣工又涨价,哪家绣工工钱如何如何的,有那好绣工,一月几两银子的月例,也不是没有,很是让三七艳羡。
她娘和老子加一起,一个月也没有两吊钱,不过是她奶奶分家时,给了他老子一些银钱,她家算是有了些家底,加上两口子时常也能得些外快。
老太太生日过完,收拾家伙器具,又忙了几天,却又赶上八月节,合家大小又热闹了几天,东西两府,轮换着吃酒看戏,足折腾了十多天算完。
哪知,刚过完节没几日,东府小蓉大奶奶便病了,又赶上九月中,东府老太爷贾敬生日,这边府里太太奶奶们,少不得过去贺寿。
老太太因着连日闹腾,身上懒懒的不爱动弹,却让柳儿和鸳鸯带着几个丫头,跟着过去乐一乐,“你们小人家,爱玩儿就跟着去,省的坐着心里长草似的,我这里也不缺你们两个这半天伺候,去吧。”
柳儿对东府膈应,因着登徒子的事儿,能不过去尽量不去,素日老太太见子侄外男等客,能多也尽量躲着。
八月节的时候,都找了借口看家,趁便倒是回家做了两回针线,如今自然不乐意去,只道:“东府什么景致没看过,够够的了,我还是陪老太太看家,省的哪个蠢贼,不知老太太有的是银子,只把我们屋子的桌椅板凳偷了,我得坐着。”
老太太笑,指着她嗔道,“就你嘴巧,该不是惦记你干妈最近做的点心,怕离了这地儿,少吃一口不甘心罢。好孩子,好歹你伺候老婆子一场,别的难说,只如今这点心,尽可敞开了吃,少不了你的。”
众人笑,柳儿也闹的不好意思,嗔道“到底是老太太火眼金睛,这都看出来了,柳儿还觉着做的挺隐秘呢,如今索性豁出脸皮去,好歹老太太赏柳儿几碟子好的吃,解解馋不是。”
因着秋季,不少果子都下来了,点心婆子们,很是做了不少新样点心,其中桂花糖蒸的新栗粉糕、菱粉糕和豆腐皮包子,一向是柳儿最喜欢的,便是回家,干妈也没少给她做。
说说笑笑,到底留了下来,只鸳鸯带着爱玩的鹦鹉,柳儿也让小鸠儿小燕姐妹俩跟着,三七虽活泼,却一向宁肯跟着柳儿。
可到了这一日,老太太歪在榻上,柳儿奉了茶,坐下给她捶腿,却忽地想起早上做的枣泥山药糕来,叫柳儿,“那个点心好克化,且我瞧着,雪白红润,看着就精神,再捡几样好的,配着给蓉哥儿媳妇送过去。只说我说的,让她好生安心养着,凡事有她婆婆呢。等我身上舒坦些,也过去看看她。”
柳儿没奈何,带着两个婆子,提着两盒点心,坐车去了东府。
珍大奶奶带着邢王二夫人,并一群奶奶姑娘们,都去了园子里看戏吃酒,柳儿便不必先给尤氏问安,只先到蓉大爷院里,给秦氏请了安,送上东西,传达了老太太的意思。
只几天不见,这秦氏已经瘦的见了颧骨,眼睛都大了一些,恹恹地躺着。见柳儿代老太太看望她,挣扎着要起来,柳儿忙跟瑞珠两个给按住,哪里敢劳动病人。
秦氏叹着气道,“劳老太太惦记着,只如今我这身子不争气,不能给老太太请安。素日又疼我,有点儿好吃好玩的,也都想着我,只恨我不中用,不能过去伺候老太太,横竖也尽点孝心。”
“大奶奶说的什么话,你只身子养好了,老太太自然高兴,便是最大的�